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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 ...

  •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过去。”

      跨过长廊,岳千番瞧见正在正厅端坐擦剑的父亲,细碎的光线透过罗窗淅淅沥沥地散下来刺得剑寒光凛凛。

      熟悉的语气,尚在的父亲,连鬓边那点不听话的碎发都和记忆中一一贴合。

      唯一不好的就是小老头没正眼看她。

      岳千番心头蓦然一颤。

      上辈子,她向父亲举荐了萧誉,为了让他的声望更高便让父亲带萧誉上战场。

      可就是在两人出征前她正被贵妃拉进祠堂里面为萧誉祈福,最后连城门都没去送。她本以为她和父亲还会有相见的时候,却不想三个月之后传来的除了战场大捷的喜讯之外,还有父亲阵亡的消息。

      空棺落到她眼前时,她还在准备送帖子办宴会给萧誉铺路,但传令兵的声音从门口一直传到后院,“岳将军殉国”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她心头一凝,吐出血来。

      她想去看棺材,但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萧誉却以死人怨气重把她禁在院子里。

      岳千番可以为自己的父亲哭,但是皇子妃却不能为了外臣痛哭。

      直到最后她连扶棺的机会都没有。

      事后萧誉只是搂着她的肩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岳将军以身殉国,尸骨无存,朝廷已经追封了忠勇公,让她节哀。

      节哀。

      岳千番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流眼泪了,但是当着冷冰冰的两个字再度出现在脑海里,而父亲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眼眶却开始止不住的发酸。

      除了痛彻心扉之外,更多的是恨。

      萧誉上辈子的坦途就是从这场出征开始,上辈子他能够随父亲出征都是因为她的举荐。

      而这辈子没有了她的举荐的话,日后的地位定不会那样稳。

      岳千番已经存了和萧誉作对的心定不会将这样的机会拱手相让,而要缓解这份仇恨的话那更重要的是将这些机会从他面前抹去,以此让他再也得不到这般机缘。

      岳千番知道自己落泪的表现有多明显,她不愿岳贺担心,于是闭了闭眼努力将酸涩感减轻,然后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笑着快步迎上去:“爹,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想躲你了?女儿可是有重要的事情求父亲帮忙呢。”

      “求我帮忙?”岳贺挑眉,他想起这丫头这些日子和萧誉形影不离的样子就窝火,冷哼一声说道:“若是想为五皇子谋个职位的话,那可以免开尊口。”

      上辈子是这样,但这辈子她不会。

      岳千番看着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俊不禁,终是将心头那股酸涩感彻底咽了下去,她摇头,示意这件事情跟萧誉没关系,而后慢慢道:“爹,你是不是要出征。”

      岳贺不懂先礼后兵的道理,他开口语气硬邦邦,但面上的确柔和不少:“舍不得你爹呀。”

      “舍不得。”岳千番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好发展,于是随着岳贺的话头说:“我舍不得爹离开我,所以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啪嗒——”

      长剑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怕不是被刺激疯了吧?”

      岳贺连宝贝剑落地都没有太在乎,他瞪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想从对视中看到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岳千番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行为,反而把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以展现自己的决心。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岳千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要和你一起去边境。”

      “胡闹,你在京城好好的,干嘛随我去边疆受苦。”岳贺没把岳千番的话当回事,他摇头怒斥了两句,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于是又道:“千番,边疆需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只会花拳绣腿的娇小姐。”

      “我知道。”

      “战场刀剑无眼,爹爹在京城能保你,在战场上不一定能保你。”

      气氛稍凝。

      岳贺这句话说的重,但岳千番也知道是这个理。

      她半垂着眼,没有说话,但是手握得很紧。

      半月之后,父亲前去战场。而她,会被留在京城。

      上辈子她被留在京城,最后留给她的却是小玉升官的消息,以及父亲的讣告。

      她不想重蹈覆辙,但是她要怎么说服父亲?

      难道凭她这张嘴?

      凭她那句我一定要随你去边境?

      不够。

      岳贺除了是自己父亲之外,更重要的是一位将军,而她做的不是去讨好自己的父亲,而是应该怎么让一位将军信任自己。

      而至于怎么让他信任自己的能力……

      岳千番手腕越来越紧绷,上辈子知道父亲死后疯狂练剑的残影似乎重新充盈到身上,她几乎没有太多思考的余地,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而非几分撒娇的情绪。

      “爹。”她说:“我们比一场。”

      “什么?

      岳贺不相信这是岳千番能说出来的话,而岳千番只是再次重复:“我们比一场,如果你觉得我的能力能够上战场您就带着我,如果您觉得我还欠火候那我就在京城。”

      岳贺沉默,一向威严的丹凤眼盯着岳千番,仿佛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女儿到底是怎样的个性。

      岳千番任由他打量,只是默默将自己微阔的袖口卷起。

      “你……”

      岳贺话音未落,岳千番就猛地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抽出一柄长剑,长剑出鞘发出凌厉的敲击声,随后在岳贺的注视之下,她漂亮地挽了个剑花。

      这剑是岳千番从小拿在手里的宝贝剑,对它的纹路、重量一一通晓,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朝岳贺面门刺过去。

      凌厉的剑光闪来,连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都退后一步。

      岳千番刺的速度快、准,甚至带了狠。

      看着父亲的动作,岳千番一字一句道:

      “将军,请赐教。”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这句话对于每个人来说都适用,岳贺眼睛微微睁大,终于把玩笑的心思放了下去,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长剑,朝着岳千番点头。

      岳千番深吸一口气,再度朝着岳贺的面门刺过去。

      而岳贺只是举剑挡了一招她的攻势。

      只是这一挡,虎口被他千钧的力量震得发麻,岳贺心头发麻,终于将自己疼惜的心思收了下去,一招一式看岳千番的动作轨迹。

      千番知道自己刺面门绝对刺不过经验丰富的人,于是手腕微微一转,还没等岳贺看得清楚他的动作时,又猛地朝他腰间刺去。

      一剑平沙。

      完美的岳家剑法。

      一剑平沙是岳家剑法的中级招式,看似容易实则极其讲究腕力与腰力的配合。

      出剑的时候剑身要稳,剑锋刺出去的时候不能有丝毫晃动,若是初学者,定掌握不好这套招式。但很不巧的是,岳千番完全将这个招式学了下来,并且用到他的身上。

      “父亲,不要走神。”

      岳千番看出父亲的攻势并不猛烈,她疑心是对方没有将自己当做一名真正的士兵看待,她收回剑势的时候微微抬首,而就在下一秒,带着血腥的剑锋猛地朝她咽喉刺来。

      父亲认真了。

      岳千番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惊讶还是庆幸,而她只是本能地将剑举得高过头顶,以此躲避他的攻击。

      “噔——”

      她顺利躲了过去,但掌心被铁剑的余波震得发麻。

      父女俩一板一眼地开始比试,存在于两人身上的温情消减了下去,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尖刺感。

      岳贺的招式带了凌厉,毫不留情地刺来。

      而岳千番除了单纯的防御之外更想办法突袭,上辈子父亲死后痛苦练剑的记忆犹在,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对着稻草人砍了多少次,但是每次累积出来的薄茧均能体现她的恨意。一翻,一挑。

      她练了五年剑,将岳家剑法练得滚熟。

      “啪嗒——”

      她手中的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终究是抵不过自己久经沙场的父亲,但手中的剑落了,岳千番的头可没低下去。

      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自己额头往下滑,她没有时间去擦掉汗水,而是直直看向父亲:“将军,我经过您的考验了吗?”

      岳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在沉默半晌中,只仓促说了半句话:“你……你真是。”

      千番仍挺身站在自己面前,如不屈不折的白杨一般。

      岳贺看到自己女儿发红的掌心止不住的心疼,但在此时更多的是对于女儿的骄傲。挡住他招式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像岳千番这样的闺阁弱女子。

      刚刚两人过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对于常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她既要飞,那便助她飞。

      反正有他护着呢。

      岳千番还在等父亲的答案,就在她以为父亲不会有任何表示的时候,岳贺突然笑了。

      他将击飞的剑捡起来,放到女儿的掌心中,他按了按她的手,恢复到先前成那个爱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半个月,把你的宝贝东西都收拾好。”

      “先说好,出了京城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岳千番心头一颤,额头的汗簌簌落下来,落到脸上眼睛酸涩一片,而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她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她将自己的剑握紧,而后颔首,重重点头。

      “绝不反悔。”
      —
      皓月当空,月华如霜。

      行军五日,士气如虹。

      “小姐,将军说要在前面休整一下,您从马上下来吧。”婢女梅霜好不容易得了前面要休息的令,便巴巴地向小姐传达,她拿着手里准备好的药膏,小声道:“您的腿根不是被磨破了吗?让奴婢给你擦擦药吧,瞧您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嘘。”

      岳千番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朝后面挥挥手示意后面的行伍都停下来就地休息,待后面有了动作之后才从马上一跃而下。

      梅霜生怕岳千番有个什么不测,眼睛死死盯着她。

      岳千番看得好笑,刮了刮梅霜的鼻梁,轻挑地说:“这日子不好吗?我觉得倒是挺好的。”

      “这哪好了,我这几天都没吃什么好吃的。”梅霜瘪瘪嘴。

      梅霜这丫头自小跟着她,的确没吃过什么苦。

      岳千番心疼她从上辈子就随她共存生,快速从马背的口袋上摸出一碟点心来递到她手里:“来,你喜欢的梅花糕,这个是你小姐的私货,赶紧吃了解解馋。”

      “小姐你真好。”梅霜感激涕零,眼泪汪汪,但她可没忘记要紧事把面前攥了许久的药膏往岳千番面前推了推:“小姐先前不还喊腿疼吗?让奴婢给你擦药吧。”

      “不用擦,习惯就行。”

      岳千番没接梅霜的话茬,只是慢慢用手轻抚自己的大腿用揉捏的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疼痛

      她这些天为了表现自己并不是弱女子,而放弃和父亲进马车内的要求,独自一人上马在前边开路,只是骑马并非易事,她在京城娇生惯养多了,大腿根也会被粗糙的马匹磨得生疼。

      前些日子,她睡觉时疼得龇牙咧嘴,还得梅霜压着她,给她硬擦药擦好。

      而如今已经过了五日,岳千番觉得自己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磨腿的坏处,甚至开始故意磨砺自己的身体。

      因为她知道如果要上战杀敌的话,那这点苦必须得受着。

      不远处已经升起篝火,浓浓的炊烟不断往上升,带来一股好闻的松柏香气。

      千番突然生出想吃烤兔子的想法。

      幼时父亲还没升官在边疆的时候,最常给他们做的野味就是烤兔子,即使京城里山珍海味多,但岳千番始终忘不了这一口,尤其是现在正在野外。

      她朝着梅霜笑道:“小梅霜,想不想吃烤兔子啊?”

      “想啊。”梅霜不明所以:“可是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兔子啊,除了干粮之外就是干粮了。”

      “笨,你小姐自会给你搞来。”

      岳千番伸了个懒腰,手里掂了掂弓箭的重量,慢慢朝着黑夜深处走去,就在靠近密林越来越近的时候,忽然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繁杂,混乱。

      并不是一个人。

      她应该带把长剑来的。

      岳千番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懊恼。

      她紧贴着树,判断脚步声到底从哪里传来。

      呼吸开始急促。

      脚下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忽然,一道飞镖朝她刺过来,而随着狠厉的风声之外,她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惊呼:

      “有人要杀我。”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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