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斗兽场 ...
-
白小淑从第十二个巷口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了找到七席长老留下来的一点点踪迹跑了多少地方
一整天,什么都没有。
雪峰像是从长老城蒸发了。昨晚"净山"行动突破西北缺口之后,白小淑根据热成像最后的轨迹布设了四个扇形搜索区,调用了三组便衣和两条追踪犬。追踪犬在东区菜市场附近断掉了气味——那里有强效的化工废水排放口,硫化物浓度干扰了犬的嗅觉
便衣反馈说周边商铺调取的监控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存在十二分钟的"系统维护"空白。
白小淑当时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块黑屏,面无表情的叹口气,“继续找。”
他又找了八个小时。没有用。
现在他站在巷口,靴底沾着各种颜色的泥——褐的、灰的、锈红的。
他的折耳因为烦躁紧贴着头,他伸手去揉,指尖触到耳廓的时候忽然顿住。
耳廓上的耳洞,戴着长流苏的耳环,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想起那个为他带上耳环的人,今天约了他晚上去斗兽场。
白小淑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街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的光从头顶投下,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一只纯白的萨摩耶正趴着睡觉,尾巴松松地搭在鼻尖上。
他经过一家烤肉店,炭火味从通风口涌出来,他抽了抽鼻子。
他经过一个穿兽灵阁制服的低阶秩序员,对方向他敬礼,他点了下头,步子没慢。
信息恰好来了。
他掏出来看,是温渔。消息只有两个字:"哪里。"
白小淑按灭屏幕。
温渔的车停在白小淑家别墅东侧门的时候,白小淑已经在那里站了大约四分钟。他换了身干净的制服,满脸写着疲惫
车窗降下来,温渔从驾驶座歪头看他。
"上车。"温渔说,暂时忍住不去攻击他的状态。
白小淑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温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找了一天?"温渔启动车子。
白小淑没答。
"什么结果?"
"没有。"
"哦。"温渔打方向盘,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但余光扫过白小淑的脸。"你今天这种状态,去了也是白去。"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这个表情,"温渔用下巴指了指后视镜,示意他看看镜子"那个斗兽场主理跟你是旧识,你要是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我什么样子?"
“能吓哭小孩的样子。"温渔笑了一下。
他把车速降下来,让一辆并线的大型货车先过。"小淑,你今天情绪不太对。下午西区稽查组的报告我扫了一眼,你调了十二个点位的监控,无一所获。”
白小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你在监控我?"
“我前两天才刚刚邀请你回到我身边为我工作,你要是现在答应了,但是……唉”温渔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你效率降了,我心疼。"
"少来。"白小淑翻了个白眼
"我认真的。"温渔偏过头看他一眼,狭长的狐狸眼弯了一下。"今晚的斗兽场不是走个过场。那边最近有个新拍品,据说跟北部矿区失踪的几个兽人有关联。你如果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我没有别的事。"
"你明明就有。"温渔说,语气笃定。“你昨晚凌晨四点才回备勤宿舍,今天早上七点就出门了。以前你每次出完大任务至少休整十二小时,这次你连轴转,你什么时候对阁主安排给你的任务那么上心?"
白小淑转头看窗外。车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确实很疲惫的样子。
“职责所在。"他说。
温渔没再追问。但他把车速提了一些,沉默着开过了三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
"不记得。"
"十九岁。"温渔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在回想什么无关紧要的旧事。“你把你的对手扔到了地上,但是比赛结束后,你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小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不必要的内耗。”温渔继续说,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签了那份书,你觉得是你害了你母亲。升了次席,你觉得每一个没破的案子都是你的失职。昨晚跑了雪峰,你找不到,你又在担心他会危害社会……”
"够了。"
"——但事实是,"温渔置若罔闻,"我认识你八年,每次做任务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即使看起来不能成功,那也无关乎过程,你根本没有必要一直想着这件事。"
白小淑闭上眼。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里的空调在吹风。
"你话太多了。"白小淑说,他虚弱的点点头
"别想了,打起精神"温渔说。
白小淑没接话。他感觉到耳尖在发热,但他选择侧过头,把脸转向车窗方向,让夜风从那道半开的缝灌进来。
斗兽场的入口藏在长老城东区一栋不起眼的商贸楼地下。电梯下行四层,门打开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
白小淑在电梯门槛上站了半秒,然后走出去。
主理人已经在通道尽头等他们了。一个矮胖的灰熊兽人,西装扣子绷得很紧,汗涔涔的脸上堆满笑意。他看见白小淑的时候,腰弯下去的幅度比看见温渔还大两寸——斗兽场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资本,是执法权。
"白次席!温首席!蓬荜生辉蓬荜生辉!"灰熊搓着手快步迎上来,"这边请,贵宾席已经备好了,今晚的头场特别精彩——"
能够听见场内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激动的向观众通讯他们到的信息。
白小淑没看他,目光扫过整个场馆。巨大的圆形下沉空间,铁栅栏围成的斗场直径大约四十米,地面铺着干沙,四角有暗门。看台呈阶梯状环绕四周,此刻已经坐了将近八成,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廉价酒精味和某种动物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腥气。
他们被引到最高层的一个独立包厢。落地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白小淑能看见下面斗场里那些躁动的暗影——
灰熊主理亲自端来茶和酒单,站在包厢门口不敢进,只敢探半个身子进来:"白次席,今晚的压轴是来自北境的——"
"按流程走。"白小淑打断他,"我只看正式场。"
"是是是,那——"
"出去。"眼见温渔皱起眉,白小淑不耐烦挥挥手。
灰熊出去了,包厢门合拢的瞬间,白小淑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
下面,斗场中央的暗门正在升起。
他看见了笼子。然后是笼子里面。然后是铁栏后面那张脸——一个雌性鹿兽人,浑身赤裸,鹿角被锯断只剩半截骨茬,脚踝上拴着铁链。
她蜷在笼子角落,嘴里塞着口枷,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旁边还有两个笼子,里面装着更小的一些黑影,看不清物种。
包厢内的两个人平静的注视着她。
楼下欢呼声此起彼伏
“门锁死了,谁爬出去谁输。看好了——”主持人压低声音“良夜已至,诸位,各享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