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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带来一点现代工业化的震撼 “大明内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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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内部的商人做生意,讲究的是现银现货,按部就班。”陆倾城重新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但那些长年在大海上漂泊的南洋番商不同,他们最怕的,是货运到了大明,却遇上地方官府盘剥或者本地行会压价,货在码头多放一天,就要承担多一天的烂舱风险。赵阔到了广州,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摸清了这帮洋商的痛点。他没有跟任何一个小商贩扯皮,而是拿着咱们手里省城布政使司开出来的秋粮调度信用担保,直接在市舶司把这一季所有番商整船的库存给包了下来。”
“番商要的是落袋为安和快速清仓回航,而我们要的是他们手里最低廉、最顶级的海外现货。赵阔这半个月的雷霆手段,不是在跟他们做慢买卖,而是在用大势,把整个岭南道香药供应链的源头闸门,给彻底关死了。”
“那……那原料现在何处?”韩文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韩黑虎半个月前带黑虎马帮帮咱们运铁管,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额外出那么大一笔脚夫和车马折耗银子,让他带那么多空车大船干什么去了?”陆倾城转过头,指了指窗外的漓江江面。
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上,一艘粗壮的巨型货船突然冲破了下游的浅滩,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整整三十艘满载的大货船,如同一条在江面上蜿蜒游动的漆黑巨龙,带着破浪的轰鸣声,浩浩荡荡、排山倒海般地朝着西街百工坊的私人深水码头驶来!
第一艘大船的船头,一个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尊黑铁塔般的汉子,正赤裸着上身,腰间缠着大拇指粗的牛筋绳,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大刀,一边擦着脸上的江水,一边对着厂房二楼的落地窗,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野蛮大笑。
正是黑虎马帮的大当家——韩黑虎!
韩黑虎不仅偶尔干黑活,同时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半个月前收了盛世的巨额运费,在沿江帮盛世运完了铸铁管道后,马不停蹄地顺流而下,正好在梧州水路与赵阔在广州加急发出来的番商现货船队撞了个正着。为了多赚一笔“大宗转运”的合股分红,黑虎马帮的精锐就地接管并护送这批海量原料,一路严防死守,这才赶在这个七月的节骨眼上,活生生把盛世商会的“燃料”,送进了桂州府城!
那大船由于吃水太重,船舷几乎要贴着江面,每一次破浪,都散发出一种浓烈到极点的、属于原始财富的草药清香。
“东家!三十艘大船,一箱不少,黑虎马帮按契给你送回来了!”韩黑虎那破铜锣般的嗓门,隔着江面和玻璃窗,硬生生砸进了办公室里。
那两个年轻的账房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册上,砸出一团浓浓的墨晕,可他们此刻却连擦都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扑到窗前,看着外面那遮天蔽日的三十艘大船,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有了这三十船从广州源源不断直供、价格比本土便宜了一半以上的顶级原料,桂州府城里那些试图坐山观虎斗、等盛世商会资金链断裂的本地药商,在盛世商会面前,瞬间就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文清。”陆倾城缓缓提起长桌上的那支朱笔,在空气中微微一顿。
“在……在!”韩文清的声音里全是颤音。
“其之前缴了预付的行商,让他们直接去提货就行。再把省城那三十家药铺派来、在府城客栈里蹲守了一个月的掌柜,全部叫到咱们总厂的大堂里来。记住,让他们带着真金白银、能在省城四大银号立刻兑现的活期现汇承兑汇票。没有汇票的,连门都不要让他们进。”
陆倾城手中的朱笔在账册的最末尾,狠狠地画下了一个代表绝对权力的红圈:
“告诉他们,盛世商会的新香‘盛世清欢’,明天一早正式开大灶。谁手里的汇票多,谁就能优先拿到第一批货。价格……比聚香阁以前的老货,提三成。”
“提……提三成?”韩文清一愣,“东家,咱们原料便宜了一半,为何价格反而要提三成?那些掌柜能答应吗?”
“以前的凡香,用的是死猪油和羊脂窨制,放上半年就有一股子去不掉的馊水味。咱们百工坊明天出来的货,是用蒸汽酒精高压精馏出来的神仙物,放上三年也依旧醇香如初。”陆倾城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五十根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巨大青砖烟囱,神色间满是理所应当的霸道:
“他们不答应,就只能看着自家的铺子被同行生生挤兑死。去办吧,明天一早,我要在这西街总厂的大门前,看到省城三十家大户的十万两雪花银,把咱们的大柜爆仓。”
“是!遵东家令!”韩文清狂热地一抱拳,随即将另外两份新拟定的流民分批招募文书递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却激荡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东家,只要明天这十万两现汇银票一落地,咱们第二阶段、第三阶段的‘大胃口’,可就彻底放开了!”
陆倾城接过文书,白皙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那是他们师徒俩连夜推演出来的绝密死账——下个月,商会将累计吞纳一万两千名流民,其中四千人打散填入车间,负责二十四小时昼夜连轴转的烧火、拉风箱、出渣及封装,三千名妇女老人专门开辟“手工包装坊”,负责编草托、裁红绸、糊纸盒,剩下的两千精壮流民则正式组建盛世自己的专属骡马大车商队。
到了第三个月,商会则将一口气把剩下的万余流民彻底吃干抹净。一万人洒在临桂到府城几十里的漓江水陆运输线上,每十里设接力驿站,彻底打通供应链的毛细血管;五千人由商会出面承包城郊山林,指导进行规模化香药种植与采摘;最后三千人成立“后勤保障司”,专门开办廉价食堂、制衣坊、防疫清道队。
在“以工代赈”的铁律下,第一阶段每人每月只需包三顿饭外加月俸二百文,往后熟练了再逐步提升,普通工五百文,高压锅炉等核心工一两白银。算下来,三个月光养活这三万流民就要生生砸下一万五千两死银子!
“一万五千两啊东家。”韩文清咽了口唾沫,“城里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了,怕是要骂咱们是个散财的疯子。”
“疯子?”陆倾城收起朱笔,冷峭的笑意愈发浓烈,“文清,你盯着的是流民的肚皮,我盯着的,是这三万人能给盛世产出多少货!三万人握在手里,我们就等于在岭南道生生造出了一座不知疲倦的‘不夜城’。水路上有我们的拉纤奴,作坊里有我们的高压灶,后方有我们的专属马队。从今往后,不管他南洋送来多少原料,省城要多少现货,咱们盛世,都能在三天之内给他吞吐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指向窗外那些在严密组织下、正汗流浃背却眼神里充满活人光彩的流民劳力:
“这天底下的规矩,以后只能姓陆。让他们进来吧。”
隔日清晨。
桂州府城宣化门外的西街,彻底疯了。
原本冷清的长街,被从省城连夜赶来的三十家大药铺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那些平日里在省城呼风唤雨、穿绸裹缎的大掌柜们,此时个个手里死死攥着盖了各大银号通红大印的承兑汇票,面红耳赤地在百工坊大门前排起了足足两里地的长龙。
叫骂声、算盘声、汇票撕扯的沙沙声,在西街总厂的大堂里响成了一片。盛世商会那十几个年轻的账房,坐在连夜排开的二十张大柜台后,手里的毛笔甩得几乎要飞起来,一张张盖了盛世大印的提货凭证流水般发出去,换回的是一叠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现汇银票。资金链在这一刻,不仅没有断裂,反而疯狂地爆仓开来!
而在厂房最深处,巨大的连排大灶前。那些被分到工匠组的第一批流民们,如今已经换上了利落的作坊短打,在上百名由临桂县抽调而来的核心调香大匠带领下,同时拉动了特制的巨型双向鼓风风箱。而在厂房后院,那一批被选拔出来进行物流训练的流民商队,此时也全副武装地守在装卸口,个个眼神锐利,严阵以待。
“拉风箱——!开灶——!”韩黑虎站在高处,扯开嗓子帮着盛世的管事暴吼了一声。
“呼哧——呼哧——”
风助火势,五十口大灶里积蓄了一个月的炉火瞬间被狂风催动,赤红色的火舌腾空而起,将厚重的青砖炉膛烧得一片通红。巨大的蒸汽压力通过粗大的铸铁管道,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轰隆隆——!”
在全府城十几万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西街总厂顶端那整整五十根巨大的青砖烟囱,在这一刻,顶端同时喷吐出了浓烈而滚滚的纯黑炉烟。那浓烟在清晨金色阳光的折射下,如同一条条自地下废墟中苏醒的墨色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冲向桂州府城蔚蓝的天空。
不到半个时辰,那五十条黑龙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阴云,将半边天际彻底染成了铁一样的乌黑色!
这便是大工业时代密集人力的恐怖威势。在这片古老、缓慢、习惯了牛马耕作与手工捣药的农业土地上,盛世商会第一次用五十根吞吐日月的烟囱,以及源源不断被吞纳重生的流民,展现出了机器与金钱结合产出的、让人灵魂战栗的绝对伟力。
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前,陆倾城轻轻拔掉手中琉璃小瓶的软木塞,一股清冷、空灵、属于全新时代的“盛世清欢”香气,在她的指尖悄然绽放。
她看着窗外那滚滚的黑烟,和码头上正一箱箱往下搬运的南洋原料,嘴角的冷峭笑意愈发浓烈:
“风大起来了。这天下的规矩,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