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29、姐姐，我想回家可以吗 滴

　　滴答。滴答。滴答。

　　脚步声在废弃铁轨的碎石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白田森森拖着两个人往前爬。右手攥着香织红玫瑰的校服后领，左手拽着白透幸的袖口，那截从肩头裂到肘部的袖子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的血从腹部那道横贯下腹的伤口里不断往外渗，爬过的碎石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湿痕。手磨烂了。指节上的皮肤蹭掉了好几块，碎石嵌进露出的皮下组织里，每往前爬一步，碎石就在伤口里又碾进去一分。他继续爬。

　　“很好很好。继续爬。像臭虫一样。”

　　千眼菩提跟在他身后。不慌不忙，土色长辫拖在碎石地上，辫子里的眼球半阖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他没有出手帮白田森森，也没有出手拦他。他只是跟在后面，蜂蜜色的瞳孔半眯着，欣赏猎物，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乐趣。

　　那只藍阶秽胎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对他来说，藍阶秽物也只是“难吃”而已。他没吃饱。现在很不爽。所以他要看这个把他叫出来的小鬼在碎石地上爬。

　　白田森森的手臂在抖。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把右腿蹬在枕木的棱角上，借力又往前拖了半寸。

　　香织红玫瑰的后脑勺磕在碎石上，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上沾着半凝固的灰色薄膜和新鲜的雨水。白透幸的左手小臂上那三道七芒星光纹还在极其微弱地跳动，像三根快要烧到尽头的蜡烛芯。

　　他把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两条手臂上，又往前拖了一小截。出口就在前方。铁轨尽头，废弃月台的入口处，那道被闪电照亮的雨幕之外，海斗道高站在车旁，车门开着，引擎没熄，车灯惨白的光柱直直打在他身上。海斗先生。

　　千眼菩提停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白田森森能感觉到那双蜂蜜色的眼睛正贴着他的后颈往下看，看他的伤口，看他磨烂的手指，看他还在痉挛的手臂肌肉。辫子里那些半阖的眼球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后背，触感像几十根极细的指甲在皮肤上划过。

　　他收不回来。千眼菩提是他放出来的，但他没有法力了。腹部的伤口把最后一点法力也泄光了。他连幽云步法的起手式都摆不出来。

　　他把额头抵在碎石地上，喘了几口。雨水混着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他用力眨了一下眼。

　　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也会死。香织还在他手里。白透还在他手里。身后那个东西不是援军，是另一个吃人的怪物，只是暂时还没轮到吃他们而已。

　　他把右腿蹬在另一根枕木上，又往前爬了一步。手指在碎石地上按出五个血指印，雨水立刻灌进去，把指印冲淡成五团模糊的浅红。

　　“如果你选择多活一会，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吃饭哦。”

　　他说知道了，姐。她挂了电话。

　　「姐。我想回家。」

　　他把牙关咬紧，磨烂的手指又往前伸了半寸。出口越来越近了。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