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70、灯火葳蕤 揉皱你眼眉 吃完晚饭，

　　吃完晚饭，我和仁王依偎在沙发上，看他前段时间比赛的重播。
　　电视里的仁王刚刚打出一记漂亮的回球，现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球场。现实中的本人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我的腰间，神情平静得像画面里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杏。
　　仁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按下暂停，客厅里的喧闹声骤然消失，只剩下小杏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结衣酱，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的语调轻快，藏也藏不住其中的幸福。
　　我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嗯，我认真听着呢。”
　　小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说出口：
　　“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有那么几秒，我只能握着手机，什么也没说。
　　仁王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过脸看我，搭在我腰间的手也轻轻收紧了一些。
　　“结衣酱？”小杏在电话那头试探着叫我。
　　我这才回过神。
　　惊讶很快被真切的喜悦取代，连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下来。
　　“这是好事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
　　“真没想到，我们小杏这么快就要当妈妈了。”
　　“我自己也觉得像做梦一样。”她轻轻笑了一声，“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盯着那张报告看了很久，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最近只是容易累，其他都还好。医生说现在一切正常。”
　　“那就好。”我靠回仁王怀里，认真叮嘱道，“这段时间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往前冲。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小杏的声音里带着笑，“结衣酱已经开始像孩子的姨母一样唠叨了。”
　　“我这是关心你。”
　　“嗯，我知道。”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她此刻低头摸着腹部、眼睛弯起来的模样。
　　我也跟着笑了。
　　“恭喜你，小杏。”

　　挂断电话后，我仍旧握着手机，怔怔地望着停住的电视画面。
　　屏幕里的仁王正跃至半空，球拍高高扬起，身后是模糊的观众席。时间被定格在他即将挥拍的那一刻，连现场的欢呼声也随之消失。
　　“好快啊……”
　　我轻声喃喃。
　　仁王没有重新播放比赛，只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臂松松搭在我的腰间。
　　“总觉得我的记忆还停在高一的时候。”
　　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片段，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我想起小杏总喜欢挽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在放学后四处乱逛。明明只打算买一杯饮料，最后却总会绕进商场，在一排排橱窗前浪费整个傍晚。
　　想起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假期准备去德国旅行，还没有出发，就已经列出了一长串想买的东西。
　　也想起她站在网球场上，耐着性子教我挥拍。我连最简单的球都接不到，她却一次又一次把球捡回来，最后累得坐在地上，仍然坚持说一定能把我教会。
　　一段段零碎的记忆慢慢连缀起来。
　　那时候的我们还穿着校服，放学后的时间好像永远也用不完。谁都没有认真想过，几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现在，小杏已经要成为母亲了。
　　那些仿佛才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原来早已被岁月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以前总觉得，我们会一直是高中的样子。”
　　我低下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可是一转眼，大家都已经走到这么远了。”
　　仁王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高兴？”
　　“怎么会。”我立刻摇头，“小杏要当妈妈了，我当然替她高兴。”
　　“可你看起来快哭了。”
　　“只是有些感慨。”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继续看比赛吧。刚才到哪里了？”
　　仁王没有松开搭在我腰间的手。
　　“结衣。”
　　“嗯？”
　　“你在躲什么？”
　　我的动作微微停顿。
　　“我没有躲。”
　　“那为什么不肯看我？”
　　“电视在前面，我当然看电视。”
　　我按下播放键。
　　画面重新动了起来，沉寂的客厅再次被欢呼声填满。屏幕里的仁王落地、转身，干净利落地拿下那一分。
　　可身边的人没有看电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放下遥控器，撑着沙发准备起身。
　　“我有点困了，先去洗澡。”
　　脚还没来得及落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结衣。”
　　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他的神情，他手上便微微用力，将我重新拽了回去。
　　“仁王——”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我向后跌进柔软的沙发里，后背陷入靠垫，散落的长发也铺在了身下。
　　下一秒，仁王已经俯身压了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身侧，将我困在他与沙发之间。膝盖抵着沙发边缘，却刻意避开了我，没有将身体的重量真正压下来。
　　电视的光影不断从他的脸上掠过。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平日惯有的戏谑，只剩下压抑了太久的认真。
　　我的心跳猛地乱了。
　　“你做什么？”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试图坐起来。
　　仁王却没有退开。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垂落下来，几乎扫过我的脸颊。
　　“你又想逃。”
　　“我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说到不想面对的事情，你就要走？”
　　“我真的只是想去洗澡。”
　　“结衣。”
　　他叫我的名字时，声音很轻。
　　却让我抵在他胸前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看着我。”
　　我偏过脸，不想与他对视。
　　仁王没有强行扳过我的脸，只是俯得更低了一些，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角。
　　“刚才还好好的。”他低声说，“小杏只是告诉你，她怀孕了。”
　　“你替她高兴，却又像突然很难过。”
　　“现在我问一句，你就在想该怎么躲开。”
　　“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你看着我说。”
　　我抿紧嘴唇。
　　仁王安静地等着。
　　他的手仍旧撑在我的身侧，没有继续靠近，却也没有让我轻易从这个问题里逃出去。
　　片刻后，我终于转过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的情绪让我心口骤然一紧。
　　不是生气。
　　更像是被我一次次推开以后，终于无法继续假装不在意的难过。
　　“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低声说。
　　“以前大家明明都还在一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现在，小杏都要当妈妈了。”
　　仁王看着我。
　　“所以呢？”
　　“没有所以。”
　　我再次想要撑起身体，他却抬手扣住我的手指，按回柔软的沙发里。
　　力道并不重。
　　更像是在提醒我，他不会再被一句“没什么”敷衍过去。
　　“仁王雅治。”
　　“嗯。”
　　“你放开我。”
　　“你说完，我就放。”
　　“我没什么可说的。”
　　“骗人。”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你可以骗别人。”
　　“但别连我也一起骗，结衣。”
　　仁王俯身看着我，双手撑在沙发两侧，没有真正把重量压下来，却也不肯让我再逃。
　　“我只是有点累。”
　　“你每次不想说，就会说累。”
　　我偏过脸。
　　“本来就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听见小杏怀孕，会露出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想留在原地。”
　　胸口骤然一紧。
　　我伸手推他。
　　“你想太多了。”
　　仁王没有退开。
　　“那我们呢？”
　　“什么我们？”
　　“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问的是以后。”
　　“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
　　声音忽然失去控制。
　　“想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得到以后还是可能失去，承诺也不一定会实现！”
　　客厅安静下来。
　　仁王看了我很久。
　　“所以你一直不肯想，是怕失去？”
　　“我是不想变成我妈妈！”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也一定以为自己会幸福，可后来呢？她放弃了喜欢的人，放弃了原来的生活，连不快乐都不敢说。”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因为太爱你，主动放弃自己的演奏、工作，还有原来的我。”
　　“更可怕的是，我可能根本不会后悔。”
　　仁王眼里的情绪微微一颤。
　　“所以你怕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你自己。”
　　我没有回答。
　　仁王撤开撑在我身侧的手，将我从沙发上抱进怀里。
　　“结衣，我爱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谁的妻子，或者谁的母亲。”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后脑。
　　“你可以不结婚，也可以不要孩子，但是不能没有自己。”
　　“万一我真的变了呢？”
　　“那我提醒你。”
　　“你没发现呢？”
　　“柳生、丸井，还有赤也，总会有人发现。”
　　我带着哭腔笑了一声。
　　“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仁王低头吻了吻我的额角。
　　“你不是一个人。我不会让你为了留住我，把自己弄丢。可是你不能因为害怕结局，就连有我的未来也一起推开。”
　　我抓紧他的衣服。
　　“我不是没想过。”
　　“那你想过什么？”
　　“想过你退役以后会很烦，天天在家里晃来晃去。”
　　仁王眯起眼睛。
　　“还有？”
　　“家里要有一间很大的练习室。”
　　“嗯。”
　　“沙发也要换。”
　　“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被我们弄乱的沙发。
　　“因为这张躺两个人太挤了。”
　　仁王怔了一下，眼里的笑意终于慢慢漫开。
　　“剩下的呢？”
　　我重新靠进他怀里。
　　“以后再想。”
　　“好。”
　　他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我们慢慢想，p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