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之丛》妻抚天久渡

25、实虚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实虚

　　“哈哈……我们要不要唱歌？”

　　白田森森的声音在车厢里弹了一下。没有人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车载音响的指示灯还亮着，但没有声音——收音机早已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嘶嘶声。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刮过去，雨水又立刻覆上来。玻璃外面，废弃铁轨的枕木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车轮碾过碎石，车身不停颠簸。

　　身后是一闪一闪的秽物卵壳。密密麻麻，嵌在月台下方空洞的墙壁上，每一颗卵的薄膜都在发出极微弱的荧光，一明一暗，一整片正在呼吸的腐坏星空。而其中最大的一颗已经裂开了。卵膜从中间撕开，边缘参差不齐，往下淌着黏稠的灰色液体。裂口处空荡荡的——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孵化了。藍阶秽物。情报出错。

　　白田森森看了眼身旁的红玫瑰。她的身体僵直地靠在座椅上。茶棕色的发尾湿透了，贴在脖子上，发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巫毒娃娃从她手里滑落在座椅边缘，纽扣眼睛一只歪了，一只松了，线头拖在外面。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失焦，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前她还完好无损地在和他斗嘴。

　　他眨了一下眼——她的校服上溅满了灰色的残液，连睫毛上都挂着半凝固的灰色薄膜。再眨一下——她又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手指还攥着钉子，指甲上是新补的红色指甲油。

　　画面在两种状态之间反复卡顿，一卷被卡住的胶片在放映机里反复跳过同一帧。

　　「该死。香织已经……」

　　白田森森猛地转向驾驶座。“回去我们吃些什么呢，白透。”

　　白透幸坐在驾驶座上。车灯的冷白光束打在前方废弃的铁轨上，枕木的影子一根一根往后飞。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收得很紧。他没有驾照。稚时雨蹲在方向盘旁边的仪表盘上，伞面完全张开，竹节伞柄抵在仪表盘边缘。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刮，刮不去雨幕深处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比黑夜更黑的东西。他的肩膀紧绷着，金发还湿着，发尾一滴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小段，车身擦过一根废弃的信号灯柱，金属刮擦声在车厢里尖利地回荡了一下。

　　“那个……还有月光在照。”白田森森把身体探向前座，手指按在驾驶座靠背上。指腹按下去的位置凹了一小块。

　　“还能找路。怎么了。”白透幸的声音平稳。

　　“但……”

　　“我们在轨道里。”白透幸把方向盘又往右打了半圈，避开前方一堆塌方的碎石。

　　“而且——即使有月光，我们也看不清前面。”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往仪表盘旁边那个亮着的车载屏幕扫了一眼。

　　白田森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车载屏幕的背光还亮着，映出一行白底黑字的警告提示：能见度——零米。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转过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后窗看向来路。那片萤火般的卵光仍在闪烁。

　　而卵光最密集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轮廓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撑开卵膜，从裂口中挤出来。

　　它的轮廓在闪电中短暂现形——没有固定形状，只有无数条灰色的触手从身体各处伸出，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开着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白透。它出来了。”白田森森把刀柄上的防滑布重新攥紧。

　　他的脚踝在幽云起手式的位置上压了半步，整个人侧过身，右手握刀，左手撑着座椅边缘，把自己横在香织红玫瑰和车窗之间。

　　香织红玫瑰在他身后，巫毒娃娃从座椅边缘滚落下去，掉在车底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纽扣眼睛朝上，那只松掉的左眼正对着车顶，线头在车身的颠簸中轻轻颤动。

　　而那道从卵壳裂口中挤出的巨影，轮廓又膨胀了一整圈。无数只没有瞳仁的眼睛在雨幕中齐刷刷地亮起——全部锁定了这辆正在废弃铁轨上飞驰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