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Chapter 71 乖乖等我 “什么他的 ...


  •   曹航翻出酒店围墙后的第一站,是回周以昭她家。
      他没了手机,也没带现金,一边问路一边走几公里,又蹭了一辆好心人的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北一环回到南三环。

      等他又累又渴地用指纹开了锁后,光脚穿过玄关,就看见客厅昏暗灯光下,蜷缩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酒的周以昭,他突然有些撑不住地说道:“你吃了没,我好饿。”

      周以昭完全没想到曹航今晚会回来,她机械地从公司回到家,随便点了个外卖,一半也没吃完,就在家收拾起了曹航的物品。
      她生命里大部分亲近的人,离开时都是不告而别的,她自以为没有人会例外,但曹航却出乎意料回来了。

      曹航的一句“我好饿”,直接让周以昭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怎么没走?”
      “走去哪儿?”曹航来到周以昭面前,单手拉着T恤下摆,丝滑地将上衣从头顶撩下,甩到沙发椅背上,他吻了吻她额头,笑着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笼罩在周以昭全身,她不由自主笑得很婉约,喃喃自语:“嗯,今晚就在家吧。”

      曹航没发觉她态度异常,边走边掰过她的肩膀,推着她进厨房:“曹建华把手机给我摔成渣了,还把我关在他酒店里,我刚刚是翻窗跑回来的,你给我弄点吃的吧,我一天没吃饭,真的要饿死了。”

      周以昭半信半疑,扭头瞥了眼曹航,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质疑还是嘲笑。
      曹航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惯于娇嗔,想都没想就给了她屁股轻轻一掌,催促她烧水煮面。

      她嘴角幅度很小地勾了勾,从灶台上拎来一只雪平锅,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就听见曹航轻飘飘地说了句:“曹建华好像出事了,他叫保安把我拖走时,倒在了地上,这会儿应该正躺在医院里。”

      雪平锅里的水已接满,几秒钟后就漫了出来。
      周以昭背对着曹航,忘记关水龙头,她的思维飘回到中午,想起那阵子高层办公区似乎很嘈杂,有人说来了辆120的车,有人说担架从专用电梯抬走了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但她始终没想过跟曹航、曹建华有关,因此也就并未在意。

      总归是他爸出事,她想安慰几句,但却无从下口,她不知道曹航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似乎曹建华跟他不是血亲,只是个路人。

      水槽里的哗啦水声引不起周以昭的注意,她只想转身去看曹航的表情,刚扭了下肩膀,突然就被曹航死死抱住。
      他的脑袋搁在她肩窝上,手臂越过了她肩头,关了水龙头,闷闷地说:“死老头好像是给我气病的。”

      他在自责。

      周以昭理解曹航对他爸的复杂心态,理智上,他觉得曹建华配不上他的难过,但情感上,又因为血缘纽带,他不能做一个纯粹的恶人,而今天,似乎是他的反抗,才害得曹建华去了医院,于是他有点跟自己过不去,可又说不上为什么。

      犹豫了一下,周以昭拉了拉曹航垂在她肩上的手:“去看看他吧。”
      “……不去。”
      “你怪自己也没用,他已经躺在那了。”

      曹航喜欢周以昭的敏锐,她总能发现他未说完的话和未解决的疑虑。
      但她往往又过分尖锐,每句话和每个问题都直指矛盾中心,常常搞得他接不住话。

      他将弯下的身子慢慢挺直,鼻吸顺着周以昭的下颌,上移到了耳侧,就在胸口也将要从她背颈间挪走时,周以昭伸手朝后,勾到了曹航的后脑勺,使了点力气拉着他抹了发蜡的硬挺头发,不让他走。

      身后的大狗被拽疼了,头皮刺刺的,却没发脾气也没再移开。
      他就着周以昭的手蹭了蹭,身体略显僵硬地讨要她的安慰。

      周以昭就坡下驴,温声细语道:“你的行为是你的课题,他的脾气是他的课题,他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你的行为,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逼他选的。”

      也不知曹航听没听懂她的意思,周以昭只感觉他的脖颈又垂下了些,便继续说:“他的选择导致他住院,你只是因果关系的一环,但并不是决定因素,难过归难过,不要怪自己知不知道?”

      隔了好久,曹航终于“嗯”了一声。
      周以昭在他发从里划着圈,感受到了他逐渐放松下来,重新靠拢的身体。

      稍稍高兴了会儿,她在他怀里转了圈,正对着他,将双臂搂了上去。
      一双手在他颈后打了个牢不可破的结,人悬在他身前,嘴巴亲在了他鼻尖:“不说你爸了,我们煮个乌冬好不好,再煎三个鸡蛋,你通通吃光,像第一次来我家做客那样。”

      那会儿他是拘留所接来的客,这会儿倒像个男主人。
      汗津津的上身已经被周以昭的睡衣蹭干,曹航像个做完标记的家犬,笑得得意忘形:“你真好。”

      他拎起周以昭,腾空将她攥进了怀里,意犹未尽地闻了闻她飘着洗发水味儿的头发,纵然已蹭了她一身的汗,可还大言不惭:“我先冲个澡,不然又被你嫌弃。”
      说完,他就三下五除二地脱光了衣服,风风火火冲进了淋浴房,很快,隔着玻璃门,淅淅沥沥却模模糊糊的水声响起。

      周以昭从水槽里端起那锅水,开火煮沸。
      乌冬还是过了下滚水就捞起来,汤底还是简易的浓汤宝,她觉得闻起来不够香,又撇了块猪油,撒了点胡椒,最后盛进去三只外脆里嫩的荷包蛋,几根焯了焯水的小白菜。
      端上桌前,似是想起什么,她从冰箱拿出一只不锈钢罐,挖出一小勺油辣子,在面上淋出了颗桃心。

      很傻,不像她会做的事,但她任由自己做了。

      曹航只穿了睡裤,坐在餐厅里等他的宵夜。
      空调很快抽干了他乱蓬蓬的湿发,一切还是今早以前的模样,只不过他手里缺了一台记录周以昭背影的手机。

      他凝望着她,看她翻出筷子和勺子,小心翼翼地端来面碗。

      面汤太满,周以昭不方便放上桌面,曹航干脆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汤。

      那只用辣椒油画成的桃心,曹航看见了,一口就喝了半颗心进肚子里,呛得喉管辣痒,像刚刚吞下去一股从赤道而来的暖流,将他整个人从自怨自艾的极地里,拉到了温暖海域。
      他在琐碎里看见了光,那好像是他日思夜想,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周以昭放稳面碗后,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给曹航递去一张面纸巾,满脸遗憾地说:“今天失误了,本来只会煎焦一只蛋的,结果焦了两只。”
      曹航囫囵吞下一整颗焦皮荷包蛋,蛋液在嘴里炸开,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蛋黄,用舌尖舔了回去,对着周以昭傻乎乎地笑:“你做什么都好吃。”

      周以昭指尖轻扣了两下桌面,斜乜曹航一眼:“大傻子一样,专心吃啦,还笑!”
      “那你别看我,你看着我,我专心不起来。”
      “我就看!看一眼少一眼。”

      曹航微微歪头,他觉得周以昭用词用语奇怪,边吃边跟她对视,伸手就要端上她没喝完的酒,被她连忙制止:“吃完了去医院看看你爸,先别喝,要开车呢。”
      曹航没再直接拒绝,只是摇头:“他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

      周以昭想了想,去客厅茶几上拿起电话:“我问问田董吧,如果你想去的话。”
      曹航沉默了好一会,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跟周以昭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口干了面汤。

      周以昭拨通田董秘书电话时,曹航快步到了衣帽间。
      他准备随便套件衣服就出门,拧亮了衣帽间的灯,随即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两边大敞、塞满衣服的灰色行李箱,和另一个拉好拉链,竖在一旁的黑色行李箱。

      曹航有点愕然,踢了地上的行李箱一脚,双手叉腰,大喊:“周以昭!”

      周以昭没搭理他,他便只好蹲下,埋头在灰色行李箱里翻找出了一件T恤和一条长裤。
      换好衣服后,曹航环视衣帽间一圈,他的两排挂衣杆上,衣物已所剩无几,他又拉开一个抽屉,他的表和配饰也全不见了,想必已经被周以昭打包好,塞进了他的行李箱深处。

      曹航又喊了声周以昭,然而依然没有回音,他眉头紧蹙,心里预感不详。

      他想过跟周以昭不吵不闹地走下去,也想过他们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拌嘴、怄气、艰难地磨合,乃至大吵着分手,但最终又会言归于好。
      但他从没想过,一场架都没吵,一句分手都没提,甚至刚刚还关怀备至开导他,体贴周到煮面给他吃的人,老早就平心静气地打包好了他的行李物品,准备着将他扫地出门。

      就像早知道他会走,就像从未对他抱有希望。
      她和他恋爱、同居时,表面正常,私底下却将他当成了一个过客,随时准备换下一个目标,想要一辈子都在海上飘。

      ——地上的行李箱,证明了他的猜想。

      曹航的心脏几乎炸开来,血液如同海啸一样倒灌进颅腔,太阳穴一跳一跳,耳道里嗡嗡轰鸣,他火冒三丈地冲到客厅,没看见周以昭,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终于在客厅阳台一角发现了她。

      此时,周以昭正在跟田董的女秘书打电话,“嗯,谢谢……他在我家,没关系没关系……”
      曹航的声音惊雷一样,爆开在周以昭身后:“行李箱怎么回事?”

      周以昭吓了一跳,回过头,惊魂未定地看了曹航一眼,手机因为没拿稳,险些掉到阳台外。
      她慌忙紧紧握住,跟秘书说了句“他很快就来”,火速挂断电话,转过身朝向曹航:“你爸在人民医院全科病房9床,溶栓及时,应该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像没听见她嘴里关于曹建华的信息,曹航依旧沉着脸,质问道:“你算准了有一天我要走是吗?”

      他整个人像冒着冷气的大冰碴,眉目间却燃着火星子,冰火两重天的拷打让周以昭不敢直视。
      她低下了头,身体摇摇欲坠,声音七零八落:“我以为你今天就走了,想着帮你打包好了寄过去,但是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了……”

      曹航咬紧了后槽牙,上前几步,拖上了周以昭的手,“装到一半装不下去?你成天盼着我走,还能装不下去?走啊,过去继续打包行李!”
      周以昭拼命摇头,见曹航拖着她手腕往屋里走,顺势搂了上去,抱在他腰上。

      她想平息曹航的怒火,主动地攀上他的后腰,身体微微发抖,仰头看他,斟酌着用词说道:“你迟早要走的,你自己也清楚,曹建华不就是来……”
      曹航胸前的肌肉绷紧,剧烈起伏,周以昭咽了口唾沫,嗫嚅道:“我不怪他,更不会怪你,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你做这种事不就是在怪我!”曹航的声音突然飙高。
      隔着阳台推拉玻璃门,他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额角的青筋在阳台微弱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气周以昭擅自做决定,更气她一点儿也不相信他。

      曹航有些粗鲁地将周以昭的双手从他后背解开,推得她远离了自己半步。
      但见周以昭一脸隐忍,即便被他推开,仍伸出双手想要靠近,他又顿时心软,像抱猫崽子一样,竖着抱起她,回了客厅。

      曹航后仰倒进沙发里,重重地喘着气,似乎压抑着激烈的情绪:“我不走。”
      周以昭踉踉跄跄坐上沙发后,并没有舒展地躺上靠背,而是手臂撑在两侧,手指甲抠着沙发边缘。

      两人从闷热的室外回来,无言地坐了半晌,冷气吹出的风,很快吹得周以昭热汗变冷汗,突然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手臂上,鸡皮疙瘩立起一大片,曹航在她的喷嚏声里望了过去,拉过沙发上的薄毯,就要给周以昭盖上,却被她一把推开:“你赖在我这里干什么,你要把你的人生浪费在我身上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男人有一股子蛮力,硬是双臂一挥,抖着毯子,架在了她身后。
      心里有怨愤,有不安,还有极其强烈的不舍,她心虚地接受了他的体贴包裹,扭过了脸,不看他。

      她不愿横亘在他光明前途之上,不愿成为他躲避父亲的借口,但她也清楚他的脆弱。
      这一晚,两人几乎是吵几句便沉默半晌,半点有效沟通都没有,就在周以昭以为整晚都要跟曹航针尖对麦芒的时候,曹航却突然放低了身段,开口求她:“别赶我走,昭昭。”

      有些气他不争,更多的是心疼他这幅无依无靠的模样。
      周以昭转身看他,忽然就红了眼眶,她轻轻唤了唤他的名字:“曹航,你听我说——”

      她拉过他的右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大拇指,另一只手捋了下他手背上绷紧了的筋,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他微微凸起的血管,说:“你有没有想过,小时候曹建华那么不待见你,现在为什么非要你回去?”

      “他缺个儿子继承皇位。”曹航埋着头冷笑了声,继而巧妙地翻过手掌,将周以昭的双手捏在了手心:“我不稀罕他的钱。”
      周以昭覷着曹航的神色,敛不住情绪,愤愤不平道:“什么他的钱,明明是你的。”

      曹航讶异地挑眉:“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只老虎等着扑食,我这样手无寸铁地回去,得给他们生吞活剥了。”
      “你就这么看不起自己?曹建华想你回去,难道不会帮你?”

      曹航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他反倒觉得,是周以昭太看得起他了。
      曹建华的落后观念,给了他一个看似能逆袭的机会,但他也不傻,明知这些年曹建华的生意里已经渗透进了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他要是回去,不是混得个见不着钱的闲差,就是被一群豺狼虎豹吃干抹净。

      他没那闲情逸致周旋,更不想帮曹建华把企业做大做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曹建华把他写进遗嘱里。
      想着想着,发现前路也不是道阻且长,曹航蓦地笑出了声,放空地俯视着周以昭,想逗她:“要是曹建华说,帮我的前提是跟你分开呢?”

      他想看周以昭不甘不愿,还想看她愁容满面,可她却神色自若地沉默了会儿,黑眼珠在眼眶里兜了好几圈,视线始终没转到曹航的脸上,像刻意回避他的直视。
      “那就分,来日方长,总会有更好的在前面。”

      周以昭还想说,等你有能力掌控你爸的公司了,等你有钱有地位了,哪会缺女人啊,我想不想你走都没用,舍不得和放不下是我的课题,不是你的。
      但她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最后微微颤抖着嘴唇,吸了吸鼻子。

      逗她逗了个弄巧成拙,周以昭的欣欣然,让曹航面露不悦,他一把将她按在了沙发扶手上,双手支在她身侧强迫她直视他的双眼:“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我了呢?”
      他越来越黑的脸,在周以昭视线里越发近、越发显眼,慢慢的,她在他黑眸里,也找到了些执拗的水光。

      周以昭无力地飘荡在曹航的眸光里,被他摄取,被他灌注。
      最终,浓烈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她嘴巴一瘪,嘤咛一声哭了出来。

      曹航不知周以昭在哭什么,但他不打算问,只是抵着她的额头,在她止不住的啜泣里,细致地吮干了她每一滴泪,也做出了最后决定:“我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周以昭笑了笑,嘴角牵动脸颊,弧度很是凄惶,她又点了点头,任凭曹航栖在她之上,语调轻缓,却急不可耐地问:“周以昭,你爱不爱我?”

      短暂的沉默里,心脏咚咚撞了两下,曹航感受着周以昭缓慢摸向自己脖子的手。
      她绸缎一样的指腹四处燃火,从耳根滑到锁骨,直到攥住了那根粗粗的HardWear项链——她牵起了他的狗绳,狠狠一拉,将他箍紧,火苗瞬时燃烧到了项链的每一个链节,烫得他后背弓紧,蓄势待发。

      一声轻笑痴痴地响起,曹航似乎很享受周以昭这番暴躁又蛮横的动作,竟偷摸咽了好几下口水。
      耳边窸窸窣窣,是她鼻音浓浓的啜泣,以及词不成句的低语:“你感觉不到吗?”

      她深藏若虚的爱意,不说,他也知道。

      曹航胸中猛然腾起了浓烈的火,双手绞在她身后,手臂箍牢,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肋骨间。
      他心潮澎湃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下一场指令,可她扫兴地说:“去医院吧,你爸等着你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