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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冒犯 天下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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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掉馅饼了。
陈愠不敢置信:你们警署还能随便带嫌疑人单独查案?
当然不可能那么随便,严斟行心烦地“啧”了一声。
他不能实话实说,毕竟陈愠是一个很鸡贼的证人,从他能在审讯室里能发觉自己的目的在纵火案就能看出来,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反将一军。
严斟行站在警署的窗户前,身后人来人往,但他无所畏惧,直接给陈愠发了条语音:“我和我同事关系不太好,他们拉小群天天骂我。”
陈陈陈:?
一个抱着资料的警员惊恐地停住了脚,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严斟行冷着脸瞅他,“愣着干嘛,去做事。”
“……好,好的。”
警员同手同脚地离开,他继续说:“如果维尔薇是凶手,她隐藏的动机和绿茵之家脱不了干系,如果维尔薇不是凶手,凶手也多半是和绿茵之家有密切关系的人。”
陈陈陈:您还怀疑我吗?
虽然陈愠并不介意,但这站在严斟行的视角看显然是不合理的。
“不,我的意思是霍源的案子还是得先从许一欢身上入手,确实得改善一下北区的治安……你现在暂时没有嫌疑了,很适合做我的线人。”
北区分警署乱抓无辜乞丐结案,这事儿不可能当不知道——其实不管霍源案最终如何,许一欢的案子严斟行都会查清楚。
只是这样说了,那个戒备心很强的准线人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拨乱反正是大功一件,我要打烂同事的脸。”
“这是双赢,陈愠。”
……
第二天上午八点,陈愠下楼,看到大门口一左一右立着的两个人,恐怖片登陆三次元了。
五十岁的陈曳生有一头浓密的黑色波浪卷发,骇人的骷髅骨架刺青从胸口往锁骨爬,黑色睡袍系得很松,涂着红色甲油的指缝中夹了根女士香烟,红唇张扬,吐出的烟圈后是一双慵懒又凌厉的单凤眼。
她就穿了双人字拖,对面是严斟行骚包的亮面牛津鞋,他也在抽烟,虽然没有红指甲,但是有满钻表,今天的金苹果就长在那只表的表盘上,严斟行长得高,刚好够他睥睨地俯视陈曳生。
两人你方吐罢我登场,中门对喷,香烟弥漫,看得陈愠小腿肚子发软。
“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啊。”他用笑掩饰伤,跟陈曳生打了个哈哈。
“买油条。”
大冬天的,陈曳生穿这么少,被冻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她摁灭了烟,对着严斟行轻佻地抬了抬下巴,“他说找你?”
“昂,狱友。”陈愠心虚地挡在两人中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玩牌被抓了,跟我待过一个车间。”
陈曳生嗤笑着摇头,“那是还不够有钱。”
“我……”严斟行刚想反驳,被陈愠揪了一下手臂。
他俩现在暂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忍,“对,昨晚说好的,我今天找陈愠去家里斗地主。”
“是么。”
陈愠一副老实样:“是啊。”
陈曳生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看向严斟行的眼神中多了丝玩味,过了好半晌,她才施恩般地抬了抬下巴,放自己即将步入三十周岁的弟弟去跟朋友斗地主。
真不愧是姐弟俩,严斟行想起昨天的审讯,明明两人的五官没什么共同点,对着人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倒是如出一辙。
上了车,陈愠才敢重重呼一口气。
“这么怕陈曳生?”
“不是怕,是不能让我姐知道我们在查霍源和一欢的死,最好也别让她知道我去了总警署,她在这方面比较敏感,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严斟行:“能理解。”
就算是陈曳生这种社会毒瘤,也不希望失而复得的弟弟再次卷入重大案件里。
职业病使然,刚才短暂的接触让他注意到了一个异样:“陈曳生一大清早就涂口红?她好像没结婚吧?”
“是单身,嘴唇红是因为她纹了唇。”
“还挺时髦。”
陈愠张嘴就来,“比你时髦。”
这人的审美就是有问题,严斟行想反驳,又听他别别扭扭小声补充,“一点点。”
“……哦。”
那这人的审美就是有一点点问题,严斟行不明所以。
半个小时后,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幸福小区门口。
许一欢的案子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晚上下班回家,被迷晕后脱了衣服刺死,随后抛尸到一栋单元楼下,流程简单,平平无奇。
但有两个地方不对劲。
“第一案发现场是她自己家,属于较为隐蔽的私人领域。”严斟行再次翻看案卷材料,“抛尸地却是仅仅隔了两栋楼的公共区域。”
“尸体体内没有发现jy或毛发的残留,却有脱衣服的步骤,还检测出了一种名叫□□的迷药,北区灰色产业发达,□□本来也有医疗用途,凶手能搞到□□不稀奇,可许一欢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看上去凶手更像是体能较弱的人。”
严斟行语气非常认真地总结:“现在维尔薇很像一个连环杀人犯,你觉得呢?”
陈愠显然不这么觉得,加重的呼吸声隐晦地透露出主人澎湃的怒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居然憋住了,“严警官,维尔薇不可能是杀害许一欢的凶手,在乎许一欢死活的目前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不是她,您的案卷材料里甚至很有可能看不到尸检报告。”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严斟行学他昨天的话。
陈愠没有搭理警官无聊的挑衅,垂头动了动手指,“我们先从哪里查起?”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叫孙志。”
孙志,男,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用毕生积蓄给他在抛尸地单元楼的二楼留了个房,本人现在在一家印刷厂上夜班,案发当天清晨回家发现许一欢的尸体,没有选择马上报案,倒是先拍起了照片和视频。
案卷材料里收录了几张孙志拍的照片,镜头全都聚焦在了许一欢女性特征最明显的地方。
严斟行不堪重负地揉了揉眼睛,陈愠对此却不以为意,“北区雄性的常见品种而已。”
其实孙志没有对许一欢的尸体做什么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一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他也气愤过,只是淹没在了后来一堆更加令人气愤的事中。
愚蠢的主城权贵依旧无法理解,“这样的环境许一欢为什么敢独居?”
“因为北区小帮派很多,敢独居的年轻女性背后八成有人保,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敢开盲盒的,但是死掉的就不一样了,不限男女……都算是废弃物品。”
对没人要的废品干什么都正常,所以分警署随便结案其实也不过是北区又一特色风俗。
听完,身为主城土著的严斟行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他甚至摸出一张纸巾掩住了鼻息,这个精神文明堪忧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陈愠看着主城警官的动作,抿了抿唇,可惜他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
严斟行憋死自己的挑战以走到孙志家告终。
尽管素未谋面,但他讨厌孙志,严斟行耷拉着脸掏出证件打算直接踹门,这次却被陈愠拉住了手臂。
他不悦地皱眉,“踹坏了我能赔给他。”也能回去写检查,上次新找的检查模板他还没有用过。
陈愠没有解释,只是抢先一步,上前重重一脚,直接将年迈的木门踢出一个大洞。
严斟行:“……”
“草,谁他妈有病啊,找死是不是?”里头传出男人漏风般的辱骂声。
“砰!”
陈愠没搭话,又踹了一脚,木门直挺挺倒下。
三声巨响终于将孙志从房间里震出,他只穿了个裤衩,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聒噪的声音在看到客厅的景象后戛然而止。
严斟行反应过来,刚想掏出刑侦大队长的证件,陈愠却再次先他一步,这次是拳头,直接怼到了孙志脸上。
第四声巨响是孙志被撂倒在地的动静。
他捂着脸挣扎着想起身,头发又被面前清俊瘦削的青年一把扯住,来不及说出口的脏话瞬间变成了求饶,“大哥!大哥饶命!”
陈愠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很凶,与前一分钟判若两人,仿佛突然被邪灵附体了,“你他妈活腻了吧,老子的人也敢拍?“
“大,摄,影,师。”
他每蹦出一个字都顿一下,每顿一下就让孙志的额头跟地面亲一下,沉重响亮的四声“咚”成功叫醒了严斟行,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掏证件的念头。
不能掏证,会直接停职查看的。
也幸好没掏证,严斟行漠然看着孙志涕血横飞的脸——警署和政府的威慑在北区聚集地比不上绝对的武力。
非常时期非常地段,在文明社会呆久了,他的思维一下没转变过来。
“不,不是,我看她已经死了,也没穿衣服,就那么丢在那,我就以为……以为……”孙志浑身哆嗦着,小心翼翼地说:“就以为是您玩腻了不要的……”
完了。
“咚!”
严斟行:“……”
陈愠要是把孙志打死可就非常过头了,他连忙站了出来,夺过那颗脆弱的头。严斟行没怎么用手这样提过别人的脑袋,手法很生疏,但考虑到自己的人设,硬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正思考着应该如何以一个□□的口吻获取信息时,陈愠用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喏”,是一双不知从哪翻出的纸巾和塑料手套。
“蠢啊,还提着干嘛?我想孙先生现在应该老实了,对吧?”他说着,又轻佻地拍了拍孙志的脸。
孙志牙齿打着颤,气若游丝般应道:“对……对……”
“哦。”不早说。
严斟行把手里的头放下,孙志终于脱了困,状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些,还能撑着身体忙不停地跪在地上,无比恐惧地望着他们。
“把所有照片视频都传给我,删掉所有备份。”陈愠的语气里夹着漠然的笑,“别耍什么小花招,不然我一定让你死的比她惨。”
严斟行已经不插手了,靠在墙边看戏。
不过看的真是戏吗?
他在孙志看不到的角度,重新打量起青年。
长得相当好,白净又秀气,有手段还有力气,明明生命里一半时间都在监狱里接受思想教育,似乎也没能将他从反社会的泥沼里拔出,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现在还多了陈曳生这根粗大腿,未来简直比北区的精神文明还要堪忧。
实在不适合放归社会。
打量着打量着,严斟行突然注意到,陈愠外套袖子下,露出了一点深红色的指印。
“你手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走过去,毫不客气一把掀开了挡住指印的衣袖。
最靠近动脉的地方已经被磨的堪比孙志的额头,伤口延伸向外,能明显看出是指甲用力掐出的痕迹。
严斟行想起在天台和路上时,陈愠就总会时不时背着手,他还以为是在监狱养成的癖习,结果是在偷偷搞这种事。
陈愠猛地抽回,还在撒谎,“没事,就不小心划到了。”
“你自残?”
这算什么?警官把线人惹的自残,是想讹他的检查报告吗?
还是他真的完全无所谓自己的死活,严斟行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法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没有,真没事,不重要。”
陈愠扫了一眼孙志,眼神示意严斟行注意场合和身份,却看到男人眉心逐渐拧紧。
他觉得困惑,严斟行应该是自己死在他脚下也只会当踩死了一只蟑螂,然后用腿蹭蹭地再从容跨过的那种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孙志的照片和视频传了多久,牛津鞋的鞋尖就点了多久的地。
莫名其妙,他可能有些神经方面的疾病吧,所以才总是做出奇怪的反应和举动。
从孙志家出来后,神经病拉着他找了一家小药房,把碘伏涂到陈愠手腕上后,拧紧的眉心才终于舒展开来。
他还拿了卷绷带,一圈又一圈,洁白柔软的纱布轻轻缠绕上陈愠的伤口。
陈愠百无聊赖,盯着男人眼下的小痔发着呆,脑海里是许久以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夜晚轻易许下的承诺没能做到,听不懂的话在三十岁倒是能隐隐约约明白一些。
包扎完了,陈愠抽回自己的手,主动开口,“谢谢,不过其实没必要包扎的。”
“这是动脉,陈愠。”这个并不怎么熟络的年轻警官在冷硬地指责他,“许一欢的死不管了?你还想查案吗?维尔薇自首,现在还能为她追寻真相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
他还没完了,“知道就行动,三十岁了还学小孩自残,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才不是自残,只是强迫自己理智的过程中稍微太用力了点。
陈愠没把这话说出口,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去争辩这种不重要的事情上。
“先看视频吧,说不定能找出什么新线索。”
严斟行说起这个就烦,“啧”了一声,“没有监控真麻烦。”用脚趾头想都这个孙志那糟心玩意拍的视频有多恶心。
果不其然,七成镜头都对准了十分不恰当的部位,看的严斟行又想捂住鼻子,想到他还碰过那孙子的头发,就恨不得再去洗个澡。
拍摄时间在十月三号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孙志开了视频补光灯,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具苍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