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31、就这般望着你 三

　　三个人被海斗道高紧急送往京都校。车停在医务室门口时，泠泠泠子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她看了一眼白田森森腹部的伤口，什么都没问，转身推开门，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白田森森从昏迷中醒来。头顶是医务室的天花板，百叶窗的叶片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暗金色条纹。空气里有碘伏和消毒棉球的气味。他把头转向左边。白透幸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缠着新换的绷带。

　　“当时我们在撤退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车就上去了。后面有秽物。后来才发现那辆车是秽物的壳，我们中了它的法术。追我们的是香织，车是卵壳。所以感知断了。”

　　白透幸的声音很平。他把缠着绷带的手臂放回被子上。

　　“在我的视线里是你们两个突然跑向一个地方。秽物抓伤了我以后去追击你们两个，我只抓到了一点碎片。”

　　香织红玫瑰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她的校服被剪开了，腹部缠着厚厚几圈绷带。巫毒娃娃搁在床头柜上，娃娃的腹部已经彻底炸开，麻绳纤维朝外翻着，那块破布还嵌在最中间，□□涸的灰色残液凝固成一块硬片。

　　“原来如此。你们的五感是被单独隔离在外。”泠泠泠子把弯盘里的消毒棉片倒进垃圾桶。她摘下手套，深紫色的眼睛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在每个人腹部的绷带上停了片刻。

　　一天星坐在旁边。眼罩推到额头上，帕拉伊巴色的眼睛看着白田森森腹部的绷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白田森森躺着没说话。天花板上的暗金色条纹从他额头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下巴。他把被子往下推了一寸。

　　“泠泠小姐。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要打电话？给。”泠泠泠子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他手边。屏幕朝上，还没锁屏。

　　白田森森拨出白田森雏菊的号码。嘟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声，两声，三声。

　　很久没接。

　　他挂断，又拨。嘟声从头开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指腹在屏幕上按出一个湿湿的指纹印。又拨。

　　“干嘛啊，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尾音往下坠。

　　“姐姐。是我。”

　　白田森雏菊刚结束任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又来了，手指在发抖，心跳快到难受。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 未知号码。响了很久，她不想接。又响了。她骂了一句，按下接听键。

　　“干嘛啊？”

　　“姐姐。你有没有时间来我学校？”

　　“没有啊。累死了。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直接说啊！”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膝盖蜷到胸口。

　　“我想和你见一面。”

　　“不来，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枕套边缘。

　　白田森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磨烂的指尖隔着绷带按在塑料壳上，指节上的伤口被压得往外渗了一小片浅粉色的血水。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开始发抖。

　　“那你不来啊！”

　　“我他妈不来！”

　　“你每次都这样！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姐！你除了发脾气还会什么！”

　　白田森雏菊从床上弹起来。手指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手机壳边缘的缝隙里。

　　那句“不来”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补救的词。

　　弟弟说“你是不是我姐姐”。她的嘴张了一下。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上气。

　　好难受。

　　“我不是行了吗！你喜欢大姐就不要来找我！你嫌弃我，行啊。”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摔在床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里那行未知号码还在闪。盯着那行号码，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插进发根。身体在发抖，停不下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都说了什么。

　　白田森森躺在病床上。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手指还攥着那只不属于他的手机，指节上的血水在塑料壳上慢慢洇开。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暗金色条纹从胸口移到墙面，又从墙面移到了窗外。窗外是京都校的操场，午后的阳光正铺在沙地上。把手机放在被子旁边，屏幕朝下。

　　手背压在眼睛上。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渗血水，透过纱布染出极淡的粉色。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吞进喉咙里。肩膀在抖。

　　泠泠泠子站在病房门口，深紫色的眼睛望着他蜷起来的背影。她把白大褂袖口往上卷了一道，转过身，去给隔壁床的香织红玫瑰换药。

　　一天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乌鸦飞过。他把眼罩拉回原位，黑色的挡板遮住了那只帕拉伊巴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