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30、常做悲客，无人与我

　　千眼菩提站在白田森森身后，低头看着那个不断颤抖的背影。土色长辫拖在碎石地上，辫子里嵌着的眼球半阖着，没有任何一颗愿意为他多睁开一线。

　　他把这个叫自己出来的小鬼从头看到脚磨烂的手指，腹部的伤口，混着血和雨水的碎石嵌在皮下组织里。索然无味。

　　他转过身，高大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变淡。辫子里的眼球一颗接一颗闭上，最后是那双蜂蜜色的瞳孔，半阖着，消失了。

　　“无聊啊。你没有资格被朕吃。”

　　白田森森一个人跪在碎石地上。雨还在下。他把双手捂在脸上，手指抠进湿透的发根里。肩膀先开始抖，从肩胛骨一直抖到手腕。随后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先是极细的、被闷住的呜咽，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控制不住。

　　“可恶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呜呜呜……”

　　他的鼻涕和眼泪混在指缝间，混着雨水和伤口渗出来的血。把脸埋进磨烂的掌心里，整个人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几乎碰到碎石地。

　　他在阴暗的角落里哭着。

　　铁轨尽头，海斗道高已经把香织红玫瑰和白透幸拖上了车。车门还没关，车灯的光柱穿过雨幕，照在他蜷缩的背上，又移开。

　　光影交错。雨渐渐小了。铁皮棚顶的窟窿里漏下来的不再是倾盆的雨柱，而是极细的雨丝，被风一吹就散成水雾。

　　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青灰色的晨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在废弃火车站的碎石地上。

　　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枕木，那些被撞弯的信号灯柱，那些散落在铁轨间的卵壳碎片，都在这道青灰色的光里显出轮廓。

　　天亮了。

　　他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活着，但法力全失。

　　安全了，但还在废墟里。

　　雨停了，但衣服还是湿的。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睫毛被眼泪和雨水黏成一簇一簇。他看着自己磨烂的指尖。

　　伤口里的碎石被眼泪泡得微微发亮。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撑着碎石地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站稳了。海斗道高从车门边转过身，正往他的方向走。

　　白田森森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海斗先生”，但嗓子太哑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朝那盏车灯走过去。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鞋印。

　　晨光落在他湿透的校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