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 26 想我了吗 “你拿我… ...
-
周以昭撩人时会戴上面具,身体和嘴巴在调情,意识却躲在面具后俯瞰,保持绝对理智。
她有时觉得自己与何甜一样专业,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学在读博士生。
只不过她的实验对象不太一样,投入的实验工具更不一样,但殊途同归,终究不过隔着单向玻璃观察实验对象,平静且麻木地获取实验数据。
何甜批判她撩完就跑,她有些愤愤不平。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情,周以昭耐着性子跟王莘丞聊了几天,结果还是兴味索然地搁下了手机。
她和王莘丞聊天没有你来我往的感觉,不论她抛出什么话题或接了什么梗,都像朝着一块小石潭,投去一颗注定没有回音的石子。
比如,他一句“早安”之后,莫名其妙地跟了个“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人”,问得突兀,显得缺乏自信,有点聊不下去。
虽然周以昭滴水不漏,老练得体地回了个令人舒服的直球:戴框架眼镜,眉毛浓浓,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种。
但王莘丞似乎还在拨号上网那个时代,反射弧跨越了二十年,才赶上5G网速:嗯?你喜欢我?
周以昭:你是不是经常问别人这种问题呀?
王莘丞:没有啊。
周以昭:那我猜,你只会问你喜欢的人这种问题?
王莘丞:也不是。
他是真看不懂,还是脑子缺根筋……
周以昭单手扶额,嘴角抽动,索然无味到昏昏欲睡。
王莘丞这样的男人,她遇到过不少,通常浅聊几句就踢出局了,遑论还有交集。
若非他有个何甜这样的师妹——这师妹一会说自己无情,一会又说自己不会谈恋爱,周以昭心想:跟他聊这么久,还真就是为了跟何甜证明自己并非爱无能。
理所必然的,一个满身盔甲的女人,因为太懂得进攻,所以看谁都像在看对手,谈恋爱便永远遇不到良人。
首先,手下败将瞧不上;其次,势均力敌的,她自忖也遇不到;最后,高纬度兼容她的,她不懂要怎么提防,才不至于被击垮、被俘虏。
周以昭一度认为,不谈恋爱就轻松了。
然而,何甜却在那次别墅烧烤聚会后,给她支了个昏招:“感情大多靠培养,找个段位没你高的,培养成你喜欢的品种,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啊?那到底是培养爱,还是驯化对方?
咦!不对,何甜的意思是让她培养……王莘丞?
她何德何能挑战别人的专业和饭碗?
她想:你们可是专业搞心理学的啊,让我一个半吊子驯化……驯化专业人士?那不跟养了两年猫的铲屎官豁出去驯那个……驯兽师啊!
“对,就是让你兼容他。”何甜长成了周以昭肚子里的蛔虫,“不管你俩往后能不能成,至少帮我师兄长长见识。”
“你拿我……”周以昭脑子里忽然翻不出合适的词,嘴牢牢抿成一条线,半天才憋出一句:“……给他练手?”
何甜的观念是,管他合不合适、喜不喜欢,先相处看看,很多事说不好,万一互补、万一各取所需呢?
她倒是清楚,周以昭一直在找感觉,只不过,感觉这种东西太玄妙,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要是光凭感觉就pass了别人,那现实问题还看不看,会不会太武断。
于是,何甜继续劝:“练什么手啦,叫你跟他先处处看,别一开始就下定论。”
周以昭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被何甜咄咄逼人的“催恋”态度弄得只好敷衍起来:“再说吧,忙,先挂了。”
这一天,周以昭被两种感情观搅得思绪纷乱。
一种是何甜的“处处看,万一处出感情了呢”。
另一种是夏玉莹的“已经处出感情了,怎么能随便提分手,随时想换人呢”。
“姐,你有大智慧,劝劝她,我们黔驴技穷了!”林昊躲在门框后面,小声蛐蛐,努了努嘴,给周以昭指了下趴在工位上哭得倒抽气的夏玉莹,“有点影响工作氛围。”
“行,叫她进来吧。”周以昭从电脑屏幕前的聊天对话框里抬眼,深吸了口气,冲门口的林昊点了点头。
林昊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去夏玉莹旁边,很大声地喊了句“崔姐找你”,随后,殷勤备至地将她护送到位,安置入座后,妥帖地拉上了办公室门,把夏玉莹的抽噎声隔绝在了周以昭的小办公室里。
“说吧,一大早不做正事,眼睛哭成三眼皮,你是对工作内容不满,还是薪资不满,都说出来听听看。”周以昭给夏玉莹递去一张面巾纸,“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夏玉莹收下好意,将纸巾撕成两半,一半擤了把鼻涕,另一半擦了擦下巴上的泪,语不成语,句不成句地抽气:“……我,唔……没有,没有对公司不满……我太、难受……”
周以昭不擅长处理少女心事,理智在这一遭发挥不了作用,她只好软了声音跟夏玉莹说:“这样,昭姐给你批一天的假,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你现在收拾收拾回家了。”
“我不!”夏玉莹突然来劲,“回去了更生气,就是、就是他……成天在家打游戏,气死我了!”
“哦,跟男朋友吵架?”周以昭干瘪地笑了两声,心念电转地回过味儿,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吵个架就工作也不做啦,把自己哭成个笑话,让全公司的人来笑话你?打游戏都能吵架,我还以为天塌了,你怎么不考虑换个男人,换个不打游戏的,问题不就解决啦。”
夏玉莹听周以昭突然发飙,受了惊吓,呆呆昂起头,泪腺立马拉闸,摆着两只手解释:“怎、怎么能一吵架……就分手呢,他平时对我挺好,就、就是陪兄弟玩游戏,不陪我……还怪我,怪我不给他私人空间。”
林昊在工位上,隔着一扇门,能听见一段段支离破碎的嗡嗡声,不一会,夏玉莹出来了,脸上已没有泪水,好像稳定了情绪,只是嘴角一直耷拉着。
直到下午下班,夏玉莹还是一脸懵懵的状态,虽然没再哭,精神却也不太好。
周以昭拎着包下班时,只见办公区还坐着面无表情的夏玉莹,和一脸担忧的林昊。
“还不下班,你俩相约加班?做不完明天再来,淡季还能有什么着急的事。”周以昭跟他俩打完趣,便开始交代正事:“哦,对了,明天晚上记得把时间空出来,你俩陪我去参加个供应商的酒会。”
语毕,周以昭抬腿要走,却被夏玉莹的声音绊住,“昭昭姐,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什么?”周以昭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疑惑蹙眉,转头瞅着夏玉莹倔强的肿脸。
“你说,不行就换……可在一起那么多年,恋爱不就是彼此磨合习惯,让对方知道底线吗?他、他刚刚跟我道歉,我也原谅他了。”夏玉莹越说越小声,生怕周以昭听清了最后一句话,又跟早上关着门时那般教训她。
周以昭眉梢挑起,果然气得噎住,半天才蹦出一句:“那他改得掉吗,你能接受他永远不改?”
“他改一半,我容忍一半,就是最好,我不敢想他能全部改掉……”夏玉莹话没说完,突然嘴巴一瘪,又哭了。
周以昭没作声,心里想着,大概自己精神洁癖吧,有些触及底线的东西不改,她还真没办法忍一半认一半地将就下去,不过打游戏……似乎算不上触及底线。
夏玉莹沉浸在自我催眠里,嗫嚅着讲出了一通自己都不算太懂的道理:“改不改,都是小事,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他的态度吗?”
担心即将说出的话伤人,周以昭一时语塞。
她其实想问问这朵再次泪眼婆娑的小白花,有你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吗,是不是男人每次态度良好、行动全无,你都能揭过不论,一笔勾销,到底是瞧不起自己,还是太看得上对方,还有没有自尊心,要不要脸了?
可看着夏玉莹的肩膀随每一次呼吸剧烈耸动,听着她抽抽搭搭的鼻音,周以昭无奈收起了一身的凌厉,大姐姐一样搂了搂她肩膀,只说了句:“自己想通就好。”
这场对话中,夏玉莹一番为爱妥协的言论,周以昭虽心不敢苟同,但仍受到触动。
大千世界里的红尘客似乎大多都能削足适履地妥协,屈志折节地包容,可偏偏她例外,为人妥协过,自食恶果了,后来眼里便揉不得沙子,再也姑息不了一点,委屈不了半分。
她高傲自持,对没出息的软骨头一向嗤之以鼻,但奇怪的是,夏玉莹这一秒的卑微和孤勇,竟令她产生了敬畏——好像盲目的接纳,比偏安一隅的逃避更需要力量。
哭哭啼啼的夏玉莹,用少女的恋爱,冲击了她那套自保至上的情感逻辑。
两个小小的女人搂在一起,一个叹着气,一个没了泪还在持续抽泣。
林昊在一旁看得十足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能,最后在她们偃旗息鼓的拥抱中,咽了口唾沫:“崔姐,通人性了?”
周以昭从夏玉莹的头旋儿里抬眸,对上林昊的谄媚笑容,眯起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说多少遍啦!我叫Trinity,不是崔姐!再乱取名,这个月奖金扣完!”
她一边说着,一边追到林昊身边,对着他的椅背重重拍下一掌,拍完忍不住笑得满眼明媚,碎金浮光一般洒来。
林昊呆滞了一瞬,心里想着:崔姐还真通人性了!
稍微缓了缓,周以昭转头,对止住眼泪的夏玉莹说:“回家吧,不是说和好了吗?”
“上午耽误了,还没做完工作……”夏玉莹绞着手指。
哎,也算小孩子懂事,认识到工作的重要性了。
周以昭一反常态的宽纵起来,一拽一拖地清空了部门里最后两个人,赶在太阳落山前,从地库开出了车。
汽车刚驶上高架桥时,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周以昭晃了眼来信人名,不甚在意地回正脑袋,面无表情继续开车。
等到她停好车,甩着胯,踱去坐电梯时,何甜的电话终于迫不及待地追来。
周以昭在电梯里“喂喂喂”了半天,因信号不好,对面挂断,回家之后重新接起,何甜的声音劈头盖脸袭来:“你不回人家微信算怎么回事,还真就撩完跑啊!”
“跟他发信息好无聊,要不你试试。”周以昭摇着头回应。
“不管啦,男人约不到你,那我呢,我约你来不来?”
那一瞬,周以昭脑子里猛地钻出来曹航的脸。
他前段时间送来一只名字叫“约会”的腕表,还隔着许多个信号基地台,一个键一个键敲着,敲来一句“想见你”,此后便消失好一阵子。
直到刚刚,当何甜说出“地址是我们第二食堂三楼3号包厢”时,周以昭举在耳边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
她歪头看了眼,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具象成了微信聊天对话框里弹出的头像,亲狎不羁地问她:干嘛呢,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