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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府 正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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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的房间确实收拾得妥帖。
堂屋里摆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新沏的茶，茶壶是青花瓷的，杯盏配套。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前朝名家，画轴用的是沉香木，光这一幅画就抵得上侯府半月的开销。
沈令仪没有多看，她对古玩字画的鉴赏能力有限。
西次间的起居室铺着厚地毯，脚踏上放着一张矮榻，榻边有小几，几上放着果碟和茶盏。
寝房在东梢间。拔步床是黄花梨的，帐子是新的。茜红色织金缎面，绣着百子千孙纹样。被褥叠得方正，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梳妆台上摆着一套齐全的妆奁，铜镜擦得锃亮，映出沈令仪清瘦的面容。
她站在寝房中央环顾四周。翠微和红袖跟在后面搬行李，两个人四只眼睛也在不停地转。
翠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这地方好大。”
“嗯。”
“比侯府大好多。”
“嗯。”
“姑娘就不说点别的？”
沈令仪看了看翠微那张带着紧张和兴奋的脸，微微笑了一下，“你想我说什么？说‘哇好大好气派’？”
翠微撇了撇嘴。她跟了沈令仪多年，知道自家姑娘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但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连她自己都有些怯生生的，姑娘小小年纪却还跟没事人一样，有时候她真觉得姑娘的心是用石头做的。
红袖在一旁安静地整理衣物。她是这次陪嫁的另一个丫鬟，家里是开杂货铺的，从小在铺子里帮忙算账理货，做事麻利又有条理。
这个丫鬟不错，沈令仪在心里记了一笔。杂货铺人家的孩子，从小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练出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翠微，”沈令仪说，“去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清点一遍，和府里的账册对一对。红袖，你把正院里里外外走一圈，记清楚每个房间的位置和用途。”
“是。”两人齐声应了。
沈令仪自己则在堂屋的桌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喝了一口。茶是上等的碧螺春，入口清香，回甘绵长。比侯府日常喝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景珣是当天傍晚来的。
沈令仪刚用完晚膳。皇子府的膳食比侯府精致得多，八菜一汤，四荤四素，外加两道点心和一碗甜汤。每道菜都用精巧的器皿盛着，摆盘讲究，色泽鲜亮。但沈令仪吃了几口就发现一个问题：菜是好看，味道却中规中矩，没有哪一道特别出彩。
还比不上周嬷嬷偶尔给她开小灶做的那碗阳春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上面卧一个溏心荷包蛋，那才叫真的好吃。
沈令仪放下筷子的时候，外面传来通报声：“殿下来了。”
她站起身。
萧景珣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家常的湖蓝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绦带，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这个打扮比成亲那天的蟒袍玉带随和了许多，但也正因如此，他的面容在柔和的烛光中显得更加出众。
好看是真的好看，沈令仪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令仪。”萧景珣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语气温和而自然，“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和孙嬷嬷说。”
“一切都好，多谢殿下。”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来。
“私下里不必这样客气。”萧景珣笑了笑，“叫我的名字就好。”
沈令仪没有接这个话茬。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头笑了一下，把话题岔开了。
“正院的布置很用心，孙嬷嬷费心了。”
“孙嬷嬷是母妃生前留下的老人，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萧景珣说，“有她帮衬着，你省心不少。”
母妃——先皇后。沈令仪记住了这个信息，孙嬷嬷是先皇后留下的人，那她在府中的身份就不仅仅是管事嬷嬷，还是萧景珣身边最老资格的心腹之一。
两人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家常琐事。路上累不累、饭菜合不合口味、被褥够不够暖。萧景珣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微笑，语调不疾不徐，像一个教养良好的主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沈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
萧景珣坐了大约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你早些歇息。明日府中的管事嬷嬷们会来请安，你见一见，也好熟悉府中的事务。”
“是。”
“令仪，”他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沈令仪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翠微过来收拾茶盏，嘴里嘀咕着：“殿下生得真好看。”
“嗯。”沈令仪应了一声，“去把今天的见闻跟我说一遍。”
翠微乖乖地开始汇报：正院有十二个丫鬟、四个媳妇子、两个粗使婆子。丫鬟分三等，一等两个，翠微和红袖是陪嫁，暂代一等之职，二等四个、三等六个。媳妇子分管茶水、针线、洒扫和传话。粗使婆子管院子里的杂务。
“人比侯府多了一倍。”翠微说。
“嗯。”沈令仪点了点头。人多意味着管理成本高，也意味着眼线多。
“还有一件事，”翠微压低了声音，“红袖去西厢房转了一圈，回来说西厢房的丫鬟们对我们不太热情，说不上来，有点不客气。”
沈令仪放下书，“怎么个不客气法？”
“就是那种……笑得很标准、说话很周到、但有时候指使不动他们的样子。”
“这也正常。”沈令仪说，“我是新来的正妃。她们是府里的旧人，总要有一段磨合期。她们肯定在观察我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伺候、会不会给她们找麻烦。”
翠微想了想，说：“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沈令仪说，“找个时间告诉告诉他们，我是什么风格。”
第二天上午，管事嬷嬷们来请安。
来的不止孙嬷嬷一个，还有三位。一位是管厨房的陈嬷嬷，五十出头，圆脸、胖身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声音洪亮。一位是管采买的吴嬷嬷，四十多岁，瘦长脸，嘴唇薄薄的，说话又快又利索。还有一位是管针线和内务的方嬷嬷，年纪最轻，三十多岁，眉清目秀，举止斯文，看着不像管事嬷嬷，倒像是哪家的少奶奶。
四位嬷嬷在堂屋向沈令仪行了礼，然后分两侧坐下。翠微和红袖奉了茶，沈令仪让她们也在一旁站着听。
“王妃初来乍到，府中的规矩和事务需要慢慢熟悉。”孙嬷嬷率先开口，“奴婢们今日来，是把各房各院的情况跟王妃回禀一下。”
沈令仪点了点头，“有劳嬷嬷们了。”
孙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府中共有五进院落。正院是王妃所居，按规矩，前三日王妃住正院，三日后殿下会另行安排住处。”
沈令仪心里微微一动。三日后另行安排住处？正院不是她的？
孙嬷嬷继续说：“东跨院是侧妃何氏的住处。何侧妃是鸿胪寺卿何大人的嫡女，永和十三年入府，比王妃早一年。西跨院是赵姨娘的住处。赵姨娘是良家子出身，永和十一年入府，育有殿下的长子，哥儿今年两岁半了。”
沈令仪听了一下，发现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何侧妃入府比她早，又有娘家撑腰，在府中的根基比她深得多。赵姨娘虽然出身低微，但有儿子。在这个时代，儿子是最大的筹码。而她自己，一个侯府庶女，除了“正妃”这个名分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优势。
“何侧妃今日可方便？我想请她过来见一见。”沈令仪说。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何侧妃昨日偶感风寒，告了假。说是今日若好些了，便来给王妃请安。”
偶感风寒。沈令仪在心里微微一笑。新正妃入府第二天就告病不来请安，要么是身体真的不好，要么是在摆架子。
“那就不急。何侧妃身子要紧，让她好好歇着。”沈令仪说。
孙嬷嬷把册子翻到下一页，继续汇报府中事务。厨房、采买、针线、人事、账目……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条目，孙嬷嬷说得条理分明，偶尔陈嬷嬷和吴嬷嬷补充几句。沈令仪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便问一句。
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四位嬷嬷起身告辞的时候，她站起身送了几步，孙嬷嬷连忙拦住：“王妃留步，奴婢们不敢当。”
“孙嬷嬷留一步，”沈令仪说，“我还有一事想请教。”
孙嬷嬷停下脚步，“王妃请说。”
“正院三日后要另行安排住处，不知殿下打算把我安排在哪里？”
“殿下尚未明示。不过按府中旧例，正妃的常居院落一般在正院后头的凝香院。凝香院是五间三进的规制，比正院小一圈，但景致更好，有独立的园子。”孙嬷嬷回答得中规中矩。
“好。我知道了。”沈令仪点了点头。
孙嬷嬷走后，翠微忍不住问：“姑娘，正院不让咱们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