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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回来了,爸 高铁启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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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启动的时候,张小豆就已经睡着了。
张小豆的脑袋原地点了一下头,章永安就把肩膀靠了过去,拢了一下张小豆的脑袋就让他倒在自己肩上,他稍微把张小豆的座椅再放到一点,又不影响后面,又能让张小豆的脑袋不会往下滑。
章永安也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盯着车窗玻璃上张小豆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意识就被车内适宜的温度和张小豆毛乎乎带着香味的头发味道带入梦境。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正搁在张小豆的腰上,而且那动作不是隔着衣服,是指尖已经探进去了。章永安的手刚才摸到的软滑触感居然是真的。意识像是冰水浇下来一样瞬间回笼。他的手指猛地缩回来,感觉自己脸颊像是烙红的铁。
他偏过头去看张小豆,张小豆还睡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缓,没有被他的动静弄醒。章永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尝试回忆自己刚才的梦境,反复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在公共场合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车厢里很安静。邻座的大爷戴着耳机在看视频,过道那边有个小孩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章永安终于松了口气,张小豆的卫衣下摆被他掀起来了一小截,露出了一线腰侧的皮肤,在车厢灯光下显得特别白。章永安伸手,把那截衣摆轻轻地拉下来,盖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张小豆。睡着的张小豆总是给人一种特别柔软较弱的感觉,皮肤白的像是常年不见阳光,那眉眼也舒展着,不是那个扎手的刺猬,也没有距离感,那种安静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他一会,尤其是那双唇,那双独属于章永安的唇,现在微微泛着白,但是在放松状态下的唇能看见那一小颗唇珠,那里可能是张小豆浑身上下最饱满的位置了。
好看。
章永安在心里想,真好看。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列车广播报出下一站站名,他才收回目光,伸手轻轻地把张小豆鼻梁上那副滑到鼻尖的眼镜摘下来,叠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列车到站的时候,张小豆被章永安轻轻推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摸自己的鼻梁,摸了个空。“眼镜……”
“我收着了。”章永安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张小豆接过去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看了看窗外。县城的站台,灰色的水泥地面,远处低矮的楼房,是他熟悉的景色。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在章永安后面下了车。
县城的车站不大,出站口只有一道铁栅栏门。张豆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面包车,银白色的,车身上贴着“香客来”的红底金字招牌,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开着,张正源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一副厚手套,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领口竖起,帽子是那种毛茸茸的狗皮帽,两侧的护耳翻下来,只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他远远就挥起手,声音亮得整个出站口都能听见:“豆哥!这里这里!”
张小豆有点意外。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张辉没提前跟他说会有人来接。“你怎么来了?”
张正源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爸聊天的时候听叔叔说起你今天就回来,正好我下午没事,就过来接你了。反正车闲着也是闲着。”
张小豆看了他一眼:“你爸店里不忙?”
“马上过年了,家里年货也备完了,就差几头猪这几天出早市,我也不用过去,我爸我妈就忙完了。”张正源接过张小豆手里的行李箱,拎起来塞进后备箱里,“我一个人在家闲得慌,正好想你了。”
他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没有暧昧,没有挑衅,仿佛就是两个多年没见的亲近兄弟自然地打招呼。章永安站在张小豆旁边,手里还拎着自己的行李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把行李袋自己放上了车。
面包车里开着暖气,座椅上铺着干净的布套。张正源坐上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章永安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张小豆。
“豆哥,你这次回来是直接待到过年吧?不上课了吧?”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嗯,年前的课都推了。”张小豆系好安全带,“等过完年再说。”
“那好啊,这几天可以好好玩。”张正源打着方向盘,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汇入县城的街道,“今年过年肯定热闹,豆哥你第一次带同学回来过年,我爸妈都说了,让你俩年初一或者初二来店里吃呢,别在家自己做,费劲。”
章永安坐在后排,听见“第一次带同学回来过年”这几个字的时候,悄悄偏头看了张小豆一眼。张小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注意他的目光。
张小豆这样性格的人,从小学到高中,一个朋友都没交下来,更别说带人回家过年了。
“哥,你学习是不是也很厉害?”张正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章永安,“跟豆哥差不多?”
“普普通通吧。”章永安笑了一下,“比你豆哥差远了。”
“嘿嘿,那也行啊,反正你们学校都挺好的。”张正源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家最近天天开会,我其实想去专科,但是我爸妈觉得我这分又有点浪费了。他们想让我复读,或者找点补习班冲一冲。但是我真的不是学习料子啊,我想学汽修,要不然跟我爸学手艺,以后干厨师也挺好。”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和遐想,却又迷茫不安的矛盾,张小豆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心情他不太能理解,张小豆的未来,大家都说不会差,他的压力永远不在这里。
“豆哥,”张正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小豆,“你上次不也说,我做饭比我爸好吃吗?”
“夸你是觉得你辛苦。”张小豆说,“张叔的手艺你可比不上。”
张正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豆哥你还是这么直,行行行,我知道比不上我爸,我这不是想让你鼓励鼓励我吗。”
“本科也有相关专业。”张小豆给刘华发个“快到家了”的微信,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可以先了解一下,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学校。如果对汽修感兴趣,有些专业可以在学校里考证,不耽误你学手艺。”
张正源听完之后更来兴致了,“本科也有汽修?”
“不是汽修,更像是机械化、自动化这种,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回学校之后帮你找一些相关书籍,到时候整理成资料发给你。”张小豆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来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豆哥?你在学校那么忙,还得做家教,我这还给你裹乱。”
“没事,给学生备课的时候顺带就做了,考大学不能马虎。”张小豆的口气像个大人,似乎真的很关系一个“晚辈”的前途一样。
张正源也不再客气,笑得憨厚明朗,“成!那豆哥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全家都得感谢你。”
“嗯。”张小豆应了一声,像是答应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但章永安知道,他答应了的事,他会一直放在心上。
车子驶入村口的时候,天空已经没有太阳了,温度一下就降下来了。张小豆让张正源在村口超市门口停了一下,自己下车钻进去,几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烟。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把烟从车窗递进去。“拿着。”
张正源低头一看,愣了一下:“哎呀豆哥,你跟我客气啥啊!”
“别推。”张小豆把烟盒塞进他大衣口袋里,“藏好,不然一会让刘姨看见了,又要教育你。”
张正源笑着收了,把那两盒烟往口袋里塞了塞,又拉好拉链。“那可不成,咱村里的小孩连自己爹妈都不怕,就怕刘姨。我小时候玩泥炮甩你家院墙上了,她抄着铁锹追了我半条街,一边追一边喊‘小王八蛋’。后来我做噩梦还能梦见呢。”
章永安站在后备箱旁边,手里拎着行李袋,看着张小豆站在车窗外笑的样子,他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远处覆盖着雪的田野上。他没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把“我正好想你了”那几个字又默默翻出来回味了一遍,拿行李的声音也大了,够让他张小豆知道自己正在不高兴了。
面包车走了之后,张小豆和章永安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冷风割在脸上生疼,两个人的脚步都加快了。
大院的铁门是开着的,村子里白天没人锁门,哪怕人不在家,都没几家会锁门。进院后章永饭发现上次来的时候那些厚厚的积雪已经被铲干净了,红砖地面露出来,带着几块冰,也用铁锹戳成碎块,绝对不会摔到人。院墙角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比上次高了几层,一看就是张辉趁着自己能活动了,慢慢堆起来的。仓房的门关着,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地晃。
张小豆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声音。那种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油热起来之后的滋滋声,烟道里柴火烧得正旺的噼啪声,这些都是伴随这张小豆长大的声音,现在听来,更让他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豆回来了。”
张辉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打开了房门,深蓝色的带领针织衫,下面穿着垂料的西裤还扎着腰带,连那块老手表他都戴上了,这套配置是村里有喜事张辉才会拿出来的穿的那套衣服,知道章永安来过年,他今早就早早换上了,连头发都是新理的,腰伤还戴着章永安送的腰托,整个人看着比住院的时候更有精气神。
那一句话只有四个字,却让张小豆一下子卸下了这两天的惊恐和委屈。。张小豆把手里的行李扔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门槛。他跑得很急,冲到张辉面前,在距离他还有半步的时候刹住了车,然后张开手臂,轻轻地、小心地环住了张辉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因为张辉的腰还没好,胳膊还没完全恢复,他不能让这个拥抱的重量压在那些还在愈合的地方。
张辉被他抱住的时候,手里的锅铲还举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揉揉张小豆的头发。那只手还是粗糙的,指腹上有厚茧,厚重的踏实感挪到张小豆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张小豆,跟小时候一样。
“我回来了,爸。”张小豆说。他的声音闷在张辉的肩窝里,听得出来,张小豆哭了。
章永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把手里拎着的行李袋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出声打扰。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肉香从锅里飘出来,弥漫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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