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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孩子 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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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萧景珣至今没有与她同房,倒是省了她的事。她也并不介意府里多添几个孩子,只要不是让她生就好。何侧妃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萧景珣面前站稳脚跟。
这天,何侧妃来上门请安的时候,沈令仪正在正房里核对这个月的采买单子。何侧妃带着丫鬟在门外通报了,说“来给王妃娘娘请安”。
何侧妃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比甲,头上簪了两朵绢花和一支镶碧玺的银簪。妆容精致,但眉宇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紧绷。沈令仪前两天让红袖打听了一下,何侧妃的出身并不高,父亲在朝中是个六品小官。能进王府的门,更多靠的是她自己的才情。
“王妃娘娘。”何氏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很好看。
“何妹妹来了。”沈令仪放下单子,让人上了茶和点心。
两人寒暄了一阵。沈令仪刻意把话题引向家常,花园里什么花快开了,厨房里哪道菜好吃,最近的天气如何。何氏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
然后,何氏话锋一转。
“三娘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妹妹但说无妨。”
“府里原先的内宅事务,一直是孙嬷嬷带着其他四位嬷嬷在打理。这原也没有问题,但其实这府里还有一位赵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人。许是原先在宫里操劳惯了,也忍不住帮忙处理府上的琐事。自我进府,这位赵嬷嬷就已经管了两年多了。如今王妃娘娘过门,按理说内宅的事应该由王妃娘娘做主。孙嬷嬷也早早地想王妃娘娘汇报过了,但赵嬷嬷那边……”她顿了顿,“似乎还没有交接的意思。”
沈令仪心里一动。
赵嬷嬷的事情,她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依照孙嬷嬷的意思,将她放着便是,左右出不了大的岔子,也不会得罪了这位旧人。沈令仪进府之后,赵嬷嬷只是象征性地来请了一次安、送了一份账册,之后再没有主动来交接过。沈令仪原也不急,何氏现在把这件事提出来,目的是什么?
沈令仪迅速分析了几种可能:一,何氏纯粹是好心提醒。二,何氏和赵嬷嬷之间有过矛盾,想借沈令仪的手把赵嬷嬷挤走。三,何氏在试探沈令仪对这种越俎代庖之事的态度。
“这事不急。”沈令仪笑了笑,“赵嬷嬷在宫中服侍过,经验丰富。如今还能照看府中的大小庶务,想来是个热心肠的人。我初来乍到,很多事还要仰仗她。交接的事,等殿下发了话再说。”
“王妃娘娘真是好性儿。”何氏说,这句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沈令仪装作没听出来。她又和何氏聊了一会儿家常,便以“还要理账”为由送了客。
何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福安来了。
“王妃娘娘,殿下请您去静远轩说话。”
沈令仪跟着福安去了书房。萧景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来了便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侧妃刚才去你那里了?”
“是。”沈令仪坐下来,“何妹妹来请安,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
“她说了什么?”
沈令仪没有隐瞒,她把何氏提到赵嬷嬷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萧景珣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你答得好。赵嬷嬷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是。”
“何氏那个人……”萧景珣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性子有些急,但人不坏。你多担待些。”
“何妹妹在府里两年了,比我熟悉得多。我正要跟她多学学。”
萧景珣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周全。”
沈令仪低下头,不说话,做出一副“被夸了不好意思”的样子。
萧景珣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书卷,算是送客的意思。沈令仪行了礼退出去。
走出静远轩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日后,晚膳。
萧景珣难得在她院里吃晚饭。饭桌上的菜色很精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小碟酱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菜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手艺不错,刀工精细,摆盘讲究。
沈令仪吃饭的习惯跟在侯府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萧景珣吃得也不多,每样菜夹一两筷子就放下了。
吃到一半,萧景珣忽然开口,“今日朝中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令仪放下筷子,“殿下请说。”
“吏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朝中有两派意见,一派推举翰林院的周学士,一派推举兵部的钱郎中。你觉得,这两个人谁更合适?”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下。萧景珣不可能真的需要一个十五岁闺阁女子的政治意见。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看沈令仪对朝政有多少了解;二是看她在面对这种“越界”问题时如何回应。
如果她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萧景珣会警觉。一个侯府庶女不该有这种见识,除非她背后有人指点,或者她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朝政。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不是一个“安分”的妻子。
如果她一问三不知、表现得愚不可及,萧景珣会失望。一个蠢笨的正妃对他并无益处。
沈令仪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妾身不懂朝政。”她先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不过妾身在家时,曾听祖母说过一句话‘用人当又稳又能干的。能干的人做十分事,稳当的人做八分事但不出岔子。’想来周学士和钱郎中都是能干之人,但若让妾身选,妾身会选那个更稳当的。”
“你这话说得好。”萧景珣拿起酒壶,给她斟了半杯黄酒,“你祖母是个明白人。”
沈令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温过的,入口绵甜,带着一股糯米的清香。
萧景珣之后的情绪明显比饭前好了些。他多吃了半碗饭,还主动聊了几句家常,比如花园里的玉兰快开了,比如过几日可能有宫宴,让她提前准备衣裳。
这些都是好兆头,说明她的回答让他满意。
晚膳结束后,萧景珣没有回静远轩,而是在正房里坐了一会儿。他靠在临窗的榻上翻一本诗集,沈令仪在桌旁理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倒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你每天都理账?”萧景珣头也不抬地问。
“嗯。妾身觉得,账目清则内宅安。每日理一理,心里有数。”
“你在家时也管账?”
“帮祖母管过一些。”
萧景珣翻过一页书,“宣平侯府的家业不算小,你能帮祖母管账,可见老夫人信你。”
“祖母是疼我。”沈令仪说。
萧景珣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诗集,起身往外走,“早些歇息。明日我要去一趟兵部衙门,早膳不必等我了。”
“是。妾身送殿下。”
沈令仪把他送到门口。萧景珣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沈令仪。”
“殿下?”
“你嫁过来快一个月了。”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清晰,“你觉得这里如何?”
沈令仪在月光下看着他。萧景珣的身影被月色镀了一层银边,面目在光影中有些模糊。
“很好。”她说,“殿下待妾身很好,府里的人也和善,妾身很知足。”
萧景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了回廊深处的阴影中。
沈令仪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翠微已经在铺床了。
“姑娘,殿下走了?”
“嗯。”
沈令仪坐在妆台前卸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目清秀,神色平静的脸。她把头上的簪钗一支一支取下来,放在妆奁里。金镶玉的步摇、银鎏金的花钿、珍珠的耳坠,这些都是萧景珣送的。
金丝笼。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老夫人说的那句话:“嫁得好不好,一半看运气,一半看自己。”
沈令仪不需要他的爱,她只需要他的信任。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需要他不防备她。
信任是奢侈品,在皇子府里大概不存在。但不防备是可以争取的,只要你表现得足够无害,足够“好用”,足够让他觉得“这个人不会给我添麻烦”。
沈令仪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纸上渗进来,在屋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远处有更鼓声传来——一更天了。三皇子府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院子里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入睡。
梦里是一片开阔的田野,麦子刚刚抽穗,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她站在田埂上,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辫子。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新婚满月这日,沈令仪要随着萧景珣入宫谢恩。天还没亮就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