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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币惊魂 鬼公交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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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寒川杀人了。
他的手里捏着那颗眼球,右脚鞋底上沾着从格子衫膝盖弯蹭下来的布料纤维。
他亲眼看着那家伙摔进投币箱的巨口——不是投进去而是整个人摔进去,然后看着投币箱上那张嘴的上下颚裂到超过一百八十度,像一条吞食猎物的巨蟒般从头顶开始将格子衫吞了进去,最后发出了投币成功的提示音。
那一瞬间,郑寒川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自己身上,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忌惮,有打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群羊看到一个突然从羊群里站起来咬死了一头狼的同类时,眼神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一种从脊髓深处涌上来的、完全不受意志控制的生理性震颤。
但最后郑寒川的思维渐渐冷却下来,直到冰冷得像一块铁。他告诉自己,那个人是要杀你,铁条已经朝你脑袋砸了下来,你不踹那一脚估计现在已经被嚼碎了。然后他的脚踩实了鬼公交肉质的地板,狠狠蹭了几下后又在酸液漫过鞋面之前换了个位置。骨头碎裂的声音从箱体内部传出来,不是那种干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闷钝的、持续的、被血肉包裹着的碾压声。
像有人把一袋子冰块塞进碎冰机。
郑寒川把发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掐出了四道白印。投币箱上的那张嘴闭上了,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泡沫,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张开,等着下一份投喂。
投币成功的提示音响过了,但那是算谁的?
格子衫整个人被吞进去了,那张嘴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份投币。可格子衫不是自己投进去的,是被他踹进去的。那这份投币算在谁头上?算格子衫的?还是算他郑寒川的?
他无法确定。
系统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玩家某某投币成功”。它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祝您乘车愉快”,把所有人的神经都吊在半空中。
如果算他的还好说。他可以安然度过接下来的一段旅程,甚至可以把手中的眼球给另一个倒霉蛋渡过难关。但如果算格子衫的,那郑寒川自己就还没投币。理智告诉他,最安全的做法是再投一次,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眼球在他掌心里躺着。浑浊的瞳孔还是对着他的方向,神经末梢已经不再抽搐了,但那股冰冷的、像是从死人眼眶里带出来的恶意依然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走上前去,把手伸到那张大嘴上方。他松开手指,眼球落进那张嘴里。大嘴合拢,舌头一样的器官卷过尖锐的牙缝,发出一声短促的吮吸声。
【尊敬的乘客,祝您乘车愉快。】
这一次,他可以确定这声播报是算在他头上的了。
他转过身,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短发女生攥着手里的提包,嘴唇发白。黄毛缩在眼镜男身后,眼珠子在他和投币箱之间来回弹跳。角落那个被溅了一身血肉的男生,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青白交加,看向郑寒川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恐惧。他们害怕那两张贴在车厢前方的人皮规则,更害怕这个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大活人踹进投币箱嘴里的男人。
郑寒川没有解释。他走到车厢中部,找了一个离所有人都足够远、但又不会触犯任何规则的位置站定,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想起惊悚游戏降临的第一个星期,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帖里有人说过——当你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得可笑,可现在他知道这话只是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而真实的感觉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肺叶撑开。
短发女生朝他走了过来,手里攥着提包,裤腿上焦黑的洞还在往外冒着细烟。她的脸上脏兮兮的,沾着黑色的黏液和暗红色的血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你刚才不该那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郑寒川能听见。语气不像指责,也不像质问,倒更像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在看邻居家的房子着了火,嘴上说着可惜可惜,眼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你第一个投币成功,”郑寒川盯着她手臂上被腐蚀的痕迹,“应该高兴才对。”
“我是高兴啊。”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但我更想看接下来这帮人怎么疯——”
“以及,我的ID是月亮不营业。”
郑寒川愣了一下。她的ID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默认数字,这代表着她已经经历过至少一次游戏。
“你不说话吗?没关系,他们会闹得一团糟的,看着就够了。”
郑寒川紧抿着嘴唇不应声,但她的话很快就被验证了。车厢地板上的残骸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Z?Y的无头尸体在被酸液分解了整整几分钟之后,只剩下几片薄如蝉翼的皮肤组织和一小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泡在一滩正在迅速缩小的黑色黏液里。那滩黏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地板吸收,像是鬼公交本身也在饥饿着、在吞噬着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而车厢里还没有投币的人,远不止一个。
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平头男人第一个冲上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双手插进那滩黏液里拼了命地捞。他捞到一团缠着头发丝的烂肉,又摸到两片指甲盖大小的碎骨。这点东西显然不够,他自己也知道不够,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爬起来冲向投币箱,把那团东西塞进大嘴里。
嘴张开。舌尖卷过。然后停顿了。
那张嘴没有合拢。它就那么张着,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黑烟。它在等。等着更多的东西。
平头男人急了。他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翻了个遍,翻出半包纸巾、一个打火机、一串钥匙,一股脑全扔进去。那张嘴纹丝不动。纸巾和打火机被一条猩红的舌头推了出来,掉在地板上,浸泡在腐蚀性的黏液里,瞬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又迅速熄灭。
“妈了个巴子的!”平头男人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爆发边缘。他猛地转身,目光在车厢里疯狂扫视,最后锁定了黄毛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一块沾着碎骨头的头皮。
那块头皮只连着一小片碎裂的顶骨,头发被黑色的黏液糊成一缕一缕的,像一团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烂抹布。但那是人体的一部分,是能救命的道具,黄毛大概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地板上那滩残骸里抢到这东西的。
平头男人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冷光,那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只有食指长但足够锋利,足够捅进一个人的脖子再横着拉开。
他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野兽把黄毛扑倒在地,膝盖压住黄毛握着头皮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攥着折叠刀,刀尖悬在黄毛眼球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撒手,不然你他妈就去死!”
黄毛没撒手。他把那块头皮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头皮,攥得整条手臂都在痉挛,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水顺着腕骨往下淌。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牙齿咬得太紧了,下颌骨两侧的肌肉鼓得像两块石头。他的眼珠子往上翻着,死盯着那把刀,瞳孔里映出的刀尖在微微发颤。
“撒手,我操你妈撒手——”
平头男人的刀往下压了两毫米。黄毛的左眼眶被刀尖刺破,一滴血从眼角溢出来,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他的左手却攥得更紧了。
“撒手——”
然后平头男人把刀举了起来。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把刀举过了头顶,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卫衣袖子下面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刀尖朝下,对准的是黄毛的左手手腕。他要连手带头皮一起剁下来。
“他犯规了吧?”
“月亮不营业”说着,死死抓着郑寒川的胳膊。郑寒川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打架斗殴犯规了脑袋也会爆炸还是……”
“月亮不营业”话音还未落下,鬼公交顶部那些红色的肉质褶皱突然蠕动起来,速度快得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从那些褶皱中间挤出来一条东西。那东西从车厢顶端垂落下来,无声无息,灵活得像一条蛇,但它的末端不是蛇头,而是一根白色的、尖锐的、像注射器针头一样的骨刺。骨刺的尖端在车厢顶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上面还挂着黏稠的透明液体。
平头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那根骨刺从他的后脑刺进去,从眉心穿出来。白色的骨头带着红色和白色的混合物,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颅骨,就像一根竹签穿过一颗葡萄。
他的身体僵住了整整两秒钟。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然后骨刺猛地抽了回去,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平头男人的身体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水泥,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上,后脑上一个硬币大小的洞里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深红色的液体,混着灰色的絮状物,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提示:玩家4902718365已死亡】
【剩余玩家:10人】
“啊…原来是这样。死的好惨啊,怪吓人的…你说是吧?”
郑寒川没说话。他的胃一阵痉挛,但还是没甩掉她的手。
黄毛动了。他不是在思考,不是在权衡,他的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扑了出去,死死抓住那把折叠刀,刺进了平头男人的手腕。
他的目标是得到那只右手——手腕以下完好无损,手指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着。
五根手指,完整的掌骨,够不够投币?黄毛没有犹豫。他拎着那只手冲向投币箱,鞋底踩过Z?Y残骸化成的黏液,踩过平头男人身上淌出来的血浆,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他把那只手塞进投币箱的嘴里。
舌头卷过来。牙齿合拢。
【尊敬的乘客,祝您乘车愉快。】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地上那具尸体。
那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那只是一堆肉,一堆器官,一堆可以投币的血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说“上啊”或者“抢啊”。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它是从脊髓里涌出来的,是动物在绝境中闻到血腥味时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
六个人同时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