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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这韭菜真是一茬又一茬 西街总厂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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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总厂大堂里的铜算盘声,从晌午一直响到了掌灯时分,活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砸在铁甲上。
大柜后面,韩文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热汗,一边把一张张盖着省城四大银号通红大印的现汇银票拍得山响。在他面前,那三十家曾冷眼旁观的省城药铺掌柜,此刻个个活像是在公堂上抢着认罪的囚犯,伸长了脖子狂喊:
“韩大掌柜!回生堂再加现汇二千两!‘盛世清欢’无论如何得再给匀出五十箱来!”
这帮老狐狸先前赌盛世商会北迁后无米下锅,指望着等陆倾城熬干了现银、作坊停工时好压价。可谁能想到,黑虎马帮的三十艘原料大船,生生把这场“围猎”变成了一场对他们的“降维反杀”。作为盛世商会旗下的主打王牌,“盛世清欢”这二代琉璃香一开灶,就成了全省城疯抢的香饽饽。而不出意外,这些货将来都会挂上盛世商会专属子公司——“盛世聚香阁”的招牌对外发售。
不仅是“盛世清欢”,连带着商会以前的老底子货——八宝避瘟散、甲字号百草膏、盛世百草御瘟散、苏合香饼、百合香这些声名在外的老款香药,往后也一股脑归入“盛世聚香阁”的门下,用来稳稳咬死两广的中高端基础盘。
大堂另一侧的“冲账柜”前,则是另一番景象。
“章老九哥哥,您几位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韩文清对着领头的章老九等三十家老字号掌柜一拱手。
这三十家老字号,先前拿徐家的死账入股,心里自始至终都在打鼓。
“各位老哥哥,我陆东家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韩文清一拍那本烫金的清册,声音极其响亮,“今日百工坊大灶已开,诸位看看这情景,还怕分不到银子?”
“哎呀!陆东家真乃信人也!”章老九一拍大腿,红光满面。大堂里银钱交割得如火如荼,章老九这帮股东们被分红大饼砸得晕乎乎的。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二楼办公室内,陆倾城正隔着那扇巨大而明净的落地窗,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堂里那两拨掌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峭弧度。
股,确实是让章老九他们占了。但“盛世聚香阁”里的东西卖得再火,终究还是在“人间”打转。流水线大灶开火之后,二代琉璃香的产量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内将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价格早晚会被生生砸下来。
盛世商会想要真正把那些站在大明朝权力顶端的达官显贵、名士大儒当成韭菜来割,就必须彻底斩断“匠气”与“药味”,推出一个凌驾于聚香阁之上、只活在顶层圈子里的神仙招牌。
陆倾城给这个专门用来抢钱的顶级新字号,定名——“太上玄音府”。
这五个字一出,卖的就不是香药了,卖的是虚无缥缈的天机与格调。
“东家,这是百工坊那几位大匠,用这次运回来的极品龙脑香和南洋薄荷,配合咱们临桂老厂秘密运送上来的‘头道醇膏’,经过复式高压精馏,整整七天七夜才萃取出来的三剂新货。往后,这可都是咱们‘太上玄音府’的镇府神物了。”
新提拔上来的二掌柜,负责研发新货的匠人头子张肃,此时正哈着腰,小心翼翼地掀开桌上的通红绸布。
陆倾城优雅地伸出素手,轻轻拔开第一个瓶塞。刹那间,一股微苦却带着极致空灵、仿佛深山古寺雨后青苔般的冷冽香气,瞬间席卷了整间办公室。
“这第一种新货,唤作‘浮生寂灭’。”陆倾城指尖抹过一缕香膏,眼神锐利,“省城里那些好清谈、喜佛道的文人雅士,或者是家大业大的老太君最吃这一套,拿去佛堂里供奉,最显清高。”
紧接着是第二种,那是一种浓郁到极致、带着一丝近乎冒犯的侵略性与异域风情的甜奢之香,极尽华贵之能事。 “这第二种,唤作‘金樽夜宴’。是给那些秦淮河、漓江画舫上的红粉佳人准备的恩物。只要一滴,便能让人三日不忘其香。”
而第三个瓶子里,则是将薄荷冰与冰片精纯到极致后,混合了本土秘制药香的异物。那香气不入鼻,直冲天灵盖,清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第三种,不同于凡药,唤作‘玄门返魂散’。专门走各地顶级药栈和官仓,给走南闯北的大商贾防中暑、辟瘟疫所用。”
新货品种类出来了,但这三种准备卖出抢钱天价的“神仙物”,却卡在了最后一个致命的环节上——包装。
大明朝的贵人们做生意,向来是“买椟还珠”的拥趸。原先“盛世清欢”用的,是那种大路货琉璃瓶,那种瓶子气泡多、器形粗笨,若是用来装“太上玄音府”这种一滴价值数金的顶级新香,天生落了下乘。
奢侈品,玩的就是个面子。
“东家,关于这新货的包装瓷器和外包装盒,咱们在府城这一个月,可着实费了银子和心思。”张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身后捧出一个雕刻得精美绝伦的木匣子,以及两件质地细腻如羊脂白玉的瓷瓶。
“咱们这三十亩的西街总厂,如今寸土寸金,拿来烧瓷器既不合理,官府也不会批那污染极重的瓷窑。所以这两个月,咱们跑遍了桂州府周边,最后在府城上游五十里的严关镇,寻到了当年给官府烧制祭祀粗瓷的‘严关老窑’。那地方靠着大山,有上好的高岭土,且运瓷器的水路直通咱们西街码头。”
张肃将那两件白瓷瓶双手奉上,得意地笑道:
“半个月前,商会出了八百两银子,直接包下了严关老窑未来两年的独家产线。咱们百工坊的几位顶级大匠亲自过去,用您和他们琢磨出来的新法子,设计烧出来的这三种独家瓷瓶!”
陆倾城接过瓷瓶,触手冰凉,胎质细腻,瓶身雪白如雪,唯有瓶颈处有一圈淡淡的、如美人胭脂般的釉下红线。最重要的是,这种器形和釉色,盛世商会花大价钱用纸契直接买断了。
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雅士,瞧见这“冷脸白瓷贴一抹胭脂红”的调调,怕是当场就要把兜里的银子双手奉上。
“那包装盒呢?”陆倾城又看向那个木匣。
说到这包装盒,张肃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浓了:
“府城做精细木雕的匠人,工钱开得太高。所以,这三种包装纸盒,咱们用的是咱们西街总厂上周刚招进来的那第一批流民!”
“按照东家定下的法子,那批流民里年纪稍大、手脚灵巧的老流民与妇女,已经全部被安置在厂区后院新建的‘手工纸版坊’里了。”
张肃打开木匣,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那并不是纯木头做的匣子,外面瞧着是沉甸甸的木质纹理,可内里却轻巧得很。原来,这是用廉价的竹木碎料和芦苇杆子,经过高压打碎、纸浆塑形后,做成的“硬纸版套盒”!套盒外面,贴着一层薄薄的、染成天青色的宣纸,宣纸上则是由府城落魄秀才用雕版印刷术印上去的工笔山水,以及太上玄音府的“飞燕衔香”暗纹。
“那些老流民妇女,在厂里管事和临桂老木匠的指导下,用模具压制这种硬纸盒,一个人一天就能糊出五十个!咱们不仅包她们两顿饱饭,糊一个盒子还给三文钱的计件工钱。如今这批流民为了银子,在后院把手里的糨糊刷得都要飞起来了。这精美木匣的成本,比市面上找木匠雕刻,足足降了九成!”
用最低廉的流民密集人力,在自家的封闭厂区里,流水线式地生产出惊世骇俗的高端精美纸盒;再用包窑的方式,从严关老窑买断顶级白瓷。
这两者结合,便将这三款成本不过百文钱的新香水,生生包装成了足以让省城达官显贵为之疯狂的“天家贡品”。
成本一文钱的东西,只要套上了“买断、限量、非卖”的壳子,那就是无价之宝。
“好,做买卖,外修其形,内修其精。”
陆倾城满意地放下白瓷瓶,修长的指尖在红木长桌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文清,把外面那批冲完预付款的掌柜,全部请到二楼的贵宾阁。
她眼中的野心在这一刻借着白瓷的荧光,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告诉他们,‘太上玄音府’的东西,不走大路货。这两个新种类,每一个瓷瓶都刻有严关老窑的独家阴刻编号,这一季,整个大明朝,咱们只出各五百瓶。这些先来的第一批人,可以优先拿下一部分的代理份额去省城散货。至于散货的规矩……”
陆倾城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那些还在大堂里疯狂砸银票的外部药铺掌柜,微微一笑:
“不收银票,不收现银。‘太上玄音府’的规矩,得让省城那些依附过来的大户,拿他们手里积攒的‘全广各地府县未开垦的荒山药林契本’,以及‘向广州番商大宗订购南洋香料的秋季行栈优先引凭’来换!”
这章程一出,不可谓不毒。药林荒山和番商的采购引凭,可是整个岭南香药供应链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