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责罚 三皇子 ...

  •   三皇子府的晨昏规矩是卯正起床,辰初请安,辰正用早膳。萧景珣若在家,便与她一同用膳;若不在,她便独自用膳后料理内宅事务。这套规矩与她做姑娘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先皇后早已薨逝,宫中无婆母可请,请安这一步便省了。

      省下来的那半个时辰,萧景珣让她用来“随意歇息”。

      “你刚过门,不必急着操劳。”他说,“府里的事有管事们打理,你慢慢熟悉就好。”

      萧景珣的体贴还不止于此,他每日清晨都会派人来问安。他不在家的时候也派身边的小太监福安,沿街买些新鲜玩意儿,哄她开心。在家的时候他必会亲自来,在内室的门外站住,隔着帘子问一声:“三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三妹妹”是他对沈令仪亲昵的称呼。因为沈令仪在侯府行三,他便也跟着这样叫,听起来像是把妻子当成自家人疼。

      沈令仪每次都在帘内应一声:“多谢殿下挂念,一切都好。”

      然后萧景珣便会吩咐人送一些东西过来。有时是一盒从宫中带出来的蜜饯果子,有时是一匹新到的蜀锦,有时是一对精巧的耳坠子。东西不算太贵重,但难得的是样样都合她的心意。蜜饯是她爱吃的梅子味,蜀锦的颜色是她常穿的月白和青碧,耳坠子的样式是她偏好的素雅款。

      这份“用心”让府里的下人们交口称赞。沈令仪不止一次听到走廊上洒扫的婆子们私下议论:“三殿下对三娘娘可真好。”“可不是吗,天天变着法儿地送东西,比话本子里唱的还体贴。”

      下人为什么会知道呢?那是因为萧景珣每次送东西,都会让福安大声禀报:“殿下吩咐,给三娘娘送——”声音大到半个院子都能听到。

      萧景珣是个明白人,知道正妃的地位越稳固,三皇子府的后宅就越安宁;后宅越安宁,他就越有精力去忙外面的事。沈令仪是他后宅的门面,他自然要把这个门面打理得漂漂亮亮的,让外人挑不出毛病。

      新婚第十一日,沈令仪第一次去萧景珣的书房送茶。

      书房在府邸的西侧,名叫“静远轩”。三间正房带一间耳房,门口种了两棵老松,松下摆了石桌石凳。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的枯藤,眼下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那些虬结的藤蔓已经能让人想象出夏天花开时的繁盛。

      沈令仪去之前让人先通报了一声。萧景珣身边的书童文砚出来迎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三娘娘请,殿下在里面。”

      她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正中的一张紫檀书案足有六尺长,案上文房四宝齐整,笔架上挂了七八支大小不一的毛笔。案后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灰鼠皮大氅,大概是萧景珣坐久了随手搭上的。

      萧景珣坐在案后翻看一本册子。见她进来,便放下册子站起身,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亲自来了?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妾身想着殿下看书看得久了,怕茶凉了伤胃,便亲自沏了一盏送来。”沈令仪把茶盏轻轻地放在案角的小几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案。那本册子她只看到了封皮的一角,靛蓝色的绢面,上面写着几个小字,但没有看清。

      她的目光在书案上停留了不超过半息的时间,便转向了旁边的书架。书架上摆了不少书,经史子集有之,但更多的是各种札记、手稿和卷轴。有一格放着几份折子,封皮上隐约可见朱红色的印记。

      那是朝廷的奏折。一个皇子的书房里放着奏折,说明他在处理政务,也就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治班底和信息渠道。

      萧景珣不是一个“清闲皇子”。

      “坐。”萧景珣指了指案旁的一把官帽椅,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你沏的?”

      “嗯。妾身在家时跟祖母学过一些茶道,殿下若不嫌弃,以后妾身每日给殿下沏一壶。”

      “那怎么好意思劳烦你。”萧景珣笑着说。

      坐了一会儿,沈令仪起身告辞,“殿下忙正事吧,妾身不打扰了。内宅那边还有几样东西要归置。”

      “去吧。”萧景珣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就让人跟福安说。”

      沈令仪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萧景珣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册子。

      新婚第十五日,沈令仪第一次亲眼见到萧景珣发怒。

      那天下午,她在内宅的正房里理账。三皇子府的内宅账目比她预想的要简单,比起宣平侯府几十口人的大家大业,这里的人口少得多。萧景珣的正妃只有她一个,侧妃有一位何氏,另有几个侍妾和通房。加上下人、婆子、丫鬟,总共不过六十来口人。

      账目简单,但数字不简单。沈令仪翻到“月例银”那一页的时候,注意到侧妃何氏的月例比规制高了五两。按例,皇子侧妃月例银是二十两,何氏的账上写的是二十五两。这五两的差额不是来自公中,而是来自“殿下额外赏赐”。

      何侧妃是萧景珣的旧人,在她进门之前就已经在府里了。多出来的五两银子不算什么大数目,但透露出一个信息,萧景珣对何侧妃是颇为疼爱的。

      沈令仪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

      正看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账册走到窗前,看到回廊下面跪了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袄裙,正瑟瑟发抖地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萧景珣站在回廊的另一端。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上束了玉冠,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风流俊俏的皇子”。但他此刻的表情与那副好皮囊截然相反。

      “打碎了一只茶盏。”他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那只茶盏是建窑的兔毫盏,去年宫中赏下来的。这世上哪有不小心的事?不过是不用心罢了。”

      小丫鬟磕头的声音更急了,额头在青砖上撞出闷闷的响声,“殿下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对身边的福安说:“拖下去,杖二十。扣三个月的月钱。调到外院去做粗活。“

      杖二十。沈令仪在窗后听着,手指微微收紧。对这个年纪的小丫鬟来说,已经足够让她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而扣月钱、调到外院,更是断了她日后在内宅出头的所有可能。

      就因为打碎了一只茶盏。

      萧景珣处理完丫鬟的事,转身往正房走来。沈令仪迅速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账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帘掀开,萧景珣走进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像刚才在回廊下处罚丫鬟的不是他。

      “在理账?”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账册。

      “嗯。”沈令仪抬起头,“殿下回来了。”

      “刚才在院子里处理了一点小事。”萧景珣的语气轻描淡写,“有个丫鬟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东西。”

      “妾身听到了。”沈令仪没有装不知道,院子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说没听到反而显得假。“殿下罚得不重,算是宽厚了。”

      萧景珣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说话。”他说。

      沈令仪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妾身只是实话实说。”

      当天晚上,沈令仪回到自己房里,翠微和红袖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寝衣。

      翠微替她卸了发髻,用一把黄杨木梳慢慢梳着头发。红袖去倒洗脚水。屋里只有她们三个人,翠微才小声开口。

      “姑娘,今天院子里的事……”

      “你都看到了?”

      “听到了。”翠微的手顿了一下,“那个丫鬟……杖二十,怪可怜的。”

      “翠微,”她说,“以后在三皇子府里,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多问。”

      “姑娘的意思是……”

      “这里不是侯府。”沈令仪的语气淡淡的,“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别的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好。”

      翠微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红袖端着洗脚水进来。沈令仪接过脚盆,试了试水温,刚刚好。她在心里给红袖记了一笔:这个丫鬟做事细心,嘴巴也紧,进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多说。

      洗完脚,翠微和红袖退出去。沈令仪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出神。

      帐子是萧景珣让人新换的,淡青色的纱帐,上面绣了浅色的缠枝莲花纹。绣工很精细,花瓣的层层叠叠用了三四种不同的针法,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连帐子都这么讲究,可见萧景珣在面子上是不肯马虎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何侧妃。

      今天看账册的时候她注意到何侧妃的院子里有一项“药材”的支出,每月固定八两银子。一个侧妃需要长期服药,要么身体不好,要么在调养身子准备怀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