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外生枝》菩堤

4、他可真厉害 “南哥

　　“南哥，今天上语文课的时候，我又看见维尔薇和陈愠生传小纸条了！”一号小弟举报。
　　“南哥，昨天下午那个小白脸去打篮球，维尔薇和阮聆竟然都去给他喊加油，阮聆还亲手给那个小白脸拧瓶盖！”二号小弟是阮聆的暗恋者，所以重点偏了。
　　“南哥！还有上个月你送给维尔薇的情人节巧克力，我亲眼看到她全部分给了她闺蜜和陈愠生，她给陈愠生送情人节巧克力啦！”三号小弟痛心疾首。
　　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维尔薇并没有跟霍知南在一起，但也完全不妨碍陈愠生在他们口中已然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男小三。
　　这还说啥啊，打小三众望所归，不给那个横刀夺爱的狐狸精一个教训，他霍知南以后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
　　“弄他！”南哥一声令下，隔天放学时间，初二八班门口就聚集了十几个小弟来找陈愠生“交流感情”。
　　维尔薇先挡在陈愠生身前，绿眼睛圆溜溜，瞪着霍知南，像一只发怒的阿比西尼亚猫：“霍知南！你好烦！”
　　霍知南不可置信，“你居然为了他说我烦？”
　　“你！”在绿茵之家待了五年，维尔薇的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就是还没学会骂人，你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急的蹦英语：“你……Boffoon！”
　　陈愠生躲在她背后大声教学，“不是Boffoon，是舔狗。”
　　维尔薇学习能力是极好的，“你，舔狗！”
　　班里班外全是人呢，几十双眼睛看着陈愠生极其嚣张地挑衅，霍知南都可以想象到明天八卦会传成什么样，他大怒：“陈愠生，你是不是男人，居然躲在女人身后？”
　　“我小呢，还是男孩。”陈愠生笑嘻嘻从维尔薇身后探出个脑袋，朝他做了个鬼脸。
　　因为特殊的身份，陈愠生上学比其他孩子早了一年多，生日又在十二月，同级的霍知南都十四岁了，他还未满十三周岁。
　　“叔叔，你要打我吗？好怕哦。”
　　男孩躲在男人现阶段的心上人身后阴阳怪气，还在吐着舌头“略略略”的挑衅，他人缘好，都这样了教室外还有围观的人给他鼓掌喝彩。
　　太过分了！
　　真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霍知南指着他朝身后的十几人大军下令：“你们把他拉出来，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他！”
　　几个男孩鱼贯而入，冲进来拉扯陈愠生，剩下的挡在八班门口，不让其他人去找老师。
　　维尔薇一开始还能挺着手臂护住陈愠生，人多一乱就被推到了一边，许一欢也在旁边拽着两个男生不让他们靠近，看见有人推维尔薇，她又跟个小牛犊似的朝那人身上撞。
　　北区新一代打架冠军可不怕这些人，没人护着了，陈愠生也一点不慌，被人扯着领子时还在懒洋洋地笑，“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哎呀，别扯我衣服啊，我就这一件。”
　　说完，他还朝维尔薇眨了眨眼，流氓似的，“等我啊薇。”
　　这一下就差把南哥的脸按在地上踩了，那怎么行？
　　于是二十分钟后，陈愠生很体贴地给南哥把差的也补上了，他可是从小就跟人贩子小偷强盗斗智斗勇打到大的北区著名打架王，这群被捧在手上千娇百宠的宝贝疙瘩于他而言就跟滑溜溜的水煮蛋一样，一碾就碎。
　　发白脱线的帆布鞋碾上了霍知南精致打理过的短发，一圈小弟躺的躺，躲的躲，就是无一人能将南哥从狐狸精脚下救出。
　　“哥们儿，服了没？”
　　漂亮的少年最后踢了踢霍知南憋红的脸蛋，收了脚，“你要追谁我管不着，维尔薇只想好好学习，再骚扰她我还揍你哦。”
　　想了想，他又补充：“哦，骚扰阮聆和许一欢也不可以，她们都是要好好学习的。”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霍知南气的牙都在颤，说的又凶又狠，陈愠生却不以为意，“你爸肯定是你妈老公啊。”
　　霍知南：“……”
　　还真不是，他爸就没娶他妈。
　　轻飘飘的刀子扎的他气都喘不顺了，可也不能真去告状——班上的同学都看见是他带人把陈愠生拽走了，他爸和他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先把他收拾一顿。
　　这个可恶的狐狸精，小白脸，穷鬼，暴力狂，现在居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真的喜欢维尔薇，她跟了我不会吃亏的！”绿眼睛的女孩儿全校只有那一个，霍知南不想放弃。
　　“哈？”暴力狂威胁似的发出一个音节，腿又抬了起来，霍知南控制不住闭上眼睛，肩膀都缩成一团，一声轻笑后，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你上次考试排七百多名，凭什么追她，等你成绩赶上我再说吧。”霍知南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见陈愠生吊儿郎当揣着兜，已经走的很远了。
　　他还不忘懒洋洋地补上最后一刀，“考不过我的废物也敢玩早恋？”
　　简直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霍知南被两个小弟扶起来，眼眶被气的发热，鼻子也酸，十四岁的南哥要脸，他装模作样地挡了挡，眼看着就要忍不住，只能先发一通恼羞成怒的脾气，“都滚都滚，没有的东西，让我自己待会儿！”
　　小弟们互相搀扶着离去，没敢回头。
　　身后，他们的大哥艰难地憋出了一个夹带着恼怒的泣音。
　　陈愠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维尔薇和许一欢正手挽着手说悄悄话，闻雪日和阮聆也早就到了，拿着试卷蹲在路边讨论问题。
　　他乐呵呵问：“邢杨呢？”
　　闻雪日抬起头：“找老师去了啊。”
　　陈愠不乐了，“不是吧，这也要找老师，我有那么废吗？”
　　“有的。”维尔薇板着脸一个字一个字蹦。
　　许一欢和阮聆忍不住偷偷笑了，陈愠生撇撇嘴，不开心极了，谁不知道他打遍北区无敌手，邢杨居然去找老师，到底是为了抓霍知南还是为了抓他啊，四眼仔最坏了。
　　只有阮聆体贴，关心他，“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就那十四个废物，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陈愠生特别强调了这个金光闪闪的数字——他打架之余专门数过了，虽然胳膊不知道被谁的狗爪子挠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但自己可是一挑十四，这怎么能算受伤呢？
　　四舍五入就是敌人屁滚尿流，陈愠生毫发无损，他可真厉害。
　　那么厉害的陈愠生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少年叽叽喳喳，跟伙伴们绘声绘色地讲述方才自己是如何的骁勇善战，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嗯？你已经回来了啊。”
　　是绿茵之家唯一四眼仔终于归队了。
　　邢杨去年在学校体检时测出了四百度的近视，绿茵之家的院长尹小梅不愿意出额外的钱为一个孩子单独配眼镜，最后是维尔薇托她的救助人弄来一副黑框让邢杨戴。
　　“你怎么能去找老师呢！他们才十四个人，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全部打倒，万一学校给我开处分怎么办？”陈愠生载誉归来，不满地嚷嚷。
　　“我没去找老师，我刚刚是去找你了。”邢杨瞟了眼闻雪日，懂了，“这种鬼话都信，你个笨蛋。”
　　“哈？”
　　陈愠生脾气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真正的坏蛋是谁，转头就是一招旋风冲锋，“闻雪日！你居然骗我！”
　　他追，闻雪日就朝着绿茵之家的方向逃跑，三个女生手挽着手跟在身后喊加油，邢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
　　放学回家的路很长很长，夕阳西下，月上眉梢，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好像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情。
　　那天深夜，陈愠生在睡梦中被摇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女孩披头散发立在他床前，只有一层薄薄的月色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霎时间，陈愠生冷汗都出来了。
　　“有鬼……”
　　“别喊，别喊，是我。”许一欢急忙捂住他的嘴，“我去院长办公室拿了药。”
　　其实是偷了药，尹小梅给了孩子们上学的机会，遮风避雨的房间，足以果腹的食物，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再多就没有了。
　　陈愠生眨眨眼，小声狡辩，“我没受伤呀。”
　　“血，你袖子上渗出来了一点。”
　　好吧，陈愠生看了眼衣袖，他只有两件春天穿的衣服，北区潮湿，所以只能两天换一次。
　　“黑色的衣服你都能看出来啊。”
　　夏夜蝉鸣声声，两个小孩坐在院子里，借着被高楼过滤掉大半的月光涂药。
　　黑暗让陈愠生看不清女孩的五官，但能看清她的眼睛，沉静，专注，所以能猜出她的表情也一定是一丝不苟的。
　　“碰到液体的地方颜色会深一点。”
　　“我就这一个伤，他们都被我打得可惨了。”陈愠生再次强调。
　　“嗯嗯。”许一欢声音很轻地敷衍，“陈愠生打架最厉害了。”
　　少年因这一句夸赞高兴起来，唇角上扬，桃花眼眯起，明媚又傻气。
　　许一欢盖上碘伏的盖子，从兜里掏出几颗不同口味的水果硬糖：“语文老师给的，喏，选一个。”
　　“哇，是我打赢了架的奖励吗？”
　　“当然不是，一人一个的，让你先选而已。”她伸手轻轻掐了把陈愠生的脸颊，很不认真地教训他，“打架不好，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是他们先找的我！而且那个霍知南还一直缠着维尔薇，跟个苍蝇一样！”
　　“我知道。”
　　女孩声音带笑，说着让彼时的陈愠生完全听不懂的话，“所以才不该是你去打……应该是我去打才对。”
　　陈愠生不敢置信，看到世外高人般：“你吗？你去打群架吗？”
　　“嗯，去挨打。”
　　陈愠生的下巴又扬起来：“那还是我去吧。”
　　少年眉飞色舞，说的信誓旦旦：“许一欢，我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们！”
　　……
　　“嗡嗡。”
　　后来呢，陈愠迷迷糊糊回笼，意识不清地沉浸，却发现他好像不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后来的景象。
　　身下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他拿起来：“喂？”
　　“为什么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男人问的理直气壮，陈愠眯着眼睛，迷茫地看了眼屏幕，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号码，“你谁啊？”
　　“我是严斟行。”
　　没听过，严真行谁啊，好自恋的名字。
　　陈愠皱眉，“不认识，你找错人了吧？”
　　“我们刚分开不到两个小时。”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说话本就不好听的人隔着手机还能刻薄加倍，“两个小时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你撞到头突然失忆了吗？还是听觉有什么问题？”
　　“……都没有。”
　　刚醒就被噼里啪啦怼一顿，陈愠也不恼，只是声音懒懒地反问：“你大众音，我们监狱里十个有九个都这声，听不出来很奇怪吗？”
　　严真行哼笑一声：“那你们监狱打算什么时候出道？你是什么担？”
　　听不懂，陈愠虚心求教：“什么蛋？”
　　“……傻蛋。”
　　现在听懂了，陈愠低声骂了句“你没蛋”，然后飞快挂了电话，社交账号上果然显示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YZX：我是严斟行，通过。
　　原来不是真行，头像居然还是本人的照片——高大的男人穿着灰色的V领套头针织马甲，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又有一颗金线锈成的苹果，苹果梗下别着红色的小碎钻，是个发育健全的男学生模样。
　　男学生还戴着副臭屁的黑色墨镜，表情也是一副赶着去要债的样子。
　　装货。
　　陈愠评价，严斟行真不应该去当公务人员，应该来北区当公关人员。
　　他带着阴暗的想法做出恶劣的行径，将YZX的备注改成了“主城第一头牌”，犹嫌不够，又在后头加了个“三百”。
　　陈陈陈：严警官好，警官是可以私下联系嫌疑人的吗？疑问.jpg
　　刚刚还特意打来电话催促的人现在又消失了。
　　公务员的态度居然能如此之差，他撇了撇嘴，把备注里的“三百”改成了“两百”。
　　为了避免过于焦虑，陈愠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洗个澡。
　　走进被暖光灯包裹的浴室时，他开始祈祷，虚伪的有钱人突然下线，肯定是去调许一欢案件的资料了吧。
　　他从坐上警署的车就已经决定要试，试试用自己和维尔薇在霍源案上的嫌疑逼迫总警署重启对许一欢案的调查，一整天了，现在真的非常急切。
　　至于调查的人是谁，那个人能否给许一欢一个公道，陈愠完全无所谓，也不指望——反正杀害许一欢的凶手他可以自己来。
　　用北区聚集地的方式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滑落时，陈愠开始反思，他是不是不应该说严斟行“没蛋”？虽然抢到最后一句让他吵赢了架，大获全胜，但难保不会被那个装货记恨，带来长远的隐患。
　　厌恶主城权贵已经成了他无法控制的事，尤其那个人看上去那么年轻，那么优秀，还那么有地位。
　　可要是耽误了许一欢的案子怎么办？
　　水雾弥漫，幻想生出的焦躁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应该态度好一点的，必须伪装，有钱有地位的人都很有教养，他们伸手不会打笑脸人的……
　　陈愠重重的摩擦皮肤，越想越急不可耐。
　　渐渐的，青年手腕上的掐痕开始浸出血滴，与温热的水流一同落在地面上，砸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终于逃离封闭窒息的浴室时，陈愠才发现社交软件上多了一条来自严斟行的新消息。
　　主城第一头牌：维尔薇认罪了。
　　意料之外的六个字将陈愠的脑袋砸的像要裂开。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指尖在键盘上颤颤巍巍游移，严斟行下一句消息又重新将他的神志拉回。
　　主城第一头牌：这事不太对劲。
　　陈陈陈：怎么说？
　　主城第一头牌：她完全没有提到许一欢。
　　自己不是霍源和维尔薇的家属，充其量只能算个有点线索还有点嫌疑的普通民众，和严斟行的交情也不足以让他透露更多信息，更不能让他去追寻一个或许并不重要的真相。
　　他只能想到一个拖延结案的办法：我才是凶手，霍源是我杀的，我自首，你把我抓走吧。
　　主城第一头牌那头沉默了瞬：神经，你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陈陈陈：她是替我顶罪的，你可以去查，她们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今年还一起过了情人节，维尔薇不可能对许一欢的死只字不提，她在撒谎！
　　主城第一头牌：……所以我不是说了不对劲？
　　主城第一头牌：我们刚提到绿茵之家她就突然认罪了，指出了凶器的丢弃地点，她丈夫做了假证，维尔薇杀人动机也很简单，异国孤女闯豪门对上恶公公的狗血八点档。
　　陈陈陈：假的！
　　严斟行当然知道是假的，尸体呈现的状态和仪式感跟动机完全对不上，可基于人性的推测不是实证，人家那个凶器可是实打实的照着找出来了。
　　维尔薇摆明了不会说实话，严斟行盯着陈愠头像上的小灰狗，纠结良久。
　　主城第一头牌：明天上午八点，你在你姐的会所楼下等我，我们去许一欢的案发地点看看。
　　陈陈陈：我们？几个人？
　　主城第一头牌：我跟你，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