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27、苍天已死，无立 高

　　高层会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桌上的茶杯冒着极细的白气。川上妻坐在靠窗的位置，炭灰色女士西装的袖口搭在桌沿，指尖轻轻点着面前那份摊开的任务调度表。她微笑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螺旋纹瞳孔在日光灯下缓缓转动。

　　“最近任务指派负责如何。”

　　十二月七日坐在她斜对面。金发蓝眼的少年把椅子往后翘起两条腿，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笔尖在指间旋了半圈。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小滴泪。

　　“一般般吧。”

　　川上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移回任务调度表上。手指翻过一页纸，纸边在她指甲上轻轻割了一下。十二月七日把翘起的椅子腿放回地面，发出一声轻响。钢笔继续在他指间转。

　　白透幸闪避着。他的后背擦过一根锈蚀的信号灯柱，灯柱上的铁锈被撞得簌簌往下掉。稚时雨在他身后张开伞面，光箭密集射出，暂时逼退了那只紧追不放的秽胎。秽胎的轮廓在光箭的打击下不断变形，但每一次变形之后都会重新聚拢。

　　「车。这里出现车本身就不正常。废弃火车站，铁轨还在，月台上的自动贩卖机里只剩一罐过期的汽水，但车是新的，轮胎花纹还没磨平，油箱里还有半箱油。这个秽物的法术是幻系吗？」

　　闪身又躲过一击。秽胎的一根触手从他头顶横扫过去，末端那只没有瞳仁的眼睛贴着他的金发擦过，眼球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灰色薄膜。

　　他蹲身下沉，右手撑地，整个人侧翻半圈，纸鹤从他袖口涌出，翼尖的朱红在雨幕中划出十几道极细的光弧，全部钉进秽胎的躯干。秽胎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嘶吼，但追势不减。

　　「车。眠猫的死。假的香织。它的法术不是拟态，拟态只能复制外表，复制不了气味。白田森的鼻子能闻出破绽。它造了一辆真车。眠猫吐的血是真血，感知网是真断了。它是把幻象变成了实物。」

　　白透幸扭头看了一眼奔跑着的两人。白田森森的背影在雨幕中一颠一颠，香织红玫瑰趴在他背上，她那只攥着巫毒娃娃的手还在一上一下地钉。娃娃的腹部已经彻底钉烂了，麻绳纤维炸成一团，那块破布嵌在最中间，每钉一次都让后面那只秽胎短暂地抽搐一下。

　　她在替他们拖时间，用她最后一点法力。白田森森的幽云步法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湿痕，他的左腿在跳车时擦伤了，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渗血，血被雨水冲淡，在脚后跟拉出一道极长的浅红色水痕。

　　白透幸把脸转回去。他把第五道光纹也点亮了，镜守从背后弹出，镜面上那道从山道战斗后就一直存在的裂痕又往外延伸了半寸。

　　镜面映出秽胎扭曲的轮廓，那只东西正在从人形彻底蜕变成一团巨大的、由无数触手和眼球绞成的灰色巨体。触手末端所有眼球齐刷刷转向了白田森森的背影。

　　「它的目标是香织？不对。香织一直在钉它的核心，所以它想先除掉她。」

　　白透幸横跨一步，站在秽胎和白田森森之间。镜守悬在他身前，裂痕从镜面正中往外蔓延，每一条裂缝都在发光。稚时雨蹦到他脚边，伞面完全张开，竹节伞柄抵在地上。纸鹤绕着他飞，翼尖的朱红在雨幕中画出不断收紧的圆弧。

　　他把手指张开，七芒星第六道光纹——星喰——在他掌心成型。圆滚滚的黑色毛球从法阵里滚出来，张开嘴，对准了秽胎的方向。它还没吞，只是在等。

　　白透幸没回头。“把她带到安全距离。”

　　“那你呢——！”

　　“我马上跟上来。”

　　白田森森咬着牙往前跑。背后的巫毒娃娃钉击声停了，香织红玫瑰的手指还蜷在钉子上，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了。他把她往背上又托了一下，她的头从肩窝滑到锁骨位置。他踩过一滩积水，水花溅上小腿，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