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大捷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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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夫的情报渠道有限，不确定能查到。”
“查不到也没关系。”沈令仪说，“我会给陆先生修书一封，另外帮我查一下建康城内的粮食储备情况。如果二皇子征了五万人，粮食消耗会非常大。建康的存粮能撑多久？”
“这个……老夫来算。”周德全拍了拍胸脯，“户部出身的人，算账是本行。”
“好，两天之内把数据给我。”
“没问题。”
周德全走后，沈令仪叹了口气，她其实有些担心。从大势来看，二皇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担心的是萧珩，连续两个月的征战，总是会疲惫的。人是不可控的，在战场上的一秒钟里，一支箭、一块飞石、一匹受惊的马，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沈令仪。”她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了，做点有用的事。”
七月初，大捷的消息传到洛京。
那天清晨，守卒赵三正靠在城墙根底下打盹，忽听得远处蹄声如鼓，一骑快马从南面官道上飞驰而来。那马跑得极快，四蹄翻飞间扬起一路黄尘，马上的人背插令旗，衣甲上沾满了泥点和汗渍，显然是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
赵三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手搭上腰间的刀柄。
那骑手到了城门前百步开外便勒住了马，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骑手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随即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文书，高高举起。
“八百里加急，南征大捷！七殿下平定东南，二皇子伏诛！”
那声音嘶哑而洪亮，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很远。
赵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往城楼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开城门！快开城门！南边大捷！七殿下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洛京城。住在南门附近的百姓，他们最早听到那声呼喊，然后告诉了隔壁的邻居，邻居又告诉了巷口的早点铺子，早点铺子的老板端着蒸笼跑出来，对着街对面卖豆腐脑的王老头喊：“老王！七殿下赢了！”
王老头手里的铜勺差点掉进锅里。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该在铺子里做事的伙计跑出来看热闹，绣楼上的姑娘推开窗子往外张望，学堂里的孩子心不在焉地念着书，眼睛一个劲儿往窗外瞟。茶楼酒肆更是座无虚席，说书先生索性丢了话本，改口讲起了七殿下南征的故事。
“话说那七殿下，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千里马，掌中一杆银枪——”
“得得得，七殿下使的是剑，哪儿来的银枪？”底下有人拆台。
说书先生面不改色：“那是话本里的说法，实际使什么兵器，咱也不清楚。反正厉害就是了！”
满座哄笑。
沈令仪当时正在院子里教承煦写字，刚听到消息，眼泪就掉下来了。
“婶婶，你怎么了？”承煦仰起头看着她，小脸上满是困惑。
沈令仪蹲下来，把承煦抱在怀里。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嫂嫂高兴，太高兴了。”
翠微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七殿下赢了，七殿下要回来了。
“翠微。”沈令仪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在！”
“去买菜，今天做一顿好的。”
“好嘞！”翠微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
“等等。”沈令仪叫住了她。
“姑娘？”
“多买点，周大人和程大人也请来吃饭，韩校尉也请，带着他们的家眷一起。”
“好！”翠微跑出去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那天晚上，南城宅院里摆了一桌酒席。
红袖和赵姨娘大展身手，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蒜泥白肉、凉拌黄瓜、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等等，还有一锅炖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老鸭汤。菜摆了满满一桌，香味从院子里飘出去，连隔壁邻居都探头来看。
翠微通报完了折回来说：“姑娘，韩校尉家那位小娘子前两日说牙疼，吃不得硬的。”
“那就单独给她蒸一碗蛋羹。”沈令仪说，“放少盐。”
红袖笑着应了。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热闹了起来。周大人先到了，带着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进门就先拱手：“沈姑娘，这顿饭我等了好久了。”他穿着便服，比平日朝堂上见到的样子随和了许多，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被承煦拉去看了那棵槐树下的蚂蚁窝。
程大人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说是自己老家酿的，放了好几年没舍得喝，今日开了正好。韩校尉带着他的娘子过来，那位小娘子牙疼还没完全好，但听说是沈令仪请吃饭，还是来了。韩彪还没成亲是自己来的，沈令仪把人迎进来，安排落座，院里的石桌拼上了两张矮桌，碗筷摆开，汤菜上齐，一院子都是饭菜的热气。
席间大家聊着天，周夫人跟沈令仪说：“你这段日子瘦了，等七殿下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歇一歇。”沈令仪笑着应了。
承煦坐在沈令仪旁边，两只手抓着一块肘子啃得满脸油光。
酒过三巡，“七殿下打赢了！”韩彪举起酒杯，“敬七殿下。”
“敬七殿下！”所有人举杯。
沈令仪也举了杯，酒是黄酒，温热的，入口微甜，后劲不大。
“沈姑娘，”程元礼放下酒杯，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两个月你辛苦了。洛京没有出乱子，你是首功。”
“程大人过奖了。”沈令仪说，“没有您和周大人的协助，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事。”
“客气什么！”周德全捋着胡子笑道，“你做的这些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等七殿下回来，老夫要亲自跟他说，沈姑娘的功劳，不能埋没！”
韩彪喝多了，开始讲牛渚矶之战的故事。虽然他不在前线，但信使们口口相传的版本已经足够精彩。“二皇子那个窝囊废！”韩彪骂道，“起兵的时候多威风，被抓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韩校尉。”沈令仪提醒他，“二皇子毕竟是皇子，说话注意些。”
韩彪讪讪地闭了嘴。
程元礼在一旁说了一句：“沈姑娘说得对。二皇子虽然被擒，但如何处置他是朝廷的事。我等不宜妄议。”
“对对对。”韩彪连连点头，然后低头喝酒，不敢再多说了。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
翠微在收拾碗筷，承煦早就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家伙今天太兴奋了，闹到亥时才撑不住。赵姨娘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承煦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肉……好吃……”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沈令仪和太傅，就联合下了旨意：七皇子萧珩率军凯旋，着于七月十八日举行入城大典，百官迎于朱雀门外，百姓夹道相迎。
周德全好奇地问了一句：“沈姑娘可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凯旋大典啊，姑娘总不能穿着这身去……”周侍郎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令仪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襦裙，欲言又止。
沈令仪低头看了看自己，也觉得确实寒碜了些。“回头再说，先把这笔账对完。”
翠微显然比她更上心。当天晚上，翠微便翻出了沈令仪衣柜里所有的衣裳，一件一件摊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这件颜色太素了，这件倒是新做的，可是领口绣的花不好看……”
沈令仪靠在门框上看她折腾，忍不住说：“我是去赴宴，又不是去选美。”
“姑娘！”翠微回头瞪了她一眼，“满朝文武都在，您代表的是宣平侯府的脸面！再说了——”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七殿下也在呢。”
“他刚从战场上回来，估计一身土，谁还看谁啊。”
翠微懒得跟她争，自顾自地挑了起来。最后定了一件月白色的织锦褙子，配一条黛青色的百褶裙，腰间系一条银白色的绦带，清雅端庄。
七月十八，天朗气清。
沈令仪天不亮就醒了。翠微服侍她梳洗更衣，又特意给她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姑娘当真不用脂粉？”
“不用。”
“好歹抹点口脂……”
“不用。”
翠微叹了口气，认命了。
街上已经很热闹了。通往朱雀门的几条大街上都挤满了人，百姓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像过节一样。卖吃食的小贩趁机摆出了摊子，糖葫芦、炸糕、热汤饼，香气弥漫在人群中。
沈令仪要先进宫，和文武百官一起迎接凯旋的军队。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确认腰间的绦带系得端正，然后往官员队列的方向走去。
周德全已经在那边了，远远看见她，点了一下头，沈令仪走到列首。
人齐之后，宫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内侍快步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高声宣道：“百官列队，随行至朱雀门，恭迎凯旋将士！”
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转身，朝朱雀门方向走去。沈令仪跟在队列的中前方，和身边的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