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二心 “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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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三皇子还暗害过沈姑娘？”
“诏书上写的。”老秀才指了指告示，“你看说他知情不救，沈姑娘反倒是被他连累了。”
“嚯！”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那沈姑娘也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人家现在否极泰来了。”另一个围观者说，“你没听说吗？七殿下对沈姑娘可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
“据说七殿下没立府的时候在三皇子府上住过，两人私交尤甚，你想想，一男一女可不是容易患难见真情嘛！”
“啧啧啧……”一群人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那以后沈姑娘是不是要当皇后了？”
“那还用问？”
“可沈姑娘不是三皇子的老婆吗？这……”
“你没听诏书上说嘛，那不算数！七殿下这是替她做主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倒说得通。”
坊间的议论大致如此，英雄救美的故事是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诸位有没有想过前面列举的种种理由，不过是说辞。”一个戴着方巾的年轻书生说，“废黜旧婚的真正原因，恐怕不是萧景珣‘知情不救’，而是七殿下需要沈氏有一个清白的身份。‘知情不救’这个理由，说得难听点，是事后追溯的。如果七殿下对沈氏没有那个意思，他还会不会写这个诏令？”
旁边有人反驳：“那萧景珣不顾及枕边人，贸然起兵反叛，还不好好安置家眷，也是事实啊，沈氏确实是被迫嫁入的。”
“对。”另一个人附和，“况且七殿下对沈氏有情义，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沈姑娘不是花瓶，人家是真有本事的。”
年轻书生被说得哑口无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言语了。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见缝插针，当下就编了一段新故事。从萧珩初入洛京说起，讲到两人如何在乱世中相识、相知，讲到萧珩千里征战，讲到废黜旧婚、恢复自由……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声情并茂，讲到动情处还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底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
城南宅院，翠微从坊口回来，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心疼的表情。
“姑娘，三皇子真不是个东西，他怎么能这样对您……”翠微抹着眼泪。
沈令仪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正在看的公文。她听完翠微的话，无奈地说了一句：“翠微，别哭了。”
“姑娘！”
“那些事都过去了。兵变那夜，有阿木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胳膊上的疤都淡了。”
她伸出左臂，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手臂内侧有一道淡色的疤痕，大约两寸长，是当时在黑暗中被划到的。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翠微看着那道疤，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令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翠微的手背，“好啦，好啦。那些事真的不重要了。”
翠微抽抽搭搭地问：“姑娘……您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就是……就是被人这样说……还有人为三皇子开脱……”
沈令仪想了想，认真地说：“翠微，没必要被那些人影响，他们会替三皇子开脱，无非就是物以类聚，为自己生活中类似的事找借口罢了。”
翠微愣住了，眼眶还红着，但抽噎声停了下来。
沈令仪看着她，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像在跟一个还不太懂这些事的妹妹说话：“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运气的。有很多女子都要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困在后宅里，一辈子连门都出不去。她们没有娘家撑腰，没有机会识字读书，没有可以托付心事的朋友，甚至连自己过得不痛快都不敢说出口。”
“坊间对我的议论，会有别的人看到，会有人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做这些事，原来一段不好的婚姻是可以逃离的。也算是我做出的一点贡献吧。”
“那……姑娘，您高兴吗？”
“高兴什么？”
“就是……恢复自由身了呀。”
“当然，”她对翠微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吧。”
晚上洗漱的时候，承煦抱着一只布老虎，站在沈令仪的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叫了一声：“婶婶？”
沈令仪听到承煦的声音，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承煦抱着布老虎走进来，爬到沈令仪的膝上坐好。他的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和萧景珣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像赵姨娘，眉眼间有一股温软的柔意。
“婶婶，”承煦仰起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令仪，“翠微姐姐说，您不是王妃了。”
“嗯。”
“那……我还是叫您婶婶吗？”承煦小心翼翼地问。
沈令仪的心微微一软。她伸手把承煦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孩子的头发软软的、暖暖的，贴在她的脸颊上。
“当然。”她说，“婶婶也好，小姨也好，叫什么不重要。”
“那我叫婶婶。”承煦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喜欢叫婶婶。”
“好。”
承煦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沈令仪抱着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叫翠微进来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一抬头，就看到了看到了赵姨娘，“九娘？来了怎么不进来？”
“沈姑娘。”赵姨娘叫了一声。
沈令仪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红，让翠微搬了一把椅子来，又沏了一壶热茶，两个人在塌边坐着说话。
“你是为承煦的事来的？”沈令仪直接问。
“不算是，我想先恭喜令仪恢复自由身了，不用再背着三皇子妃的名声了。”
“谢谢。”
赵姨娘把帕子拧成了一条麻花，又慢慢展开，再拧。反反复复，直到帕子上的花纹都被拧得变了形。
沈令仪见状就先开口了，“九娘，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写一份和离书，加盖衙门的公章的。”
赵姨娘被她问得一愣，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彻底把沈令仪搞晕了：“令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再嫁的想法，我的家里人也不会因为三皇子的事对我另眼相待。和不和离关系不大，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以后会进宫吗，那承煦也要在宫里长大吗？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在宫里会不会反而不自在。”
沈令仪看着她，赵姨娘的眼神里有不安、有恳求、还有一种小心翼翼。
“九娘，”沈令仪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就算你不想再宫里生活，我也会安置好你们母子二人的。”
赵姨娘低下了头，“可是……可是殿下会同意我一个人带着承煦吗？我知道皇家人都会有疑心，万一殿下日后怀疑承煦有二心怎么办？”
沈令仪明白了她的意思，“九娘，你听我说，承煦也算是我和殿下看着长大的孩子，知道他的秉性是一个善良单纯的好孩子。你说的那种情况有可能发生，但是并不是绝对的。”
赵姨娘抬起眼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在灯下一闪。
“皇家人有疑心，这是难免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多想几层。我也不觉得防备是什么坏事，该防的确实要防。但论事不论心。”
“如果一直试探、一直监视、那就算本来没有那个心思的人，也会被逼得不安。”沈令仪继续说，“反过来，如果你把规矩摆到明面上，该给的待遇给足，该说明白的界限说清楚，然后就不再反复试探，不再用那些小动作去敲打，对方反而会安心。他会觉得你信任他，他也会愿意用同样的信任来回应你。”
赵姨娘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殿下是什么意思呢？”
“殿下不是疑心重的人。”沈令仪说，“承煦的事我们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他被卷进那些漩涡里去。”
“我已经想过了。登基之后，我会向殿下请一道明确的旨意，把承煦的身份和待遇定下来。他是萧家的血脉，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至于日后，他愿意读书就读书，愿意做事就做事，只要他不碰那些不该碰的位置，没有人有理由动他，也没有人可以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我相信你，令仪谢谢你。”赵姨娘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哭。”沈令仪递了一块帕子给她，“你带承煦回去睡吧，好好休息一下，之前你帮忙算安置区的账面也幸苦了。”
赵姨娘破涕为笑，“不辛苦，我能帮到姑娘就很开心了。”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赶紧去抱承煦了。孩子睡得很沉，被挪动的时候只是嘟囔了一声，小脸在赵姨娘的肩窝里蹭了蹭。
赵姨娘轻声说：“姑娘，那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这几日你瘦了不少，我看着心疼。”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夜里已经有些凉意了，沈令仪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走到窗边，把半开的那扇窗关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