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 41 她不会出面 “曹航,你 ...
-
曹建华在三十二岁那年有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儿子。
可而后的八年,不论他如何殚精竭力地干,老曹家仍是颗粒无收,仅有曹航这一根独苗苗茁壮地长。
他想过很多办法给自己提提阳气,最后在医院做了个本不想做的激素检查,才发现常年睾酮、孕激素超标。
是有人在给他下猛药。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幸福得高高在上,精明强干的老婆对他拈花惹草的事不闻不问,还替他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从来都是他吹嘘炫耀的资本。
然而此刻,他突然发现,他的老婆哪是心性豁达,明显是忍气吞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他开不出枝、散不出叶,扶不正二号选手,还困死在自己手上。
曹建华恨极了,但他也知道,曹航夹在他们两夫妻之间,是无辜的。
他自认为曹航八岁前,他还是个合格的父亲。
基本是曹航要啥他都给买,感情上也倾注了很多,只是后来上小学了,曹航越发顽劣,而他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再加上跟他母亲的断子绝孙大仇,他和这个儿子便生出些龃龉。
后来,他有了女儿,再后来,他终于和曹航母亲离婚,曹航也判给了女方,他对这个儿子,才真正开始不管不顾,放任自流。
诚然,曹建华此前从未想过跟曹航母亲抢夺胜利果实。
他觉得离了婚,总能找人给他生出大把儿子。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手下的第二个肚子不争气,第三个肚子最近又有了,他以为喜迎接班人,结果找了些途径一查,还是个女孩,他灰心丧气到极点。
曹建华生儿子的心终于有些松动,他考虑直接用现成的。
曹航长相随了他,性格虽然像他妈,但智商不论随了谁都不会有大问题,毕竟读的学校也不差。
曹建华以为,眼下曹航只剩他一个老爸,他也只有曹航这么一个儿子,于情于理,负起一个当爸爸的责任,还为时不晚。
曹航此前的人生,他参与不多,现在正是积极参与的关键时刻。
不管怎么说,曹建华作为一个行为不端大学生的父亲,再次高高在上起来。
除夕没一起过,小孩子闹脾气,第二天就莫名其妙收拾行李走了。
但学校了出事,还知道主动给他打电话,说明这小子还认他,曹建华想了会,吩咐男秘书取消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又叫他定好机票,即刻飞去了曹航所在的城市。
由于此前曹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曹建华只好让随行的生活助理联系了辅导员。
在确定了学校方面的态度后,曹建华自己叫了个车,直接杀到了曹航宿舍。
经一楼生活老师登记,曹建华捂着鼻子走进了混乱的大学男生宿舍。
翻开几个床铺,又问了一个同学,他在一间敞开的六人寝室里发现了还在呼呼大睡的曹航。
一路赶来,舟车劳顿,曹建华已没耐心好言好语对付曹航,确定了床位后,干脆一把将被子掀开,对着他后脑勺劈头盖脸喷了一顿:“几点了还不起床,出去让女人包养真出息啊,我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疲惫地睁眼看着吵醒他的人。
曹建华眯着眼凑近瞧着,刚发现转过来的脸很陌生,然后就听到身后响起他儿子懒散的声音:“别人写什么你信什么,真假都不判断?”
曹航抱着个浅蓝色面盆,走到曹建华隔邻那间床铺,手一送,面盆轻巧落地。
他将手背在身后蹭了蹭,蹭掉手上水渍,又从窄小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看着曹建华:“曹总,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替我申冤的,我们先明确一下方向。”
没大没小!
曹建华此刻只想冲上前去揪他儿子的耳朵。
可小兔崽子已长得高出他半个脑袋,小时候那套又打又骂的教育方式,怕不能奏效。
他无奈,虚弱地退后一步,拉开跟曹航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说道:“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走,去找你老师。”
曹航被曹建华拽出了宿舍楼。
刚拉好衣服拉链,又听见曹建华喋喋不休地念叨:“耽误几天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蒋姨说都是我们的错,平时顾不上你,让你妈把你教坏。对了,她以前每个月给你多少,她死了,钱让那小男人给你吞光了吗,现在要到外面找女人养你?”
“你要信就信,反正我就这人品。”曹航抬起手肘,甩开曹建华,拉扯间不小心扭到右肩,疼得呲牙咧嘴。
曹建华落在曹航身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儿子背影,不明不白有些内疚,于是换了种态度,温和了些:“曹航,你还小,别跟社会上那些女人纠缠太深。”
曹航停住脚步,冷笑着看向背后的曹建华,他知道他这亲爹根本不信他说的话,不然也不会提什么社会上的女人。不过真正搞笑的,是曹建华整天跟社会上的女人鬼混,现在却要掉转头来警告自己儿子,他还真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八岁之前的记忆,曹航记忆模糊,他只知道父母虽然貌合神离,但在外人面前也没表现得同床异梦,他们都还关心爱护自己。
八岁之后,一切就不对劲了,而他调皮捣蛋也是从八岁开始。
他总以为要唤回父母的爱,需要想些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所以各种摸鱼打鸟,打架斗殴的事,他都干了一遍。
可他绞尽脑汁,唤回来的,偏偏是曹建华的痛骂。
到达学院办公室是下午两点四十。
曹建华提前让秘书约了时间,两父子达到后就被引到了一间会议室。
曹航抬眼扫了下,会议室里坐了辅导员、系领导、院领导和几个不认识的老师,每个都面色沉静,一脸严肃。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心想:幸好拘留那次没让请家长。
辅导员却在这时开口:“上次记大过跟你妈妈沟通过,这次呢,因为你妈妈不在了……”
看了眼曹建华,辅导员继续说:“这件事太大,还是需要学生家长出面共同解决,我们今天先捋一下事件经过。”
曹建华的眼角余光从“记大过”起就一直捉着曹航,他瞥见他那顽劣不堪的儿子猛然抬头,眼角似乎微微红了。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和辅导员点了个头,接着说:“鉴于事件影响范围广、性质恶劣,有的媒体和自媒体已在报道,学校专门成立了调查组,会对外公开调查情况,曹同学,你不要隐瞒,如实陈述就行了。”
曹航深深吐出一口气,没来得及开口,曹建华就抢先说道:“各位老师,我相信我儿子,现在这社会造谣零成本,编几段话、做几张图就可以让人跑断腿自证。且不说我儿子品行如何,我们家本身也不缺这点钱,没做就是没做,需要陈述什么?我只希望调查组能照章办事,把污蔑造谣的人抓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曹航偏头,奇怪地看了眼突然为他说话的父亲。
曹建华一向对外装圣人,宽容大度彬彬有礼,对内苛刻挑剔,严以律亲,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护犊子了?
“当然,如果曹同学是冤枉的,我们肯定也会从严处理,主要是给社会公众一个说法。”系主任抬了个下巴,一旁的调查组立刻会意。
“系里最先收到的是举报信,包含一封打印出来的事件概况,和几张照片。”调查组其中一位扎着马尾的女老师将照片摊开在桌面上,“后续张贴出来的海报,暂不清楚跟举报人有没有关联,但叙述的事件内容是同一个。”
曹航探出半个身子,将桌上的照片看完,发现都是他和周以昭在炸串店吃饭的场景,有的画面里有彭震宇,有的只有他们两人,他站起来指了指照片上只有个背影的黄毛,对着调查组说:“这位同学当时也在,我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马尾女老师点点头又推推眼镜,目光像刀片一样,从曹航的眉毛削到下巴,居高临下地审阅他。
她当初嫉恶如仇地读完那封举报信,多少有些代入自己的上一段感情,现在再一看,觉得曹航不仅是个渣男,还有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父亲,心中不屑,于是随意在笔记本上做了个记录,然后按照既定流程,将举报信复印件展示出来,又用手捻着原件,朗读了几段内容。
举报信的内容比在外张贴的海报更炸裂,也更详细,曹建华一边竖起耳朵,一边双手交叠胸前,整个身子仰靠在椅背上。
他越听越觉得这封举报信编得实在有够离谱,一会儿说曹航既没钱又爱趴在女人身上吸血,出卖身体、出卖灵魂,生活糜烂,一会儿又说他始乱终弃,把女人当玩物、当人生跳板,道德品质低下。
曹建华实在没忍住,在马尾女老师读完后,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开口讥笑道:“毫无逻辑,各位老师,这也能叫举报信?”
在曹建华的嘲讽声里,曹航反而端正起态度,特别诚恳地对着马尾女老师说:“这位老师,能否请举报人跟我当面聊聊,我觉得她不是故意散播谣言,可是只是没搞清楚事情缘由,产生了误会。”
“举报人说过不会出面,否则匿名举报就成实名举报了。调查组会全权负责核实事件真实性,形成书面报告后再交由校办公室集体审议,你只管实话实说,坦白一点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马尾女老师一板一眼地回答完,看了看院系领导,又说:“跟家长沟通完之后,调查组这边会采取二对一的形式问话,各位领导还有没有意见建议?”
在场的学校领导不是点头就是喝茶,看样子早已达成共识。
曹建华瞥了眼坐在身旁的曹航,想到他刚刚翻出的一副好学生面孔,既有礼貌又妥帖,觉得自己的儿子终于一身顽劣尽收,成熟了,知道跟他在外人面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便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没把这场庄严的审判当回事。
然而正在畅想优秀接班人从天而降的曹建华,却即刻惨遭打脸。
“宽大处理?”曹航嗤笑一声。
他突然从兜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先将陈璇从黑名单里解除,然后打过去,开了个公放。
电话“嘟嘟”几秒后通了,传来弱弱的一声“喂”,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望向曹航,只听见他爆发怒吼:“陈璇!你只敢偷摸举报我,不敢过来面对面?我跟人在学校门口吃顿饭,都能让你捏造成包养,你是不是站在健身房楼顶等消防队的时候把脑袋吹坏了……”
电话那头猛然挂断电话,曹航一口气没说完,怒火憋在心里,“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曹建华被曹航这一拳吓了一跳,旋即摆出个家长的谱:“各位老师,举报人我们也认识,如果是栽赃嫁祸,我们也可以告他侵犯名誉权或是诽谤,不过这样越闹越大,对学校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曹航发完脾气后,见他爸周旋来周旋去,心中不满意,“嗯”了声想插话。
桌下,曹建华一脚踢过去,又瞪了曹航一眼。
他当然听到儿子的一声蚊子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张脸又红又白地对着马尾女老师说:“照片上有我儿子的同学,我们会想办法找过来,还有那个所谓的包养我儿子的女士,我们一定请她过来解释清楚。在我看来这都是小打小闹的事,调查清楚,误会解除了,也不影响学校声誉,没必要像审犯人一样对我儿子。贵校查都没查清楚,就说宽大处理,什么意思,带着罪名查案吗?真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365天挂在热搜上吧,反正我这儿子也没脸没皮!”
系主任慌忙站起来,双手做着下压姿势,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平息曹姓父子的怒火:“不至于不至于!这件事还没定性!”
院领导看了眼马尾女老师,女老师也忙不迭点头,伸出手指指向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扎了个马尾,她也不自觉摸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还在调查,我们一定保持客观公正,照片上的同学我们会核实,都请来了解情况,但是这位女士……我们联系不到。”
曹建华顺着马尾女老师手指,看到了照片上坐在曹航对面的女人,于是又给了曹航一脚,让他交出女人的联系方式。
在曹建华看来,事情已很好解决,其余人说再多话、做再多解释,都不如这个女人站出来说一句真话,或者,他也能花点钱让她说句假话,将这群读书读傻了的调查组敷衍过去。
偏偏曹航领会不了这“伟大的父爱”,在一旁泼了盆冷水:“她不会出面,我的事也用不着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