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28、三天此天

　　白透幸飞了出去。他的后背撞在废弃信号灯的铸铁立柱上，整根柱子拦腰弯折，上半截带着断裂的电线砸进碎石地里，溅起一片混着雨水的泥浆。

　　镜守在他身前碎裂，是整面镜子从中间炸开，碎片在半空中翻飞，每一片都映着秽胎那只齐刷刷转向他的眼球群。

　　稚时雨的伞面撕裂了一道口子，竹节伞柄从中间弯折，伞妖缩成一小团单脚跳到他肩膀上，伞面再也张不开了。纸鹤全部湿透，贴在碎石地上，翼尖的朱红被雨水泡成极淡的粉。

　　祭阶魔法师对战藍阶秽物，完全就是被吊着打。

　　“白透——！”白田森森看着怀里的香织红玫瑰和前面的白透幸。香织的呼吸极浅，巫毒娃娃从她手指间滑落，掉在积水里，纽扣眼睛淹在浑浊的雨水中，一明一暗地反着远处应急灯残余的光。

　　白透幸撑着弯折的灯柱站起来，他的校服袖子从肩头裂到肘部，小臂上的七芒星三道光纹还在亮，闪了两下，第四道光纹怎么也点不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把稚时雨从肩头取下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伞柄从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仍在轻轻颤动。

　　“千眼菩提！我需要你！”

　　没有回应。脑子里空荡荡的，那个平时总在挑刺的、低沉干燥的声音，此刻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我需要你——！”

　　白田森森托着两个人。香织的体重压在他右肩上，白透幸在他前方数米处正被秽胎的触手逼得步步后退。

　　他的腿在跳车时擦伤的那道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每跑一步都往外渗血。体力早已透支，幽云步法的起手式已经摆不出来了。

　　他喊了唯一的战力。不管用。秽物已经逼近，那只从卵壳中完全孵化的藍阶秽胎，此刻正从高处俯视着他们三个，无数条触手末端同时张开没有瞳仁的眼睛。

　　「会死的吧。」

　　「我还不想死。」

　　他把香织往上托了一下。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湿透的发尾贴在他脖子上，是凉的。

　　「为什么会在魔法界。我和这里不是一个世界。」

　　人始终都会死。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把契握在手里，刀柄上的防滑布已经湿透了，握上去又冷又涩。没有把刀举起来，只是握着。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世界无比绚烂。不要困于黑暗。」

　　那天在走廊上，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从不耐烦的灰变成他从未听过的亮。她说你可以和姐姐一起吃饭哦。她说世界无比绚烂，不要困于黑暗。

　　白田森森攥紧了刀。香织红玫瑰的睫毛在他脖子上动了一下。

　　“小鬼。朕出来可以，你只需要点头。”

　　那个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低沉，干燥，每个字都像被碾碎了之后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白田森森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掐出一道道凹痕。

　　“不要。这是什么阴谋。”

　　秽物的爪子划中白田森森的腹部。校服布料无声地裂开，皮肤绽出一道横贯下腹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立刻被雨水冲淡，顺着他的腿往下淌。

　　他跑不动了。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右手还攥着刀，左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碎石的缝隙里。他把香织红玫瑰横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她。雨水砸在他后背上，砸在伤口上，砸在他撑在碎石上的那只手背上。

　　“那你就等死吧。那两个小鬼正好给你陪葬。”千眼菩提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愉悦，在意识深处回荡。每个字都像在看戏。

　　「姐姐。」

　　「姐姐。我要死了。我今天晚上还没有给你打电话。你说可以和姐姐一起吃饭哦。世界无比绚烂…可是我怕死。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一起吃饭。」

　　“我同意了。”

　　面前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土色长发拖到腰际以下，辫子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球。蜂蜜色的瞳孔半阖着，胸口的裂缝正缓缓张开——从锁骨之间往下，像两扇被胃酸腐蚀的门板，露出里面沸腾的暗金色光液和无数正在挣扎的灵魂碎片。

　　千眼菩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嘴角的弧度从耳根一直裂到下颌，骨片在裂口中轻轻碰撞。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只藍阶秽胎。秽胎的眼球群齐刷刷转向这个新出现的敌人，触手末端的眼睛同时收缩了一下。他只看了一眼。

　　“难吃。”

　　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