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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野心 沈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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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借这个动作起了话头,语气自然而随意:“说起读书,我前些日子翻到一本旧书,里面有我娘夹在书页里的一朵干花。花都已经枯得不成样子了,但我看着倒觉得有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刻意地看向沈崇山,而是低着头继续剥葡萄,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沈崇山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母亲走得早,难为你还记得她。”
“女儿对她没什么印象了,”沈令仪说,“只留下了一些旧物件。有时候看着那些东西,会想我娘当年是什么样的人呢。”
沈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你娘是个安分的人,”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她进府的时候我还年轻,府里的事大多是你祖母和你母亲在打理。你娘生了你之后身子不好,请了大夫看了许久也没见好。最后……就那么走了。“
“父亲,”沈令仪小心翼翼地问,“我娘当年得的是什么病?”
“产后体虚,”他说,“那时候请了大夫看了,说是底子太薄,养不过来。”
“请的哪位大夫?”沈令仪追问了一句,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闲聊,“我小时候也总是身子弱,想去问问那位大夫有没有什么调理的法子。”
“是你母亲安排的,”沈崇山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些年的事,你问柳氏比我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便放下茶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处:“前几日安国公府递了帖子来,说是下个月有喜事,让家里的姑娘们都去。你祖母觉得如何?”
老夫人接了话头,两人说起了安国公府的事。
饭后,沈崇山又和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他走的时候经过沈令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读书”,便大步走了。
沈令仪行礼送了他,然后回到老夫人身边帮忙收拾碗筷。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
沈令仪帮着丫鬟收拾了碗筷,又陪老夫人喝了一盏茶。老夫人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丫鬟点了一盏灯,放在老夫人身侧的小几上,暖黄色的光映在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格外分明。
“令仪,”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你父亲是个忙人。他顾不上府里的事,你别怪他。”
沈令仪一怔,然后低声说:“女儿不怪父亲。”
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你这孩子,什么都明白。”她说完这句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沈令仪服侍老夫人歇下之后,回到了自己房里。
周嬷嬷已经在等她。见她进来,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沈令仪接过来,在桌边坐下,捧着茶杯暖了暖手。茶是新泡的碧螺春,清亮的茶汤里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袅袅的热气带着淡雅的茶香升起来。
“如何?”周嬷嬷低声问。
“和我想的差不多。”沈令仪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父亲对我娘的事,知道的有限,也并不上心。”
周嬷嬷叹了口气:“侯爷这个人……”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跟了秋棠那么多年,知道秋棠对沈崇山是真心实意的,虽然身份低微,但那份情意是做不了假的。
“姑娘别太往心里去,”周嬷嬷说。
雨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零星的几滴,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然后雨势渐大,淅淅沥沥地连成了一片,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屋檐上的水顺着瓦当淌下来,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站在窗前,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心累,她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
这半个月里,还发生了一件让沈令仪警觉的事情。
那天中午,翠屏姑姑随口提到:“柳夫人娘家的侄子,最近来的意外地勤,昨个又来一趟,还带了几个随从。”
沈令仪当时正在帮老夫人整理针线筐,随口问了一句,“柳文远?他带的是柳家的随从吗?他不是只中了个秀才,已经有官职了?”
“不太清楚,听说是从外地调回来的,在京城谋了个差事。”翠屏姑姑一边叠衣裳一边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看那排场,倒是体面得很。”
结果当天下午,沈令仪在花园里读书,沈令婉带着丫鬟来找她。
“三妹妹。”沈令婉在凉亭里坐下来,让丫鬟去拿点心。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像是来闲聊的。
“姐姐。”沈令仪合上书。
沈令婉犹豫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最近在查什么?”
沈令仪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姐姐说什么呢?我天天在正院读书写字,哪还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令婉压低了声音,“哎……你就当我想多了吧。”
沈令仪看着沈令婉的眼睛,她的目光有些闪躲,看着异常不安。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令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听到母亲和碧荷姐姐说了一些话。我没听全,但好像是在说……在说让人把府上所有的旧账册清理掉。“
柳氏要提前清理账册?按照规矩,五年以上的旧账册在腊月三十之前集中销毁。如今才过了年,没隔几个月,怎么又要清理账册。
“母亲为什么要提前清理账册?”沈令仪问。
“我不知道。”沈令婉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还有两个月才到清理的时候,她突然催着办,是不是……”她没有说下去。
“大概是柳夫人嫌年底太忙,想把杂事提前料理了吧。管家的事咱们姑娘家插不上手,姐姐不用多想。”沈令仪顺势安慰了几句。
沈令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但是,妹妹,我总觉得母亲此举可能跟我们的亲事有关。”
“什么意思,姐姐你是觉得母亲越过了父亲和祖母,暗中筹备了一批嫁妆?”
“我不能确定……但是妹妹,你知道柳文远最近频繁出入府上吗?”沈令婉说到这里,分外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令仪确认了下四周无人,立马按住她,“姐姐,慎言,这可不是小事。”
“妹妹,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指责母亲的意思。”沈令婉也反应过来了,开始为自己找补。
“姐姐,你为何今日突然和我聊到这些,是议亲的事情有了什么眉目吗?”
“听说,”沈令婉这时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想要把我们同时嫁出去,所以在父亲面前才总是不着急的样子,而且……”
“害。”沈令婉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她急匆匆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三妹妹,你……当心些。”
沈令仪目送沈令婉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沈令婉今天带来的消息,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是柳氏发现了她最近四处打听的动作,没想到是跟婚事有关,沈令婉的意思是什么?柳氏想把她们同时嫁出去,让她做妾?但是这不是更加给她添堵吗?柳文远来府上,不是柳氏想亲上加亲,是为了搬走府上财产,给沈令婉做嫁妆?沈令婉今天来告知她这件事情,真的是好意的提醒?
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柳氏要提前清理账册这个消息必须重视。如果柳氏真的想对她不利,沈令仪必须提前行动。
几天后,沈令仪通过吴婆子辗转打听到一个消息,柳氏的侄子柳文远,现在在二皇子萧景瑜的一个幕僚手下当差。
所以这些天,柳氏频繁接待外人、碧荷多次出入后门、柳家突然给沈令婉送了好几匹上好的蜀锦……是因为他们在和二皇子接触。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氏的野心倒着实不小。
永和十四年,二月初九。宣平侯府后花园的迎春花开了。
细碎的金黄色花朵缀满了枝条,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动。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味,只在日头晒暖了的时候才隐隐透出来。
沈令仪坐在花园东侧的敞轩里抄经。
她今年十五岁。面容比幼时长开了些,眉眼清秀,身量纤细,穿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衫裙,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青碧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两朵绒花,整个人看着清清淡淡的。
敞轩三面通风,早春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她搓了搓手指,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握笔的时候有些僵硬。翠微在一旁捧着手炉,见她搓手便递了过来。
“姑娘,暖暖手再写。”
沈令仪接过手炉捂了一会儿,继续抄经。她抄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帮老夫人抄的。老夫人的眼睛这两年不太好了,看小字费劲,便让沈令仪帮她抄一些经文留着日常诵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