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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侧妃 “正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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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是礼仪性的,会见宾客、处理公务用的。日常起居在凝香院。”沈令仪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盆文竹,“而且这规矩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正院太大、太正式,住着反而不方便。凝香院有独立的园子,私密性更好。”
午后,何侧妃来了。
沈令仪正在书房翻看府中的旧账册,是孙嬷嬷送来的,近三年的收支明细。账册做得很规矩,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四柱清册法。
外面传来通报:“何侧妃到了。”
沈令仪合上账册,起身到堂屋迎接。
何侧妃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一刻,沈令仪的第一反应是:好一个美人。
何氏约莫十七八岁,身量比沈令仪高出半个头,体态丰腴而不失纤巧。面容生得极美,鹅蛋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处有一颗细小的泪痣。穿着一件鹅黄色织金褙子,下着水红色百褶裙,头上插着两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走路的时候步摇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骄矜之气。
何侧妃到了堂屋中间站定,向沈令仪行了一礼。礼行得很标准,侧妃见正妃的半礼,该有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妾身何氏,给王妃请安。昨日身子不适,未能来迎,王妃恕罪。”
“何姐姐快请起。”沈令仪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姐姐身子要紧,何必急着来?”
何侧妃站起身,微微抬眼打量了沈令仪一番。那目光很直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沈令仪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裙,外面罩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确实和何侧妃的珠光宝气不能比。
何侧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是确认了眼前这个正妃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至少在容貌和打扮上,她何氏是占优的。
沈令仪看在眼里,没有反应。
两人坐下来喝茶说话。何侧妃的话题围绕府中琐事展开,哪家的布庄好、哪家的点心好吃、院子里的花什么时候开。
沈令仪配合着聊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何姐姐在府中一年多了,想必对府里的事务很熟悉。日后我管家的时候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多向姐姐请教。”
何侧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管家”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的痛处。正妃入府,管家权理应交到正妃手上。而在此之前,何侧妃作为府中身份最高的女眷,很可能已经在代行管家之职了。
“王妃客气了。”何侧妃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不变,“妾身才疏学浅,哪里当得起‘请教’二字?王妃有什么吩咐,妾身照办就是。”
何侧妃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令仪一眼,说了最后一句话:
“王妃初来,有些事可能还不知道。殿下素来注重规矩,王妃可不要犯了忌讳了。”
沈令仪微微笑了笑。“多谢何姐姐提醒。”
何侧妃走后,红袖过来收茶盏。她收茶盏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何侧妃的步摇是赤金镶红宝石的,那成色看着像是宫里的赏赐。”
“你怎么看出是宫里的赏赐?”
“那红宝石的切工和镶法,是宫造司的手艺。外头的首饰铺子做不出那种精细度。”红袖说,“我爹以前给一家首饰铺子送过货,听掌柜的说过几句。”
“好眼力。”沈令仪说,“以后看到什么,都告诉我。”
红袖点了点头,端着茶盏退了下去。
赵姨娘是在第三天,带着儿子一起来的。
沈令仪当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四月的阳光比三月暖了不少,照在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她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礼记》,一边看书一边听院子里的动静。
“赵姨娘带着哥儿来请安了。”外面的丫鬟通报。
沈令仪放下书,站起身。
赵姨娘从院门口走进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和一朵白色绒花,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面容清秀但算不上出色,身量娇小,走路的步子又轻又碎。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男孩。
那孩子约莫两岁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棉布小衣裳,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虎头上的两只耳朵用彩色丝线绣着,一只歪了一只正的,透着几分童趣。孩子的五官生得不错,像赵姨娘多些,眉目清秀,但鼻梁已经能看出萧景珣的影子,挺而直。
孩子有些怕生。进了院子之后一直紧紧攥着赵姨娘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人,小脸蛋埋在赵姨娘的裙摆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往这边瞧。
“妾身赵氏,给王妃请安。”赵姨娘行了礼,然后轻轻拉了拉孩子的手,“快给王妃行礼。”
小男孩从赵姨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说:“给、给王妃行礼。”
“哥儿真乖。”沈令仪蹲下身,和孩子的视线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临哥儿。”
“临哥儿。”沈令仪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赵姨娘在一旁低声解释:“是殿下取的名字。‘临’是临危不惧的临,殿下说希望他将来遇事不慌。”
沈令仪点了点头。萧景珣给长子取这个名字,说明他对这个孩子是有期望的。
赵姨娘的性格和何侧妃截然不同。她说话声音很轻,语速也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回答沈令仪问的每一个问题。
“赵姨娘在府中几年了?”
“三年多了。”
“哥儿一直是你自己带?”
“是。殿下说孩子小,跟着亲娘好些。”
“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翠微说。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但既然住在一个府里,大家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赵姨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多谢王妃。”她说,声音比之前稍微松了一点。
临哥儿在赵姨娘身边坐了一会儿,渐渐不那么怕生了。他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看看院子里的假山,看看廊下的灯笼,最后把目光落在沈令仪膝上的那卷书上。
“那是什么?”他伸出小胖手指着书问。
“这是书。”沈令仪把书拿起来给他看,“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临哥儿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不认识。娘说等我大了就认识了。”
“嗯,等你大了就认识了。”沈令仪笑着说。
赵姨娘带着临哥儿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临哥儿忽然挣开赵姨娘的手,跑回沈令仪面前,从自己的小衣裳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颗松子。
“给你吃。”他说完就转身跑了,一头扎进赵姨娘的裙摆里,又躲起来了。
沈令仪看着手心里那颗松子,小小的,褐色的壳上还沾着一点点小手的温度。
翠微走过来,看到沈令仪手心里的松子,笑着说:“哥儿真可爱。”
沈令仪把松子收进袖中,“走吧,回去看账册。”
三天很快过去了。
这三天里,沈令仪翻阅了近三年的账册,对府中的收支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还通过翠微和红袖的眼睛和耳朵,摸清了府中大部分仆人的性格和立场,了解了府中的日常运作和各种规矩。
萧景珣又来过一次。和第一次一样,温和有礼,嘘寒问暖,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明日你搬到凝香院去吧,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沈令仪应了。
凝香院在正院后头,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条蜿蜒的回廊。院子确实比正院小了一圈,但景致好了不止一点。院中有一棵老梅树,枝条遒劲苍老,虽然梅花早已谢了,但新叶正在枝头蓬勃地生长,嫩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中投下一片细碎的绿荫。梅树下有一方小小的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院子东侧还有一架紫藤,和侯府老夫人院子里的那架一样,但品种不同,花色是淡紫色的,花穗更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一串串倒挂的风铃。
沈令仪站在紫藤架下,抬头看着那些垂落的花穗。微风拂过,花穗轻轻晃动,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她伸手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薄薄的、凉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香。
“这地方不错。”她说。
翠微和红袖已经开始搬运行李了。正院里的仆人们也在帮忙搬运家具和箱笼,院子里一时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凝香院原有的宁静。
翠微从屋里出来,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姑娘,东西都搬好了!凝香院收拾得可好了,那棵梅树下还有口井呢,水质甜得很!”
沈令仪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往屋里走去。
沈令仪走进屋,环顾了一圈。家具摆设都按她的习惯布置好了,翠微和红袖做事向来利索。书案靠窗,光线充足。榻上铺着她从侯府带来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