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天色暗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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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白透你究竟是去开小灶了还是去挨揍了！”
香织红玫瑰站在病床床尾，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她今天别了一枚新的发卡，茶棕色发尾随着她后仰的幅度扫过肩膀。用食指指着白透幸裹着绷带的腹部，指甲油是新补的，红色，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反着一点极亮的光。
白透幸躺在病床上。校服外套叠好了放在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腹部的绷带从病号服下摆露出一截，绷带缠得极紧，隐约能看见底下一小片渗出来的浅粉。
床边立着一根输液架，架上的透明软管垂下来，连接到他的手背。手平放在床单上，手指微蜷，针头刺入的位置压着一小团胶布。
泠泠泠子刚给他处理完。她把最后一条消毒棉片丢进弯盘里，棉片浸透了碘伏，暗褐色的液体从棉片边缘渗出来，在弯盘底部积成薄薄一层。
摘下一次性手套，手套指尖沾着血和碘伏混合的淡橙色污渍。把白大褂袖口拉下来，扣好袖扣，深紫色的眼睛从白透幸腹部扫到他脸上。
“伤口不深。刀刃避开了脏器，失血也不多。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三天换一次药。疼就吃止痛片，别硬扛。”
白透幸把脸转向她。金发在枕头上散开，发梢沾着没擦干净的山道尘土，在白色枕套上蹭出几道极浅的灰痕。
粉色瞳孔在日光灯下微微收缩，然后又慢慢放大。
“谢谢泠泠小姐。”
“喂。你们要吃东西能不能出去吃。”
白透幸把脸转向床的另一侧。白田森森和香织红玫瑰一人占据了他病床左边和右边的床头柜边缘。
白田森森手里端着一盒打开的披萨纸盒，纸盒底部被热气洇出一小片半透明的油渍，芝士拉丝从他指尖一直拖到纸盒边缘。咬了一口，芝士断了，弹在他下巴上，他用袖子擦掉。
香织红玫瑰坐在床尾的访客椅上，把披萨折成两半叠在一起咬，番茄酱沾在她嘴角左侧。
“你吃不吃。”
白田森森把披萨盒往白透幸那边推了一点，纸盒边缘碰到输液架，输液管轻轻晃了一下。
“不饿。”
“他失血那么多肯定不想吃油腻的。”香织红玫瑰又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你给他留一块芝士少一点的。”
“芝士就是全部的意义。”
白田森森对着自己咬过的那块披萨看了一会儿。他把披萨放回盒子里，从盒边撕了一小块没沾到馅料的面饼边角，放在白透幸床头柜上。面饼边角烤得微焦，表面撒了一小撮盐粒。
白透幸看着那块面饼边角。他把没扎针的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拿起那块面饼边角，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端起泠泠泠子留在他床头的温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杯托上。纸杯底部在塑料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啪嗒。
窗外天色暗了。
医务室的窗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叶片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远处的训练场已经空了下来，只剩一盏忘了关的照明灯孤零零地亮着，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暗金色条纹。
“所以说那个秽物是人形的？”
白田森森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白透幸把水杯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绷带边缘有一小截线头翘起来，用指尖把它按下去，按了两下，线头又翘起来。他开口。
“它用刀。不止一把。同时从不同方向刺过来。”
白田森森嚼披萨的速度慢下来。香织红玫瑰把剩下半块披萨放回盒子里，用手背抹掉嘴角的番茄酱，手指在裙摆上蹭了一下。
“老师呢。”
“老师在追的那只也是人形。会说话。”
白透幸把没扎针的那只手放回被子上，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指尖沿着那道线慢慢描过去，描到尽头，停了。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泠泠泠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新绷带、一瓶未开封的碘伏和一小碟医用胶布。她看了白透幸一眼，又看了他床头柜上那块吃了一半的面饼边角。
“你们给他吃的什么。”
“披萨边边。”
白田森森把空披萨盒合上，纸盒边缘折出一道新痕。
泠泠泠子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她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面饼边角，端详了一阵。
“明天早上吃食堂的粥。这个没收。”
她把碘伏瓶拧开，酒精棉球按在瓶口上，手腕一翻，棉球浸透了碘伏。
窗外的照明灯忽然闪了一下，光线在天花板上的条纹抖了一瞬。泠泠泠子低头看着白透幸腹部的绷带，手指按在绷带边缘。
“可能会有点凉。”
白透幸点头。他把头转向窗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远处的天空已经从深蓝褪成了墨黑。
训练场上那盏独亮的照明灯在夜风里轻轻晃，光晕一圈一圈荡开，荡进百叶窗的缝隙里，在天花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一明一暗的条纹。
香织红玫瑰把空披萨盒从白田森森手里抽走，折了两折，塞进墙角的垃圾桶。垃圾桶已经半满，最上面是一团沾了碘伏的消毒棉球，暗褐色的。
“好啦。让他休息。”泠泠泠子把搪瓷托盘端起来，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
白田森森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白透幸一眼。
白透幸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仍搁在被子上那道看不见的线旁边，呼吸渐渐平缓。
门关上。
走廊里香织红玫瑰走在最前面，白田森森跟在后面，把沾了油渍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的鞋底踩在磨石子地板上，脚步声和远处训练场上那盏晃动的照明灯同频。一下。又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色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