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太子的小药箱 “我记住你 ...
-
苏棠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破棉絮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是来攒钱开火锅店的,又不是来当宫斗冠军的。只要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太子难道还能专门跑来找她一个小宫女的麻烦不成?
这么一想,苏棠心里安心了不少,闭上眼睛,准备强行入睡。
可就在她眼皮刚合上的那一瞬间——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棠猛地坐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秋葵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谁……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太子殿下有令,请苏棠姑娘即刻前往东宫。”
苏棠:“……”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一句“太子难道还能专门跑来找她麻烦”?
她这张嘴是开过光吗?
秋葵一下子清醒了,瞪大眼睛看着苏棠,嘴唇哆嗦着,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太——子——?”
苏棠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冲着门外喊道:“这位公公,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浣衣局的小宫女,太子殿下怎么会认识我?”
“殿下说了,就是今晚在御花园里踩到树枝摔了个狗啃泥的那位。”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苏姑娘,您别装了,殿下都知道了。”
苏棠:“……”
什么“狗啃泥”?她那是被树枝绊倒的好吗?而且她明明摔得很有技术含量,哪里像狗啃泥了?
“棠姐……”秋葵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太子怎么会……他该不会是要……”
“要什么?”
“要杀你灭口啊!”
苏棠嘴角抽了抽:“他要灭口的话,用得着派人来请吗?直接派个杀手来不就行了?”
“也……也对哦。”秋葵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他找你干嘛?”
“我也想知道。”苏棠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胡乱套上外衣,“我去去就回,你睡你的觉,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秋葵急得都快哭了,“棠姐,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别去,去了反而更麻烦。”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放心,我看那个太子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应该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再说了,他要真想杀我,刚才在御花园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秋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那你……那你小心点。”
苏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的确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瘦小,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苏姑娘,请跟奴婢来。”小太监见她出来,松了口气,转身在前面带路。
苏棠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萧玦找她干嘛?
难不成是那伤他怕自己到处乱说,想再警告她一次?
还是说——他怀疑她和那些黑衣人有关系?
想到这里,苏棠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她努力回忆了一遍自己今晚撒的谎——吃坏肚子迷路。
听起来好像挺靠谱的,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小太监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回廊,最后在一座偏殿门前停了下来。
“苏姑娘,殿下在里面等您。”小太监推开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棠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殿内的烛火摇曳,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萧玦坐在一张软榻上,外袍已经褪去,露出里面被血染透的中衣。他光着上半身,肩上那道箭伤触目惊心——虽然血已经初步止住了,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伤口边缘有些发黑,看起来像是毒。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
毒箭。
难怪他没让御医来处理。
如果御医发现箭上有毒,必然会追究到底,到时候今晚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就瞒不住了。而一旦传开,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让三皇子那边知道太子已经有所察觉,提前动手。
所以萧玦宁可自己忍着,也不叫御医。
这个太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愣着干什么?过来。”萧玦抬眼看她,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包里的金疮药呢?拿出来。”
苏棠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我包里有金疮药?”
“废话。”萧玦冷笑一声,“刚才拽你的时候,碰到你包袱了,硬邦邦的一坨,不是金疮药是什么?”
苏棠:“……”
这人的手是长了眼睛吗?拽她一下都能摸出她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她虽然心里嫌弃,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包裹里翻出那瓶金疮药,走上前去。
“殿下,这药是我从太医院顺来的,不知道对毒管不管用……”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管用也得用。”萧玦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总比什么都不敷强。”
苏棠心里默念了一句“你说得对”,拧开药瓶,倒了一些药粉在手里。
然后她就犯了难。
怎么敷?
直接往伤口上倒吗?
还是——先清理一下?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先问问:“殿下,伤口要不要先清洗一下?”
“废话,你觉得我的伤口很干净吗?”
苏棠:“……”
行,您说了算。
她环顾四周,找到桌上的茶壶,倒了半杯冷茶,又撕了一块衣角当纱布,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掉。
萧玦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苏棠能感觉到,他握着椅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忍着点。”她深吸一口气,捏着药瓶,把药粉往伤口上撒。
“嘶——”
萧玦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瞬间扭曲了。
“你轻点!”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是在上药还是在扒我的皮?”
“殿下,我已经很轻了。”苏棠无辜地眨眨眼,“要不我再轻点?”
“你——”
萧玦刚要发作,苏棠已经把剩下的药粉一把倒在伤口上,然后拿布条胡乱一裹,打了个死结。
“好了。”她拍拍手,退后两步,“殿下,敷好了。”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被她包得像粽子一样的伤口,嘴角抽了抽。
“你这手法……是从哪里学的?”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帮我爹包扎过。”苏棠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爹是猎户,经常被野猪拱伤。”
萧玦:“……”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苏棠见他没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殿下,您找我来,就为了上药?”
“不然呢?”萧玦抬眼看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以为我找你叙旧?”
“不不不,殿下说笑了。”苏棠连连摆手,“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敢和殿下叙旧。”
萧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哪个宫的?”
“浣衣局的。”
“浣衣局?”萧玦挑了挑眉,“我怎么没在浣衣局见过你?”
“殿下日理万机,自然没见过我这种小人物。”苏棠赔着笑脸,“再说了,我平时都是待在洗衣房隔壁的杂物间里洒扫,很少出现在人前。”
萧玦眯了眯眼睛:“洗衣房隔壁的洒扫宫女?”
“对对对。”苏棠点头如捣蒜,“专门负责扫那种犄角旮旯、没人注意的角落。所以殿下没见过我,很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完美。
身份够低,存在感够弱,太子总不可能闲到去查一个洒扫宫女的底细吧?
萧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冷得像冬天里的冰刀子,听得苏棠后背发凉。
“苏棠是吧?”他慢悠悠地开口,“你骗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苏棠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镇定:“殿下,我可没骗您,我真的就是浣衣局的一个洒扫宫女……”
“洒扫宫女会出现在御花园?”萧玦打断她的话,“而且还是在深夜?”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吃坏肚子迷路了……”
“吃坏肚子?”萧玦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御花园和浣衣局之间隔了几道宫墙?你迷路能迷到那里去?”
苏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还有。”萧玦继续逼问,“你一个洒扫宫女,包袱里为什么会带着金疮药?”
“那是……那是我备着以防万一的……”苏棠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以防万一?”萧玦挑眉,“你一个宫女,在宫里能有什么危险需要备着金疮药?”
“我……我干活粗心,经常摔倒……”
“摔倒需要用到金疮药?”萧玦嗤笑一声,“你摔得可真够重的。”
苏棠:“……”
这人怎么这么难糊弄?
“算了。”萧玦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苏棠心里的大石头刚放下了一半,就听到他接着说——
“不过,我已经记住你的脸了。”
苏棠:“……”
什么意思?
这算是威胁吗?
“行了,你回去吧。”萧玦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显而易见了。
苏棠连忙点头哈腰:“殿下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嗯。”萧玦满意地点了点头,“滚吧。”
苏棠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跑。
刚跑到门边,身后又传来萧玦的声音:“对了。”
苏棠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殿下还有什么事?”
“你这金疮药——”萧玦拎起瓶子晃了晃,“确实是从太医院顺的?”
“是的殿下,确实是顺的。”苏棠老实巴交地回答。
“那你会不会——”
“不会!”苏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什么都不会!”
萧玦被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我是问,你会不会配药?”
苏棠愣了愣,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不会,我就是个洒扫宫女,哪会配药啊。”
萧玦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苏棠立刻溜之大吉,生怕再被他叫住。
直到跑出偏殿,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呀,这个太子也太吓人了。
明明只是个受了伤的半残废,说话却比太傅还凶。
不,不对——应该说,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不好惹。
苏棠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攒钱,赶紧出宫,赶紧开火锅店。
这个鬼地方,她是真的多一秒都不想待了。
她快步穿过回廊,一路小跑回浣衣局,推开房门的时候,秋葵还睁着眼睛坐在床上等她。
“棠姐!”
秋葵看到她回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太子没为难你吧?”
“没事。”苏棠摇了摇头,“就是给他上了个药,他就放我回来了。”
秋葵一脸震惊:“上……上药?太子受伤了?”
“嘘——”苏棠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秋葵立刻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他伤得重吗?”
“挺重的,箭上有毒。”苏棠一屁股坐到床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不过已经被我处理过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秋葵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棠姐,你还会处理箭伤?”
“不会。”苏棠如实回答,“我就是瞎蒙的。”
秋葵:“……”
这天,没法聊了。
苏棠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萧玦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我已经记住你的脸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搅得她心烦意乱。
什么意思?
是打算秋后算账吗?
还是——另有图谋?
苏棠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犊子了。
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记住脸,结果是个想杀她灭口的太子。
她苏棠的桃花运,大概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被系统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