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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照片 第二天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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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伦敦难得没有下雨。
云层仍旧很厚,天色泛着潮湿的灰白,阳光却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泰晤士河缓慢流动的水面上。
仁王显然早就查好了路线。
从酒店出来以后,他一路都走得很快,连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都收敛了不少。等真正看见伊丽莎白塔出现在街道尽头时,他反而停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看到了。”我说。
“看到什么?”
“某人惦记了很多年的大本钟。”
仁王侧过脸看我。
“明明是你答应陪我来的。”
“是啊。”我故意点头,“只是普通观光,不拍照。”
他说不出话了。
我忍着笑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握住。
仁王将我拉回身边。
“走那么快做什么?”
“不是要观光吗?”
“会走丢。”
“这里就一条路。”
“伦敦人多。”
“那怎么办?”
仁王没有回答,只是顺势将手指挤进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
动作自然得好像他真的只是担心我走丢。
“大概是这个位置。”仁王喃喃自语。
“记得这么清楚?”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
“只是记得一点?”
仁王侧过脸看我,像是拿我的明知故问没有办法。
“你就这么喜欢拆穿我,puri?”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动作里没有半点恼意,反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无奈。
“明明知道,还非要问。”
“谁让你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
“你记了很多年。”
仁王没有回答,只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叫住一位经过的年轻游客,请对方替我们拍照。
仁王的英语说得很流利。
甚至还特意叮嘱,要把后面的钟楼完整拍进去。
我站在栏杆旁,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和对方确认构图,终于确定,这个人昨晚绝对在网上查过怎么拍才好看。
等他走回来,我低声问:
“你准备了多久?”
“什么?”
“路线、位置,还有拍照的角度。”
“随便看了一眼。”
“一眼能记得这么清楚?”
“欺诈师记性好。”
仁王站到我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我下意识看向那位帮忙拍照的游客。
“不是牵手吗?”
“站得不够近。”
“这已经很近了。”
“还可以再近一点。”
他说完,手臂微微用力,将我直接带进怀里。
我的肩膀贴着他的胸口,侧脸几乎靠在他颈间。还没来得及抗议,仁王便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看镜头。”他说。
“你这样我怎么——”
快门声在这一瞬间响起。
我抬起头,仁王也恰好低下眼睛。
第二张照片被拍下来时,我们谁都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我。
而我正因为他那副终于得偿所愿的样子,忍不住笑。
年轻游客将手机还给我们,笑着用英语说,第二张更好。
仁王低头翻看照片。
第一张里,我们肩并着肩站在钟楼前。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间,我看着镜头,他的唇边也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第二张却完全不像游客合照。
我仰着脸,眼睛弯起来,头发被河边的风吹得有些乱。仁王低头看着我,手臂仍旧环在我的腰上,身后的大本钟反而成了模糊的背景。
“就这张。”他说。
“第一张不是更清楚吗?”
“第二张好。”
“钟楼都没拍完整。”
“谁来看钟楼?”
我看了他一眼。
“昨晚非要来大本钟的人不是你吗?”
仁王没有半点心虚,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本以为他只是在保存照片,直到自己的手机也跟着震了一下。
他把照片发给了迹部。
没有寒暄,也没有任何说明。
只有那张我们在大本钟前相视而笑的合照。
下面附了一句话。
「同一个地方,还是这张拍得比较好吧,puri。」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你为什么发给迹部?”
“分享旅行照片。”
“你明明是在挑衅他。”
“有吗?”
“有。”
“那也是友好交流。”
我伸手想抢他的手机,仁王却早有准备,抬高手臂避开了。
“撤回。”
“已经看见了。”
聊天页面上,迹部的名字下面已经出现了已读。
我顿时更想把仁王的手机抢过来。
“你到底几岁?”
“放心。”仁王一只手挡住我,另一只手仍举着手机,“国王陛下不至于因为一张照片生气。”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迹部迟迟没有回复。
过了一分钟,仁王脸上原本悠闲的神情也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像是在怀疑对方是不是准备彻底无视他。
“他大概觉得你很无聊。”我说。
“可能正在仔细对比照片。”
“只有你会做这种事。”
“迹部的胜负心可不比我弱。”
话音刚落,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迹部只回了两个字。
「幼稚。」
我没忍住笑出声。
仁王眯起眼睛,似乎对这个评价并不满意。
“看吧。”我说,“他根本不想理你。”
“还没完。”
果然,没过几秒,迹部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不是发给仁王的。
他单独发给了我。
没有提照片,也没有问我们去了哪里。
只有一句:
「伦敦天气冷,别在外面待得太久。」
我望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很多年前,迹部和我也曾经站在同一座钟楼下。
那时我们都还很小。
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边。照片里的他微微扬着下巴,像从小就确信整个世界都会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我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牵手,也没有靠在一起。
我记不清那张照片是谁拍下来的,只记得当天的风很大。迹部嫌我的帽子不好看,却在它被风吹走时,第一个跑过去替我捡了回来。
他向来如此。
嘴上总是挑剔,真正重要的事情却从不肯交给别人。
我低头回复:
「知道了。」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却没有新的回答。
仁王站在旁边,垂眼看着我的手机。
“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别在外面待太久。”
“只是这样?”
“不然呢?”
仁王轻轻哼了一声。
我看着他那副不太满意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不是特意发给他看的吗?”
“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们也来过。”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刚才拍下来的照片。
“反正这张比较好。”
我靠过去,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毫无防备。
不是小时候面对镜头时略显拘谨的笑,也不是在舞台上经过练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正看着我,所以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确实比较好。”我说。
仁王转过头。
“哪里好?”
“我长大以后比较好看。”
“还有呢?”
“站得比较近。”
“还有。”
我假装认真思考。
“拍照的人技术好?”
仁王捏了捏我的手指。
“藤原结衣。”
我笑着靠在他肩上。
“因为是和你一起拍的。”
他终于满意了。
仁王重新牵住我的手,带着我沿河岸慢慢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我们离开以后,迹部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钟楼并不完整。
构图也算不上完美。
仁王甚至没有看向镜头。
迹部却看了很久。
他记得许多年前的那张照片。
那时的结衣还很小,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安静而拘谨的笑。她向来很懂事,摄影师让她站在哪里,她便站在哪里;让她看着镜头,她也会乖乖地抬起脸。
即使不开心,也很少表现出来。
可仁王发来的照片里,她并没有看镜头。
她仰头望着仁王,眼睛里盛着毫无防备的笑意。那不是为了配合任何人,也不是因为有人要求她表现得幸福。
她是真的高兴。
片刻后,他退出照片,将手机放到桌面。
窗外阳光正好。
东京与伦敦隔着漫长的距离,连时间也不在同一刻。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提醒他下一场会议即将开始。
迹部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许多年以前,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能替她决定所有正确的事情。
带她去最好的音乐会。
让她站在最适合她的位置。
替她挡住那些不够华丽、不够体面的选择。
他甚至一度相信,自己能够给她最好的人生。
后来才明白,她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有人替她决定该去哪里。
而是无论她选择走向哪里,都有人愿意与她并肩。
这一点,仁王比他更早懂得。
承认这件事并不容易。
可迹部景吾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只是用了太多年,才终于明白,有些胜负并不以拥有为结果。
迹部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仁王的聊天页面。
先前那句“幼稚”还停在那里。
他看了片刻,又发出一条消息。
「别只顾着拍照。她昨天去过墓园,今天未必有心情陪你胡闹。」
几秒后,仁王回复:
「我知道。」
迹部望着那三个字。
没有玩笑,也没有平日那些故意惹人生气的语气。
只有一句平静的“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短。
随后发出最后一句。
「那就照顾好她。」
仁王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迹部已经放下手机,准备起身前往会议室,屏幕才重新亮起。
「当然。」
迹部没有再回复。
他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整理好,神情重新恢复成一贯的从容与锋利。
只有那张照片,被他安静地留在了聊天记录里。
他没有保存。
也没有删除。
就像很久以前那段未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不再伸手挽留。
却也从未否认,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