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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晕轮效应 “在哪儿呢 ...


  •   王莘丞在周以昭开车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还特别注明跟他们实验室的一伙人,不是单独跟他。

      可心急火燎等了半个钟头,也不见她回信息。
      他手里捏着的一沓纸,无意识地在手心里攥紧,攥得皱巴巴,攥成了一坨橘皮。

      初见周以昭时的从容淡定已去无踪影。
      他满脑子都是她清泠的笑声,和笑起来像两只月牙儿的眼眸。

      她跟他认识的其他女孩太不一样,面对面时一点儿也不矜持,说出口的话,句句撩拨他的心,可一旦没见面,她就渐渐成了失踪人口。
      微量的热情退散后,便半天才回一条信息,电话通常不接,跟个抓不着的影子似的。

      王莘丞试过主动找话题,譬如问她“今天过得怎样”或“有没有吃午饭”。
      周以昭不是回个“不开心,所以你主动来给我解闷吗”,就是回个“吃过了,但跟你的那顿还没机会吃”。

      他小鹿乱撞地盯着手机屏幕,只能发出些“老实人”才会的简短问句,例如“这样吗”、“真的呀”和“不是吧”。
      然后,对话戛然而止。

      女神爱搭不理,王莘丞绞尽脑汁,借口论文成功发表,团队聚餐要带个女伴,问她有没有时间,吃一顿不算约会的饭。
      可女神的手机如同掉进了黑洞,深渊般的漩涡吞噬了他所有精心编排的提问和热忱,他实在无计可施,活儿也干得敷衍了事。

      于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何甜,敏锐发现了愁眉紧锁的“老实人”师兄,便主动请缨,以好友身份将周以昭道德绑架了来。
      王莘丞便也松了口气,他觉得,见了面事态就会转好。

      答应了何甜的邀约后,周以昭扫开大门。
      她站在黑黢黢的门厅里,踢掉了脚上的靴子,灯也没开一盏就甩上门,借着窗外的霓虹颜色,挪去了沙发上。

      何甜打来的电话像道催命符,她猜,这不是催她去聚会的,而是催她去面对别人的真心。
      可她习惯隔岸观火,一旦那火试图蔓延到她身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拿个灭火器或水枪给他滋掉。

      今晚这阵仗,难道要祭出压箱底的灭火器了?

      “哎……”周以昭扯了扯嘴角,强撑着起了身,干脆妆也没补,套了身玫红色羽绒服就去赴宴。

      晚上7点多,她堪堪避过晚高峰,不慌不忙将车开到了何甜那个地处郊区的学校,根据导航提示,在第二食堂附近的一片光剩枝桠、不见树叶的林荫大道上停稳了车。

      坐电梯直上三楼,推开3号包厢的门。
      她立即被里面沸反盈天的吵闹声震得倒退一步,撞上身后端着个菜盘的服务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边摆手,腾开位置,让服务员顺利进去,一边朝房间里觑了觑,确定了何甜的方位。
      “这边!”何甜也看到了周以昭,挥手招呼她。

      周以昭被何甜拉到身边落座,发现原本邀请她的王莘丞却不在,而十人围坐的大包间里,只剩自己左边空着一张凳子,朝向大门——明显主位还留着给谁。
      她问了问坐在右边的何甜,得到了答案:王莘丞还在整理实验数据,马上就到。

      在座的有几人在别墅烧烤聚会上打过交道,周以昭见他们谈兴正浓,只点头招呼,跟着众人转着桌上的玻璃旋盘,舀了碗汤,吃了几口凉菜。

      包间里空调开得很暖,她坐了会就浑身冒汗,起身脱了羽绒服,给自己倒了杯常温豆奶,听这群人叽叽喳喳聊起前几日学校里的八卦。

      “好像是大四的女生,偷偷爬上体育馆那个健身房的楼顶。”
      “这种高度跳下来,最多骨折吧,才几楼啊!”
      “就三四层,不高,学校没封好那快区域,也不知道为什么跳,最后好像没跳成。”
      “大四哎,学业压力或是就业压力嘛,但是不至于跳楼吧?”
      “消防队都来了,学校官方通报还没出,我室友在学工办打杂,听说是感情问题。”
      “啧啧,浪费社会资源!”
      “闹脾气还是心理问题啊?学校心理辅导那边估计要介入……”

      “哗啦”一声中断了众人的交谈,王莘丞推门进来。

      聚会召集人姗姗来迟,迎来口诛笔伐。
      烧烤聚会上见过一面的短发师姐站起来,呼了王莘丞一巴掌:“你请客还最后到!”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屁事多,抱歉抱歉。”王莘丞双手抱拳作了个揖,众人也就嘻嘻哈哈地放过了他。
      周以昭在一旁静静观赏,看得出来这群人感情很好。

      其实,王莘丞刚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未施粉黛”的周以昭。
      直男人均眼盲心盲,只要口红颜色浅,眼影颜色淡,在他们眼里就算素颜,他觉得她“不化妆”更好看,一进门就眼珠转也不转地望着她。

      不过被她一抬头瞅见了,王莘丞又急忙打着哈哈,冲门外服务员叫了声“上热菜”,关了身后的门,头也不抬地坐去周以昭左手边。

      这场校内餐厅的聚餐,明面上说是庆祝论文上了《心理学报》这种顶级核心期刊,却连指导老师都没邀请,单纯请了几个说话漂亮、脑子灵活的捧哏王。

      周以昭用一副“你们这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表情乜了眼何甜。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仍是全了王莘丞的面子,举着豆奶祝贺他:“恭喜师兄,好厉害!论文研究的什么课题呀,别说太复杂,我脑子转不过来。”

      被周以昭问到专业领域,王莘丞如鱼得水地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她能否听懂,一股脑塞了一大堆专业名词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将周以昭淹了个神志不清。
      从头到尾,她就听到一个词,叫“晕轮效应”,只好又提问:“好复杂,你先解释名词呗!”

      王莘丞清了清喉咙:“简单点说,“晕轮效应”就是认知他人的时候,根据个人喜好作出最早的判断,再根据这个判断推论出他的其他特点,就像……就像光圈一步步扩散,形成一个光环,晕开的圆环那样,这样说能懂吗?”
      “爱屋及乌就是这个意思吧?”周以昭思考片晌又问:“以偏概全,应该也是?”

      “啊,对!你挺聪明的。”王莘丞起初以为周以昭是个笨美人,毕竟她说过自己配不上他,但没想到她领悟能力挺强,心中对她的满意度又提升不少。

      周以昭双手支着下巴,眼蒙蒙地望着王莘丞:“是师兄讲得好,师兄以后要是能带研究生了,我第一个来报名考试。”
      王莘丞笑着说:“以后,以后有机会的。对了,你最近很忙吗,好少回消息。”

      “嗯。”周以昭对着他眨了眨眼,“工作忙,生活琐事也多,回家倒头就睡。”
      “那要好好休息……”王莘丞话没说完,就让何甜隔着周以昭伸过来一只杯子,要跟他碰一碰。

      实在是何甜听不下去了,周以昭瞎话编得鬼都不信,什么“倒头就睡”,这年头有人不玩手机倒头就睡的吗,亏她师兄还信。
      她也不知此番是周以昭拿她师兄练手,还是她师兄被周以昭用来练手。
      思前想后,总归都是周以昭在打小怪升级,而她师兄,大概连东海龙宫里的一级小乌龟都算不上,她禁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有话跟她说吗,人都给你叫来了,快说啊!”

      何甜话音刚落,围着圆桌的众人都望向周以昭和王莘丞。

      有人打趣“当着我们的面说吗”,有人鼓劲“快说啦,好多年没听人当众表白了”,还有人没看懂形势“今天不是师兄过生日吗,到底是庆祝论文还是庆祝表白,我乱了”。
      王莘丞没接话,撇过头看了看周以昭,却被她掀眼,端端正正的一瞥,激得脖子通红。

      她猜对了,还真是来吃表白饭的。
      周以昭心想,晕轮效应果然霸道,自己只是借了局部的一点微光,而王莘丞竟然在她的光晕下致盲了般。

      她不信真的有人全然不了解对方,不知对方经历、喜好,就一见钟情,就舍身忘我地想要跟对方在一起。
      □□是□□,灵魂是灵魂,这些人一个个又不是十几岁小孩,怎么可能不权衡利弊?此刻,她甚至悲观地以为,任何人但凡完全了解她,懂了她的逃避,都会义无反顾地放弃掉她。

      不过,她才管不了王莘丞怎么想,总之当众表白她是万般不能接受的。
      她可不想被别人“宣示主权”,被围观着接纳爱意。

      就在周以昭思索着如何走出这番尴尬境地,是否要祭出灭火器,给何甜抛去一个求救眼神时,曹航打来今晚的第三个电话,打断了众人的嬉闹。

      周以昭快速接起,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绕开一桌人,往包厢外走去。
      她推门,吐出口浊气,感叹“谢天谢地有人来电”,嘴上却丝毫不饶人:“什么事?曹狗。”

      “……你跟谁乱学,彭震宇?我靠,我就知道不能把你电话给他!”曹航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骂着彭震宇,周以昭听得发笑,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听她心情不错,曹航便得寸进尺地问:“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周以昭回头看了眼刚阖上的3号包厢房门,紧了紧手机,穿过一片灯火通明的餐桌椅区,立在一块弧面的窗台边。
      她视线寻到了那片歪七扭八的枝桠下,自己的那台蓝色SUV,对曹航说:“在你学校呢。”

      曹航明显愣住,没料到周以昭主动来他学校,连日阴沉的情绪突然转晴,终于在黑灯瞎火里拨云见日。

      他坐在篮球场四周的一排固定式看台塑胶椅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抠着椅边翻起的塑料皮,问得深情款款:“你也想我了?”

      周以昭无声笑了笑,笑得有些甜蜜,却说了句快气死曹航的话:“鬼才想你,不跟你讲了,有男人正等着我去灭火呢,对了,以后少给我打电话,我没你那么闲!”

      曹航一惊,从塑胶椅上蹦起,手里拽了块红色油漆皮,“啪”地一下扔在地上。

      12月已是仲冬,夜里气温只有几度。
      他只穿了件帽衫就出来跟室友打球,又为了给她打个“骚扰”电话,坐了好一会儿,现在浑身的汗水已凉透,冰冰地黏住衣服,贴上脊背,令他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周以昭说完“没你那么闲”就掐了电话,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总想跟曹航逞口舌之快,看他绕着自己转悠,有些不安,又有些满足感。
      她觉得自己贱得发慌,既甘心享受他的付出,又要嘴硬压他一头,还要在他更进一步的时候没来由地退缩,她想:大概还是原则问题没处理好。

      与此同时,曹航才真觉得自己犯贱。

      她又玩什么火了,还要自己灭?
      要灭哪种火,给哪个男人灭火……给男人灭火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在他这,什么女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她还不知道珍惜!

      第一次给女人买卫生棉,哦不,那东西叫棉条,还帮她洗裤子——她丢在澳门酒店里的染血牛仔裤被他捡走了,换了好几种洗涤剂,洗得还算不留痕迹,就是裤子颜色浅了不少。
      他还说了不知多少次“想你”,为了她主动跟人提分手,又数次像个欲求不满的偏执狂对她围追堵截。

      对了,围追堵截,她不就在学校吗?

      身上发凉,胸中却烧着一炉闷火,熄不掉焰,也吐不出烟,灼得他五脏六腑滋滋作响。

      这通邪火没处泄,此刻的曹航脑筋又转过了弯,打算回宿舍套件厚外套,再借走室友的电瓶车,绕学校骑几圈,去抓那个可恶的女人。

      他匆忙跟打球的同学解释了几句,挥手告别,朝宿舍楼走。
      手机这时响了声,拿起来一看,并不是期待中周以昭发来的信息,而是那条彭狗。

      曹航今晚原本跟彭震宇约好去电视塔附近一家新开的夜店玩,那是个跳舞俱乐部,学生群体占多数,爱放一些冷门EDM Remix。
      彭狗一面介绍说“你肯定喜欢”,一面伸着舌头,一嘴的口水收不住,滴滴答答,像一条准备去尬个舞、叼个人回来热吻的哈巴狗。

      但是临到点,曹航忽然不想去惹一身骚,便爽了彭震宇的约,跟着室友去打夜场篮球。
      彭震宇也没所谓,只是笑着说:“本来给你点好了菜,可惜只能我独自享用。”

      菜?什么菜能有今晚这盘好吃?
      任她首鼠两端,顾虑不前,可曹航还是很想她。

      他嘴唇勾着笑,庆幸自己留在学校,不然哪有机会逮周以昭,心想:今晚要是将她抓到,必须大卸八块拆骨炖了,饮头啖汤!

      前几天本来要去找她,结果出了件大事——陈璇想不通,跑到体院馆的健身房威胁曹航,要他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不然就从楼顶跳下去一了百了。

      那天他没课,也不想写论文,原本的计划是早上练完身体,下午去周以昭家门口等她下班。
      没成想陈璇在他“哼哧哼哧”举着哑铃做着飞鸟时,爬上了健身房三楼围栏,对着下面一圈正在健身的人士哭嚎:“曹航,你不理我就跳下去!”

      曹航他们学校的健身房位于体育馆西南角,因比校外实惠便宜,经常有附近居民办卡,人流不息。

      初建时,这里是一座层高十几米的室内球场,后来因空置情况较多,便改造成校内铁馆,并未拆除二层、三层观赛用的翻折座椅区,只在一楼拉了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黄布条,写着“谢绝入内”——陈璇正是从这里翻过去,爬上了三楼。

      曹航叉腰站在哑铃凳旁边,额角沁出的汗顺着起伏眉骨划过眼角,辣得他眯了下左眼。
      四周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楼上的喊叫声歇斯底里,他有点麻木,觉得陈璇变成了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厌恶已经压过同情。

      他没有伸手去擦汗,而是面无表情地给系里打了个电话,汇报陈璇跳楼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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