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因为有你在身边 终于处理完 ...
-
终于处理完演奏会的后续事宜,我把最后一份确认表交给工作人员,靠在后台的墙边轻轻揉了揉肩膀。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仁王。
「忙完了吗?」
我低头回复:
「刚结束。」
消息才发出去,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在楼下。”仁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接你去吃饭。”
“今天不回家吃吗?”
“赤也、柳生和丸井都在。”他停了一下,像是怕我太累,又放轻语气问,“一起去,可以吗?”
“没问题。”
“那慢慢下来,不急。”
我挂断电话,和工作人员道别,抱着长笛盒从侧门离开。
剧场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仁王站在台阶下的路灯旁,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银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原本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便抬起眼,视线很快落到我身上。
“终于舍得出来了,藤原演奏家。”
“临时多了些事情。”我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刚到。”
他伸手接过长笛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我。
我摸了摸他的手指,温度已经被夜风吹得有些凉。
“骗人。”
仁王低头看我。
“哪里骗你了?”
“刚到的人,手不会这么冷。”
他安静了一瞬,唇角慢慢扬起来。
“结衣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毕竟男朋友是欺诈师,总要有所进步。”
我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拉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仁王没有再辩解,只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累不累?”
“有一点。”
“那一会儿多吃点。”
“你不是说和他们聚餐吗?怎么像是专门来给我补充体力的。”
“也差不多。”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到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赤也刚结束训练,身上还穿着运动外套,卷曲的黑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他正一边喝水,一边认真研究菜单。
柳生坐在他对面,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眼镜。桌边还放着没有完全关掉的工作手机,显然是刚从医院赶过来。
丸井则占据了最靠近甜品单的位置。
他面前已经摆着一份吃到一半的草莓芭菲,嘴里还含着糖,见我们进来,立刻朝仁王挑了挑眉。
“总算把人接来了。”
赤也也抬起头。
“仁王前辈,你不是说很快吗?我们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是你们来得太早。”
仁王替我拉开椅子,将长笛盒放到一旁。
“坐这里。”
我在他身边坐下。
丸井看了看我们仍旧牵着的手,又看了眼一脸若无其事的仁王,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在外面还没牵够?”
我这才反应过来,想把手收回来。
仁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低头问我:
“手冷吗?”
“不冷。”
“那就再牵一会儿。”
他说完才像终于想起包厢里还有别人,慢悠悠地放开了我。
丸井咬碎嘴里的糖。
“仁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以前怎么样?”
“跟我们出来吃饭,晚到三分钟都嫌麻烦。今天倒好,绕半个城市去接女朋友,还让我们几个在这里饿着。”
赤也立刻纠正:
“我没有饿着,我已经吃了两份小菜。”
柳生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值得强调的事情。”
我转头看向仁王。
“你不是顺路来接我的吗?”
仁王拿起菜单,神色不变。
“勉强算顺路。”
丸井立刻笑起来。
“从这里到剧场要往反方向开四十分钟,你管这叫顺路?”
仁王掀起眼皮看他。
“丸井,甜品还堵不住你的嘴?”
语气里没有不悦,只有被朋友当面揭穿后的无奈。
丸井毫不在意地舀了一勺芭菲。
“当然堵不住。这种热闹可比甜品难得多了。”
我忍着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仁王。
“不是刚到吗?”
“路上有点堵。”
“手也是堵车堵冷的?”
仁王看了我几秒,认命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我提早到了四十分钟。”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着急。”
他低头翻着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忙完自然会出来,没必要为了让我少等一会儿,急着结束自己的工作。”
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继续研究菜单。
柳生端起水杯,神情依旧平静。
只有丸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仁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真受不了。”
“又怎么了?”仁王问。
“没什么。”丸井拖长声音,“只是突然觉得嘴里的芭菲不够甜了。”
服务员进来点餐。
赤也点了不少肉,食量完全符合职业网球运动员的身份。柳生明天需要值早班,只要了清淡的菜和无酒精饮料。
轮到我时,我正在看饮品单。
仁王先替我开口:
“一杯常温苹果汁,再要温水。”
我抬头看他。
“我想喝冰的。”
“今天在后台忙了那么久,嗓子不难受?”
“我又没有上台。”
“说话也会累。”
“医生还在这里呢。”我朝柳生那边示意,“你不要擅自诊断。”
柳生十分配合地点头。
“从医学角度而言,适量饮用冰饮并不会直接损伤嗓音。”
仁王沉默了一下。
丸井顿时笑得肩膀都在抖。
“仁王,翻车了吧?”
仁王不慌不忙地转向服务员。
“那就苹果汁,少冰。”
说完又低头问我:
“这样可以吗?”
我本来还想故意为难他,看到他认真询问的样子,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以。”
“啧。”丸井摇了摇头,“居然还会征求意见。”
“我一直都会。”仁王回答道。
“以前我们问你想吃什么,你只会说随便。”丸井调侃道。
“你们和结衣能一样吗?”仁王回答得太自然。
桌上顿时又安静了几秒。
赤也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不一样,藤原前辈是女朋友。”
柳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淡淡补充:
“至少仁王君从来不会专程去接我们下班。”
丸井用勺子敲了敲杯沿。
“也不会记得我们喝东西加不加冰。”
仁王靠回椅背。
“你们今天是专程来批判我的?”
“当然不是。”丸井笑眯眯地看向我,“我们是来帮结衣确认,这家伙有没有趁谈恋爱的时候伪装成一个好人。”
“目前还没发现破绽。”我认真回答。
仁王低头看我。
“只是目前?”
“需要长期观察。”
“观察多久?”
“看表现。”
仁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看来要表现一辈子了,puri。”
他说得懒洋洋的,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我握着水杯的手却停顿了一瞬。
丸井最先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桌上其他人的感受?”
赤也正低头吃餐前面包,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怎么了?”
“没你的事,继续吃吧。”
菜很快送了上来。
赤也主动拿过烤肉夹子,信心十足地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再把牛舌烤焦。
结果第一批肉刚放上去,他便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他一边汇报明天的训练计划,一边继续翻肉,很快便顾不上火候。
仁王从他手里拿过夹子。
“你专心讲电话。”
他将已经熟了的肉夹到我碟子里,又顺手放到了我习惯搭配的酱汁旁边。
“先吃这个。”
“你呢?”
“我再烤。”
丸井看了片刻,忽然放下筷子。
“仁王。”
“嗯?”
“你知道以前我们一起吃烤肉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
“你说,烤肉就是战争,谁抢到归谁。”
仁王神色平静地翻了一块肉。
“人总会成长。”
“你这不是成长。”丸井看向我碟子里整齐摆好的肉,“你这是叛变。”
我夹起一块牛舌放到仁王碟子里。
“那还给你。”
“不用。”
“你也吃。”
“结衣。”
“嗯?”
“我只是给你夹肉,又不是准备饿死自己。”
“可是你一直在烤。”
我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碟子。
“这块也给你。”
仁王看着碟子里的肉,眼睛轻轻弯了起来。
“好。”
丸井抬手挡住眼睛。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赤也刚挂断电话。
“不是仁王一个人叛变。”丸井语气沉痛,“他们是共犯。”
柳生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并不构成犯罪。”
“柳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情趣了。”
“谢谢夸奖。”
饭吃到一半,我的手腕因为长时间整理乐谱和搬动长笛盒,又开始隐隐发酸。
我下意识转了一下手腕。
仁王立刻注意到了。
“还疼?”
“有一点酸。”
“给我看看。”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将袖口轻轻向上推了一点。
动作自然得没有半分避讳。
赤也看了一眼。
“藤原前辈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今天用手太久了。”
仁王的拇指按了按我的腕骨。
“这里?”
“往下一点。”
他依言换了位置,力道控制得很轻。
“这里呢?”
“嗯。”
柳生看了片刻,出于医生的习惯提醒道:
“没有肿胀,活动也没有受限,应该只是肌肉疲劳。回去以后热敷一下即可。”
“听见了?”仁王问我。
“听见了。”
“今晚回家记得热敷。”
“你不是在吗?”
仁王替我揉手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
“你帮我。”
“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
丸井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你们在家里平时也这样?”
我还没回答,仁王便抬起眼。
“哪样?”
“就是……”丸井用勺子在空中比画了一下,“旁若无人。”
“只是揉手腕。”
“你先把嘴角的笑收一收,再说‘只是’。”
仁王唇边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
桌下,他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像是故意的。
我没有避开,只用脚尖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
仁王低头看我,眉梢微微抬起。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踩我?”
“桌下太挤,不小心。”
“是吗?”
“嗯。”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很浅的笑。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桌布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微微一怔。
仁王仍旧神色如常地和赤也讨论下一场比赛,仿佛桌下偷偷牵住我的人不是他。
我试着抽了一下。
他却收紧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桌面上,丸井正用勺子挖最后一口甜点,目光忽然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没有。”我立即回答。
仁王则懒洋洋地问:
“能做什么?”
丸井眯起眼睛。
“你们回答得太快了。”
“是你想得太多。”仁王说。
“那把手都放到桌面上来。”
仁王没有理他。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丸井看见以后,立刻指向我们。
“看吧,绝对有问题。”
赤也一脸不解。
“牵手而已吧?他们不是本来就在交往吗?”
丸井安静了两秒。
“赤也。”
“怎么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也是一种破坏气氛。”
“什么气氛?”
“你继续吃。”
聚餐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赤也明天一早还有训练,被经纪人派来的车接走了。
柳生也需要回医院值班,临走前再次嘱咐我记得热敷手腕。
丸井站在餐厅门口,将最后一颗糖扔进嘴里。
“我们也走了。”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仁王。
“长笛盒拿稳一点。”
“知道。”
“她手腕不舒服,回去不要让她提东西。”
“我知道。”
“还有,别光顾着谈恋爱,忘了她今天很累。”
仁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不用你提醒。”
丸井笑起来。
“那就好。”
他朝我挥了挥手。
“下次单独约你吃甜品。不要带仁王,他每次都抢我点的东西。”
“谁会抢你的甜品?”
“高中时是谁吃了我最后一块蛋糕?”
“你还记得?”
“这种仇当然要记一辈子。”
等他们离开,街边只剩下我和仁王。
夜风有些凉。
仁王握住我的手,连同手指一起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刚才在桌子下面还没牵够?”
“没有。”
“丸井都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仁王低头看我,“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你为什么不放到桌面上牵?”
“怕他们更吵。”
“我看你挺享受的。”
“有一点。”
他牵着我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长笛盒被他提在另一只手里,步子刻意放得很慢。
好像春天要再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