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最适合当皇后了》南金东箭

115、传信 五月十

　　五月十八，第二封信到了。这一次的信使是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风霜，衣服上沾满了泥浆。他从寿春一路快马赶来，用了三天时间。马跑死了一匹，他自己也瘦了一圈。

　　翠微给他端了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年轻士兵狼吞虎咽地吃完，靠在门框上就睡着了。

　　沈令仪拆开信封：

　　“五月十四，大军抵达寿春。二皇子部将赵明远率八千人据守寿春以东的白石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没有强攻，江城率主力佯攻白石岭正面，另遣精兵一千从侧翼翻越鸡公山，绕至敌军后方截断粮道。赵明远发现后路被断，军心动摇，五月十六日凌晨突围东逃。我军追击二十里，歼敌一千五百余人，俘虏三千余人。大军继续东进，目标：历阳。”

　　沈令仪看完战报，眉头舒展了一些。两战两捷，势头很好。

　　然后她翻到第二张纸：

　　“令仪：

　　寿春的山水很好。白石岭上有一片野茉莉，开了满山坡，白的像雪。我摘了几朵，压在书页里。等回去带给你。但恐怕到时候已经干了，香味也散了。

　　今天的月亮很好看，弯弯的、像小船一样，挂在白石岭的山尖上，特别亮。我看了很久，不知道你在洛京看到的是什么形状的月亮。

　　战事顺利，马成打仗越来越猛了，他跟着江城在白石岭上追着赵明远跑了二十里，回来的时候铠甲上全是泥，像个泥猴。

　　吴郡张氏那条线，陆先生已经在推进了。他派了一个叫孙安的幕僚去吴郡，以商人的身份跟张氏的管事接触。初步反馈是：张氏对二皇子的‘军费摊派’很不满，有松动的可能。

　　洛京的事我都在看。你处理得很好，周德全给我写了一封私信，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干才’。周德全从不轻易夸人，他肯给你写私信，说明他是真心服气了。

　　萧珩
　　五月十六日于寿春营中”

　　沈令仪看完信后，嘴角轻扬，她在回信的最后写到，“洛京的月亮跟寿春的大概是一样的。但我看月亮的时候，会想你是不是也在看。”

　　写完这句话之后，她盯着纸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有点烫。

　　“沈令仪你在干什么。”她小声对自己说。

　　五月下旬，洛京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以工代赈的方案执行得很顺利，流民有了饭吃、有了事做，治安状况明显好转。城外的偷盗案件从五月初的每天七八起降到了现在的每天不到一起。

　　六月初三，第三封信到了。这一次的战报比前两封厚了不少，前线的事越来越多，陆长清的笔也越来越密。

　　“五月二十八，大军抵达历阳。二皇子主力约两万人驻扎于历阳以东的牛渚矶，扼守长江渡口。这是二皇子在江北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牛渚矶失守，我军即可渡江，直逼二皇子的大本营建康。

　　牛渚矶之战是南征以来最艰苦的一仗。二皇子亲自督战，士气不低。我军连续进攻三天，未能突破。江城将军在第二天身先士卒冲击敌阵，左臂中了一箭，幸无大碍。

　　吴郡张氏在运作下，终于松了口。张氏家主张允文秘密派人到军中传递了一个消息：丹阳郡守李牧愿意‘阵前起义’，但需要七殿下亲笔写一封‘免罪书’，保证事后不追究他此前附逆之罪。

　　六月初一，李牧率部三千人在战场上突然倒戈，从侧后方攻击二皇子的军队。二皇子阵脚大乱。江城趁势猛攻，一举突破牛渚矶防线。

　　此战歼敌三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二皇子率残部渡江退往建康。

　　牛渚矶大捷，江北已定。”

　　沈令仪读完战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张。江城中了一箭，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然后翻到萧珩的私信。

　　“令仪：

　　牛渚矶打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没睡着，二皇子的主力还在对面，万一他趁夜偷袭，后果不堪设想。我就坐在帐篷里看地图，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李牧起义的消息传来了。那一刻，我长出一口气。江城的胳膊被箭射穿了，军医说再偏一寸就伤到骨头了。他躺在床上还嚷嚷着要再去打一轮，被军医用绳子绑在了床上。我让他老实休息，他嘴上答应了，但我估计他明天又会偷偷跑出去。

　　我很好，没有受伤，你不用担心我。

　　牛渚矶的江边有很多芦苇。风吹过的时候，芦花飘起来，像下雪一样。我站在江边看了一会儿，想如果你在的话，大概会吟两句诗。你会吟什么诗？等打完仗回去，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萧珩
　　六月初二日于历阳营中”

　　沈令仪读完这封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是战争哪能没有伤亡呢？

　　六月中旬，赵姨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账目对上了。赵姨娘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把南城营帐的所有账目，包括日常开销、人情往来、月钱发放、物资采购，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笔进出都有凭证、有日期、有经手人签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坏消息是：宣平侯府那边传来了消息，沈令仪的嫡母、宣平侯夫人柳氏病重。

　　“听说是入夏以来一直不好，吃不下东西，人瘦了很多。”赵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侯府来信说，让……让三姑娘回去看看。”

　　沈令仪沉默了，她对柳氏没有半分同情，“九娘，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赵姨娘犹豫了一下，“按理说，嫡母病重，做女儿的应该回去探望。但姑娘您的身份……现在回侯府，恐怕会引起议论。”

　　“是啊。”沈令仪叹了口气。她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论她做什么，都可能会被解读为各种意思，“攀附旧亲”、“试探风向”、甚至“暗中通风报信”。

　　“先不回。”沈令仪做了决定，“让人带一些补药和银子回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再写一封信给柳氏，问候一下病情，算是我仁至义尽了。”

　　“好。”赵姨娘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沈令仪坐在桌前，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了。她渐渐习惯了“沈令仪”这个身份，有侯府的家世背景，有翠微和承煦的陪伴，有萧珩的信任和感情。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沈家”这个家族。柳氏、沈侯爷、嫡庶兄弟姐妹，今生的“沈令仪”有了一个大家族，但大家族的温暖并没有比前世多多少。

　　六月二十，第四封信，战报的内容变得简短了，不是因为战事减少了，而是因为战事推进得太快，陆长清来不及事无巨细地写。

　　“六月初八，大军渡江，攻克采石矶。

　　六月十二，攻克芜湖。

　　六月十五，攻克当涂。二皇子残部退守建康，兵力不足万人。

　　会稽太守刘安在姻亲周氏的劝说下，于六月十三日宣布脱离二皇子，归顺朝廷。会稽郡三万兵马不战而降。

　　二皇子大势已去。建康城人心惶惶，守军士气低落。预计半月之内可攻克建康。”

　　大局已定，她翻到萧珩的私信。

　　“令仪：

　　今天没有打仗，大军在芜湖休整一天。芜湖是一座小城，但很干净。城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得见底，能看到鱼在水里游。我坐在河边洗了洗脸，河水凉凉的，带着一点水草的味道。

　　路上看到一片茉莉花田。不是上次白石岭上的野茉莉，是人家种的。一大片，白茫茫的，风吹过的时候花香扑面而来。

　　我站在花田边上，就想起了你。

　　陆先生说我最近心情不错，建康就在前面了。打完这一仗，我就回来。

　　等我。

　　萧珩
　　六月十八日于芜湖营中”

　　“姑娘，您这么开心，嘴巴都翘到耳朵根了。”翠微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到沈令仪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

　　“夸张。”

　　“才没有。”翠微笑嘻嘻地说，“七殿下的信里写了什么好话？”

　　沈令仪把信折好，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六月的西瓜又甜又水灵。

　　六月二十五。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传来，是周德全带来的一则情报。

　　“沈姑娘，”周德全的脸色有些凝重，“刚收到的消息，二皇子在建康城内大肆征兵，强抓百姓入伍。据说已经征了五万人，虽然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但人数不少。另外，二皇子还派人去了南越，试图联络南越王出兵相助。如果南越真的出兵——”

　　“南越不会出兵。”

　　“何以见得？”

　　“南越跟大齐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南越王是个精明的人，他不会在胜负已分的时候下注一个快要输掉的人。二皇子现在大势已去，南越王不可能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但万一呢？”

　　沈令仪想了想，“周大人，你能不能帮我核实一个消息，南越王最近有没有跟二皇子的使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