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财阀：孤本总裁，金权天下》呻吟的禽兽

13、第13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尤其是拿自己的钱还自己 桂州府城的

　　桂州府城的夏日骄阳，犹如一锅泼下来的滚油，将大街小巷烤得热浪翻滚。然而，徐家老宅那间往日里权势熏天的书房，此刻却冷得像是一座冰窖。

　　徐万海大病了一场。那晚急火攻心喷出的一口鲜血，至今还带着点点腥斑，凝固在红木案桌的边缘，无人敢去擦拭。他面色枯黄地歪在靠椅上，原本保养得细腻如妇人的双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揪着身上的狐裘毯子，一双下垂的三角眼里全是灰败的死气。

　　在他身前，少东家徐子舒已经跪了整整一夜。那身原本华贵不凡的月白色锦袍早就被冷汗浸得精湿，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府城第一风流公子的气派？

　　“老爷，少爷……通达钱庄的章大掌柜，已经带着护院在正厅喝了三杯茶了。”

　　钱买办轻手轻脚地挪进书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厉鬼一般：“章大掌柜说了，今天若是见不到那三千两举债的利息银子，明天一早，通达钱庄就要持着当初少爷按了阎王手印的红契，去桂州府衙递状子，查封咱们聚香阁在城南的两个大作坊。”

　　“查封？”

　　徐子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他章老九往日里见了本少爷，哪次不是跟哈巴狗一样哈腰作揖？老子前前后后照顾了他们通达钱庄多少买卖？如今不过是迟了三天的利息，他就要封老子的作坊？！”

　　“少爷，此一时，彼一时啊。”

　　钱买办抹着眼泪苦劝：“现在满城都在传，说咱们聚香阁贪心不足，为了和临桂县的盛世商会打价格战，在外面举债挪借了整整八千两活银。可结果呢？咱们把府城所有的死猪脂都买断了，招了四百个香匠日夜干熬，结果库房里连一两薄荷叶子都没有。那些债主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咱们聚香阁现在空有一肚子的肥脂烂肉，却连一盒清凉膏都熬不出来？这消息一传出去，谁不害怕咱们徐家赖账啊？！”

　　在大盛朝，行商最怕的不是货卖不出去，而是“信用露怯”。徐子舒为了追求所谓的“三天之内用产量砸死陆记”，在没有拿到薄荷原料的前提下，就提前用聚香阁的名誉做抵押，在府城的各家钱庄、大当铺里疯狂举债。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只要原料一到，四百名工匠一夜就能产出上万盒假货，现银瞬间回笼，这些短期的高利贷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倾城在拿到那五千两的保证金后，第一件事不是扩建百工坊，也不是中饱私囊，而是利用这笔徐家送过来的真金白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桂州府方圆两百里内的薄荷与冰片资源，全部筑起了一道滴水不漏的“资金垄断堤坝”。

　　如今的徐家，手里的八千两银子已经全部变成了作坊里的死设备、死猪脂以及四百名嗷嗷待哺的工匠月俸。更要命的是，那些已经签了死契的猪脂作坊和牙行，每天还要大车小车地把新熬出来的劣质油脂往徐家大仓里送，每送一车，徐家就要现结一车的银子。

　　这叫被自己的“庞大债务”活生生挤兑到死。

　　“去……去求……”

　　靠椅上，徐万海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死死指着临桂县的方向，浑浊的眼泪顺着褶皱的脸皮流了下来：“子舒，去临桂县……去找赵阔……找那个陆家丫头……”

　　徐子舒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您让儿子去求那个泥腿子丫头？！咱们徐家在岭南道风光了五十年，何曾向一个没出阁的黄毛丫头低过头？！若是去了，咱们徐家的脸面往哪放？！”

　　“脸面？！”

　　徐万海猛地撑起半个身子，一巴掌狠狠甩在徐子舒的脸上，打得徐子舒嘴角当场渗出了鲜血：“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老子谈脸面？！咱们徐家今年收秋粮的‘备边银’，已经被你这个畜生全部填进聚香阁这个无底洞里了！下个月秋粮一上市，若是徐家拿不出银子去安抚那些相熟的稻农，稻农就会把粮食全卖给广盛源！到那时候，没有了粮食垄断，没有了香料牙行，我们徐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就得去灕江边上要饭！”

　　老狐狸到底是行商多年的老手，虽然在配方和供应链上被陆倾城算计得体无完肤，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唯一死路在哪。

　　陆倾城锁死了薄荷，这就是唯一的筹码。徐家想要活命，想要让聚香阁那四百名工匠和八千两的债务动起来，就必须从陆倾城手里“买”薄荷。哪怕是高价买，哪怕是跪着买，也必须把这个窟窿给填上。否则，只要等到下个月十五，盛世商会按时交付了柳州、梧州大户的订单，而徐家因为违约被钱庄查封的消息一旦坐实……

　　徐家这栋高楼，就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垮塌。

　　“父亲……儿子……儿子懂了。”

　　徐子舒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里，疼得他浑身发抖。他长这么大，在桂州府城向来是横着走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可看着父亲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以及正厅里隐隐传来的通达钱庄伙计的叫骂声，他最终还是弯下了那条自诩高贵的膝盖。

　　“备车……去临桂县。”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任何徽记、显得极其低调的灰布马车，在几名心腹护院的随行下，凄凄惨惨地驶出了桂州府城的西城门，顺着泥泞的官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临桂县疾驰而去。

　　而此时，临桂县城西的百工坊二楼。

　　陆倾城正静静地站在窗前。几缕清凉的江风吹过，拂动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在她身后的长桌上，摆着两个完全不同的白瓷盒子。左边一个，是传统的“一代翡翠冷熏膏”；而右边那个，瓷质更加细腻透明，盒盖上甚至用精细的竹刻工艺起了一层浅浅的流云纹。

　　那是刚刚利用二代低压精油蒸馏器，提炼出第一批薄荷脑精油后，调配出来的“二代琉璃清凉香”。

　　这东西不着半点油脂，放在手心里，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绿翡翠，只要轻轻一嗅，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安神奇香，能让人在烈日下生出一种置身于广寒宫般的极寒错觉。

　　“东家，广盛源在府城的眼线传来消息，徐子舒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已经过了黄沙塘关隘，正往咱们临桂县西街赶呢。”

　　韩文清手里拿着一份密密麻麻的账目折子，眼中满是无法自抑的狂喜与敬畏：“一切都如东家所料，徐家在府城借的那八千两高利贷，现在已经变成了催命的阎王帖。徐子舒这次来，身上不仅带了聚香阁在城南两个大作坊的‘质押红契’，还带了徐家在桂州府经营了三十年的‘三大香料关隘牙行通行令’。”

　　陆倾城转过身，随手端起那盒二代的琉璃香，放在指尖轻轻把玩着：

　　“徐万海不愧是老狐狸，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拿出徐家的立身之本，才配从我手里换走那一车救命的薄荷叶子。不过……文清，你觉得我现在会把薄荷卖给他吗？”

　　韩文清一愣，有些迟疑道：“东家的意思是……咱们继续压着不卖？可若是逼得太狠，万一徐子舒狗急跳墙，用他们徐家最后的人脉去走桂州府台大人的路子，强行用官府的势力来压咱们……”

　　“他走不通的。”

　　陆倾城清冷一笑，眼神里闪烁着前世在资本市场上围猎对手时才有的残忍与精密：

　　“赵阔前天送去车大人府上的那十盒一代冷熏膏，车大人昨天已经连夜用八百里加急，送去了省城布政使大人的内宅。在大盛朝的官场上，知府衙门虽然大，但遇上了布政使大人的偏爱，柳知县手里的那张‘以工代赈’的朱红大印，就会变成谁也动弹不得的御赐金牌。”

　　陆倾城走到长桌前，将那盒二代的琉璃香轻轻往前一推：

　　“徐子舒既然来了，大门照样开，茶水照样上。赵阔不是正愁没地方放高利贷吗？告诉赵阔，今天徐子舒不管开出什么条件来买薄荷，广盛源一两薄荷叶子都不要卖给他。咱们只做一件事——借钱给他。”

　　“借钱？！”韩文清倒吸一口凉气。

　　“对，借钱。用徐家送给我们的那五千两保证金，反手借给徐子舒去还通达钱庄的利息。但利息，我们要翻三倍；抵押物，我要他聚香阁在府城全部的熟练香匠死契，以及徐家那经营了五十年的香料垄断牙行红契。”

　　陆倾城的声音在空旷的二楼缓缓回荡，冷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徐子舒借了我们的钱，回去能勉强拖延半个月。而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月里，他会用尽所有的办法去府城周边收购零散的薄荷。等到半个月后，他终于把所有的利息和债务都耗尽、准备彻底认命的那一天——”

　　陆倾城纤细的手指在二代瓷盒上轻轻一扣：

　　“我们的百工坊会直接宣布‘一代翡翠冷熏膏’因原材料绝产而永久停产。同时，盛世商会的车队会带着这盒成本只有一代十分之一、功效却强上十倍的‘二代琉璃清凉香’，以五百文一盒的天价，彻底接管整个桂州府城的香料行当。”

　　“到那时候，徐子舒手里那些用高利贷续命、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油脂假货，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臭不可闻的废纸。徐家欠我们的银子，他们连一分钱都还不上。咱们盛世商会，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持着阎王手印，把整个桂州府第一豪商的百年基业，连皮带骨地全部收网！”

　　这一天，西街的过堂风渐渐紧了。而在临桂县官道的尽头，徐子舒那辆落满了尘土的灰布马车，终于在一片热雾中，战战兢兢地停在了百工坊那堵高大的夯土大围墙前。

　　岭南商海的百年格局，在这一刻，正式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