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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天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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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晴天。久违的空闲日。
窗外的阳光从东侧高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暖金色的方块。
光线里有极细的灰尘在缓慢翻涌,一粒一粒,浮起来又沉下去,浮起来又沉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晒过的木地板味儿,混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蒸发出来的极淡的水汽。
一天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把翘着的腿放下,鞋底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声。
那双帕拉伊巴色的眼睛没有遮任何东西——眼罩搁在茶几上。他今天没有戴它。
他去拿回十二月七星的荣誉。
精灵王赐福之人一旦死去,契约自动失效。风王的冠冕会从她名下剥离,光王的加冕冠会从她档案里撤下。
那些荣誉不再属于一个十六岁就死了的魔法师。会有新的人,新的名字填入旧的奖杯底座,旧的证书会被撤换,旧的相片会被取下。与她无关了。
十三年,不剩。
他走到玄关。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外套,把外套取下来,左手套进袖管,右手套进另一只。衣领翻好,拉链拉到胸口,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拍,推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相框,相框里是历年京都校毕业生的合照。
其中一幅的右下角压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片,标题是“不死之身确认殁”。
他走过那排相框,步伐不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每一声都均匀地落在前后脚掌之间。
拐过走廊转角,便是荣耀之间。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对开门,铜质把手被擦得发亮。他握住把手,往下压,推开。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和铜器混合的气味。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走在上面有极细微的鞋底摩擦声。
正对大门的整面墙是一整块紫铜浮雕,刻着京都校建校以来所有获精灵王赐福的魔法师的名字。
也就两个。
他和她。
她的名字刻在最下面一行,笔画里嵌着褪了色的金箔。
浮雕前摆着一排展示柜,柜中陈列着奖杯、证书、相片。每个展位都配着一盏小型射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柜面上,反出一小圈柔和的晕。
脚步停在最左侧的展示柜前。柜里是一张黑白相片。金发,低双马尾,灰茶色眼镜歪在鼻梁上。
相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打开柜门,铜制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他把相框取出来,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雾痕,雾痕下是她的眼角。
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把相片抽出来。相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星,一年生,入学式。笔迹潦草,墨色已经褪成极淡的蓝。
他把相片翻到正面,看了片刻,把相片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边缘有一粒没拆的备用纽扣,相纸贴着纽扣滑进去,纸边蹭到纽扣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
关上柜门。射灯的光打在空了的展位上,照出一小片干净的绒布。绒布上有一个相框大小的浅色印痕,比其他区域颜色更淡。
一天星走到紫铜浮雕前。
她的名字——十二月七星,刻在最后一行。
笔画里嵌着极薄的金箔,金箔的边缘已经开始起翘,翘起的那一小角在射灯下反着极细微的光。
他伸出食指,指腹沿着她的笔画描过去。
十二。
月。
七。
星。
每一笔都描得很慢,指腹在铜面上磨出一道极淡的体温印痕。描完最后一笔,手指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华丽的雕像和相片被遮住。证书被撤换。奖杯底座上的铭牌被取下,留了一小块深色的胶痕。奖杯被挪到了第二排。
原先那个位置放了一个新的——杯身更亮,底座更厚,铭牌上的字是新的刻痕。射灯打在上面,光芒刺目。
盛放的是他。一天星。雷之纪元带领者。他的名字被刻在新的铭牌上,笔画端正,金箔崭新。
紫铜浮雕的最上方,她的名字旁边,他的位置空着。
她的名字下方,他的铭牌已经填入了空缺。
帕拉伊巴色的眼睛看着那座新奖杯。他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相纸的边缘。
相纸被他捏出一道极细的折痕,折痕从她的发梢一直延伸到照片边缘。
窗外有乌鸦飞过,叫声粗粝,穿过紧闭的玻璃窗后变得极远极薄。
相片从口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会儿。
放回去,拉好外套拉链,一直拉到胸口以上。
他把柜门关好。铜合页发出又一声吱呀。转身,往外走。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从紫铜浮雕上弹回来,从展示柜玻璃上弹回来,从被撤空的那个展位上弹回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铜把手上的指纹印被阳光照了片刻,渐渐淡去。
走廊里的阳光还在。
地板上的暖金色方块移了半寸。
绿萝叶片上的水珠蒸发殆尽。茶几上那副叠了两折的眼罩还搁在原处。
玄关衣架空了一个位置——那个空出来的衣架轻轻晃了一下,停了。
窗外又飘过一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