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劝进书 承煦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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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煦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看到萧珩走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小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七叔！”
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撞在萧珩腿上。
萧珩弯下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承煦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七叔你好高！”
萧珩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承煦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温润的小玉佩，雕的是一只小兔子。“哇！”承煦的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南边的匠人雕的，那边的人手巧。”
承煦把玉佩攥在手心里，高兴得不得了。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萧珩怀里挣扎着下来，蹬蹬蹬跑回屋里，翻出自己的一个小木盒子，抱出来递给萧珩。“七叔，这是承煦的糖！给你吃！”
萧珩打开木盒子，里面是几颗已经有点化了的饴糖，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卖相惨不忍睹。
不过他还是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很甜。”
承煦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阿木送过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呈七弟亲启”，落款是“萧景琮”。
信的内容不长。萧景琮的语气客气而谨慎，先是恭贺七弟凯旋、朝廷大捷，然后说自己驻守边关、未能亲赴庆贺、深感遗憾，最后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不知东南平定之后，朝廷对西北防务有何安排？景琮愿闻其详。”
“四殿下说了什么？”
“再说西北防务的事，我早就就给韩世忠下了调令，让他去对付他那个难搞的弟弟。韩崇德的事情解决之后，现在西北军上下一体，都以萧景威为首领，整个西北固若金汤，这次南征调兵才会这么顺利。但是防务之事还需再议。”
“为什么？”
“主要是韩世忠、韩崇德二兄弟的去留问题，韩世忠做禁军统领这个多年，威信很高，就在西北有点浪费了。而且我还想把韩崇德调去驻守东南，顺道训练新兵，只是还没有在朝中提过。”
萧珩随即写了回信，先是感谢四皇子的恭贺，然后简单说了说东南善后的情况，最后着重强调了一点：“西北乃国之屏障，四哥镇守有功，朝廷定当继续倚重。至于防务安排，待与兵部诸位大臣商议后，另行通报。”
写完把信封好，让人送去驿站。
傍晚时分，萧珩向她道过别之后，先回宫了，明日他还需要主持早朝事宜。
沈令仪回到自己的院子，赵姨娘正在给承煦洗澡。小家伙在木盆里扑腾得水花四溅，脖子上挂着那块小兔子玉佩，死活不肯摘下来。
“承煦，玉佩摘了再洗，不然弄湿了。”翠微哄他。
“不摘！七叔给的！”
沈令仪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屋脊之后，天边留下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细碎的花苞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香。
承煦洗完澡，被赵姨娘抱了出来，裹在一块大布里，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他看到沈令仪，“婶婶！婶婶！七叔说明天带我去骑马！”
“明天再说，先把头发擦干。”沈令仪回他。
“婶婶，七叔是不是以后就住在洛京了？”
“是呀。”
“太好了！承煦要天天和七叔玩！”
沈令仪把他抱在膝盖上，用干布一点一点地擦着他的头发。承煦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别动。”
“婶婶，你为什么笑了？”
“我笑了吗？”
“笑了！婶婶笑了！”承煦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她的嘴角。
沈令仪低下头，在承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因为承煦可爱。”
“嘿嘿。”
赵姨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也笑了。
第二日朝会，太常卿周延龄站了出来。
周延龄今年六十二岁，须发皆白，在朝中资历很深。他从先帝朝便任太常卿，掌管宗庙礼仪，历经三朝而不倒。他是个谨慎到近乎迂腐的人，轻易不肯开口，这一回他站出来，手里捧着一份由三十七位朝臣联名签署的《劝进表》，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御案之上。
“臣等恳请七殿下顺应天命，早正大位，以安社稷、慰民心。”
周延龄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大殿中回荡。他跪下去的时候，身后三十七位朝臣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一地。
萧珩坐在御案后面。经过两次战乱，萧珩在朝中的威望已经到了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高度。他平定了二皇子的叛乱，收复了东南六郡，安抚了流民，恢复了漕运，甚至连西北的四皇子萧景琮都遣使来表示归顺。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想坐那张龙椅，没有人拦得住。
“周大人请起。”萧珩说，“诸位大人的心意，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这是标准的推辞之语。按照惯例，劝进至少要三次，第一次推辞，第二次再推辞，第三次才“勉为其难”地接受，这套流程朝臣们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萧景威被封为“靖南王”，赐宅邸于洛京，加封食邑。主将江城封侯，韩策平叛期间率部先行渡江，夺下宣城北门，升游击将军，赏银五百两，赐良田百亩。陆长清升任中书舍人，其余将领各有封赏。至于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朝廷会发放抚恤，由地方官府妥善安置家属。
周德全在平叛期间负责粮草调度和后方□□，被擢升为户部右侍郎。程大人在流民安置和户籍整理上出了力，也被加了虚衔。其余几位在朝中留守、维持六部运转的官员各有赏赐，职位、银钱、绸缎、田产不一而足。被念到名字的人逐一上前谢恩，殿内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连一些平日不苟言笑的老臣脸上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朝会散了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低声议论着。
“七殿下是什么意思？”
“不好说，看表情像是真的在犹豫。”
“犹豫什么？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他不坐谁坐？”
“也许是顾念旧情？毕竟先帝是他的……”
“别胡说。”有人打断了这个话题。关于萧珩的身世，先帝九皇子遗孤这件事，虽然已经人尽皆知，但在公开场合还是不便议论皇家事。
“我倒是听说，”一个中年官员压低了声音，“七殿下犹豫皇位，跟边交有关，还记得七殿下的母族吗？”
旁边的人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不再多言了。
萧珩回到书房的时候，陆长清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陆长清坐在窗下的茶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用泉水泡的，茶汤碧绿澄澈，飘着一股清淡的兰花香。
“长清。”萧珩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陆长清把对面的茶盏往萧珩那边推了推：“茶刚沏好，你尝尝。”
“你倒是有闲情。”萧珩放下茶盏，“外面那些人都在猜我为什么推辞劝进，你不跟着担心担心。”
“他们猜他们的，我去凑什么热闹。”陆长清说，“我今日在廊下听了几耳朵，有人在议论你的身世，所以蒙古王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也没念旧情，还在南征期间，就秘密送信给我。说我若能拿下东南六郡，大齐南北统一，他们愿意与大齐正式修好，互市通商，永结盟约。条件就是，蒙古王庭希望大齐能正式承认他们在北境的游牧区域，划定边界，并且同意每年以茶换马。”
萧珩轻笑一声，“如果不答应，就威胁我说北境草原上的骑兵随时可以集结。”
“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无非就是想接着大齐近年来战事不断，我又刚登基来提条件。”
“那信使还在不在洛京？”
“在。我安排他住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没有走漏风声。”萧珩说，“等我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答复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几片，在院中无声地翻了几个跟头。
“您是在想沈姑娘的事。”陆长清，挑了一下眉。
萧珩看着窗外的天空，“长清，你说……如果我不是皇子，不是将军，只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
“殿下若是普通人，谁来收拾大齐这个烂摊子？”
“也是。”萧珩也苦笑了一下。
“您已经打定主意了吧。”
“是，我打算由朝廷下旨，恢复她宣平侯府三姑娘的本姓身份。等登基之后，择日册封令仪为新后。”
“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如果登基册封，中间隔着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朝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会有人送女儿进宫，会有人上书请立某某之女为后，这些你应该都想到了。”
“但在这之前，”陆长清补充道，“殿下应该先和沈姑娘谈一谈。”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劝进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