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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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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番,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就当……就当我求你了。”
虫鸣。
马嘶。
刻意低沉的男音。
一切混杂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岳千番耳畔空鸣不止,眼前幻影朦胧。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四周传来的声音繁杂而空灵,她本能地对男声抗拒,但事事偏不如她愿,熟悉又令人胆寒的男音接连不断地在耳边喋喋不休:
“你就依我说的,将这匹马让给苏小姐,来日我再送你其他东西补偿,好不好?”
萧誉。
是萧誉的声音。
岳千番认出了男音是谁,这和赐她毒酒时的冷漠不同,此时的萧誉声调放柔了不知道多少,又是哄,又是劝,讨好她的意味再清晰不过。
岳千番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而这阵寒意东冲西撞从肺腑直直涌到喉间。
“咳……”
她想说话,但是喉咙的淤血堵着她让她只能发出一些细喘。
面前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喋喋不休:“千番,我刚刚已经同苏小姐说好了,你就帮了我这次吧。”
怒气还在不断往上涌。
萧誉还在耳边说那匹马的事,拜那股寒潮所致,岳千番的视线得以渐渐清晰。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面带笑意,向她垂首,把姿态摆得极低,眉眼尽是讨好意味的萧誉。
岳千番皱眉。
她的大脑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是腿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
她说。
岳千番的躲避实在是太明显,萧誉登时一愣,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直白拒绝他的岳千番。
一时之间错愕也有、惊讶也有,但想到苏小姐还在那边等马驹,也得压下那份不自在,继续道:“千番,别闹脾气了,听话好吗。”
“你在说什么?听话?”岳千番嗤笑,阳光散下来,深棕色的瞳孔宛若琥珀,她的眼睛盯着面前人,一字一句道:“我哪里是一个听话的人呢。”
“千番……”
岳千番无意听那些哄人的话,她直截了当地说:“听五皇子的意思是说,你已经做主把我的踏雪送给苏小姐了?”
微风大乱,岳千番旁边的枣红大马正不耐地踏蹄低吟。
岳千番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踏雪身上的感觉了,她用手轻轻抚摸踏雪的鬃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正是这个时候将自己悉心饲养长大的踏雪递到萧誉手上,让他送给苏承微。
她用自己的私物给萧誉博面子,而最后的结果就是人心皆失。
萧誉对岳千番的反应有些陌生,听到五皇子名讳的刹那更是一怔,不过他情绪转得很快,反而温和笑道:“五皇子?你唤我五皇子做什么?不是让你叫我阿誉就好了吗。”
岳千番没有念那两个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五皇子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我的东西。”
萧誉看不得岳千番这样看向他的眼神,他已经夸下海口将踏雪送给苏承微。
但如今看岳千番的态度送出踏雪估计有点悬。
岳千番用余光瞧他,这人到底是不比后世那么隐忍,面上的焦急连她这样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萧誉不愿丢了面子。
他想到先前两人看灯会许的约定到底是打了定心针,遂主动上前拉住岳千番的手,耐住皇子矜贵性子慢慢哄:“千番,我以为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的,我们灯会的时候不是已经……”
萧誉知晓名声对于女子的重要性,两人灯会定情已经足以成为拿捏岳千番的把柄,想到这里之后,他语气中的底气更足:“再说了,苏承微想要这匹马我们让给她就是,来日我定买匹更好的马赠你。”
让。
又是让。
岳千番已经记不清萧誉到底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
就是这样一个短短的音节,就足以让原本平静下来的五脏六腑开始翻滚得疼痛起来。
只是因为一个所谓的情意,因为一个所谓的两情相悦将她陷于困境,最后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踏雪蹭着岳千番的手心,她淡淡瞧着萧誉,如今看着他向她低头示好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重来了。
她重新回到了她的二八年华。
重新回到了祸事发生之前。
萧誉虽说是五皇子,但因为生母出身低贱并不受宠,岳千番原本没准备趟夺嫡那趟浑水,但碍不住萧誉那张貌若好女的脸和肯低下身段哄人的性格忍不住沦陷下去。
喉头泛起一股热流。
岳千番抚摸踏雪的手劲加大。
萧誉身处低位但有野心,她将岳家的人脉通通转到萧誉手中,她想的是两人琴瑟和鸣,但没想到送到自己身边的是将她喝血抽筋的豺狼虎豹。
上辈子萧誉趴在岳家上吸血,拿着岳家的资源和人脉在皇帝面前不断得脸,更可气的是他这人运气又好,几乎什么机缘都能被他碰到,等他消除所有障碍登上皇位的时候,岳家已经被他吸干了血打压得不成气候。
苏承微入宫同她斗法,最后岳千番只落得一个被毒死的下场。
她死了,岳家也死了。
岳千番一路上沾了太多鲜血,她心头念了无数次悔。
却也知道覆水难收。
可是,她没想到,老天真的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两人刚刚确定关系的日子,而之后那些帮扶还没有开始。
岳千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千番?”萧誉见她久久不语,心里有些发急,但又不敢在岳千番面前落她面子,只得继续把语气放缓:“上次你不是说还想去挑几只马崽子吗,这次我们把踏雪送给苏小姐,过两天我们再去挑几匹好马一同喂养,如何?”
“不必了。”
萧誉话音未落,岳千番便已经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出让的心思。
踏雪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前蹄扬起,落下的时候荡起一层灰。
萧誉猝不及防被踏雪扬起来的灰尘蒙了眼,他今日特意穿的浅蓝衣样不免沾上了一层泥,他心中本就有气,此刻怒气更甚,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岳千番,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岳千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她头顶散下来,她身上明明穿着繁琐的襦裙,但拖地的衣摆却丝毫没有限制住她的行动,她没有阻止踏雪扬灰的行为,反而道:
“踏雪是我的马,我为什么要给你,我为什么要让给她?”
萧誉猛地从腰间把玉佩摘下来,有些失声:“我们灯会的时候不是已经约定终生了吗?玉佩,你给我的,还记得吗?”
“约定终生?”
岳千番重复这四个字,她腰间的确系着两人相换之后的玉佩,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她重来一次还不能解决这样的事情的话,那她真是白活了。
岳千番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递到萧誉面前。
萧誉面色好转。
而下一秒,玉佩绳结松动,上好的碧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你!”
“你怎么能这样?”
位于上首的岳千番目光向前,没给他眼神,也不在乎碎成一地的玉佩:“本身就该这样,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情意。”
气氛僵持,一时之间除了踏雪的嘶鸣声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萧誉握着玉佩的手愣了半晌,他的眼神无法从地上的玉佩移开,不可置信道:“你先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因为一匹马你就要和我生分的话,那你是不是有些过于武断了。”
今日阳光正好,太阳的光辉毫不吝啬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千番用余光瞧,只看见萧誉偏执的眼,他的影子在身后不断拉长,像伺机而动的蛇,稍不注意就会被他的毒牙咬一口,从此痛不欲生。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的就是我的。”
萧誉嘴唇一瞬间发白,饶是他不受宠,但毕竟还持着皇子的身份,外边的人也是对他毕恭毕敬。岳千番这样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太过过激:“岳千番!你若是现在从马上下来,我就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你执意离我远去,那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
他在赌。
赌只是因为这点小事,赌岳千番只是简单发脾气。
踏雪最不耐烦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马蹄躁动得很明显,岳千番拉动缰绳,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出现萧誉的身影。
“那正好。”她说:“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刚刚又说了违心话。
千番想。
若只是这样将两人的关系一刀两断的话,那她未免也太不把前世的苦难当回事了。
她知道萧誉这个人性子野,对权力的渴望大,如果要让前世的灵魂安息的话,那她就应该将他所有珍视的,想要的东西通通收入囊中才对。
而恰好的是,她知道萧誉上辈子走的是哪条路,有哪些机缘。
这辈子机缘她要拿。
地位她要拿。
权利更是她的囊中之物。
踏雪跑得越来越快,萧誉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岳千番久违地感受到自己像一股风,自由,无拘无束,想干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而烂泥就应该在泥潭里趴着,永远抬不起头。
岳千番并不是无知女子,她知道获得权力的关键是得自己有发挥的空间。
她应该怎么有发挥的空间呢?
她被风裹着走,思绪也不断飘散,直到踏雪停了下来,将军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岳千番想到上辈子萧誉第一个机缘便是从军营开始,而军营恰好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或许她可以……
岳千番叫停踏雪,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去和父亲说这件事的时候,忽然看到贴身丫鬟琉璃匆匆跑来,看到她的影子之后,眼睛忽地亮起,待岳千番下马后低声道:
“小姐,大人正生气呢。”
“父亲气什么?”
“好像是知道了您和五皇子的事情,大人生气得今天连枪都不练了,您要不要去避避风头。”
好机会。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父亲将在半月后后前去沙场镇敌,要是平常的岳千番,早就忙不迭找机会离开躲避父亲怒火了,但现在……
她眸光微闪,短短三秒钟,心下已经想好了说辞:
“不必躲,父亲在哪?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