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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月公寓 终点站是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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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格子裙的女人最先扑到尸体旁边,她的手直接插进了平头男人塌陷的胸腔,手指攥住了一根肋骨,拼了命地往外扯。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她扯出来的时候,骨头末端还连着一片被撕下来的肋间肌,血糊糊地在她手里晃。
她身边那个戴棒球帽的男生,也就是Z?Y的男朋友,动作更狠。他整个人跪在尸体的腹部,膝盖压下去,压得尸体的肠子从腹部中央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的口子里挤了出来。他双手捞起那截肠子,像捞一根救命的绳子,连拖带拽地往投币箱跑。
“像不像非洲草原上的鬣狗抢食?”“月亮不营业”甚至不在乎郑寒川有没有回答她。
郑寒川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群疯狂撕扯的人,落在了车厢尾部。
那是一个穿墨绿色冲锋衣的胖子,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正拿着一把小刀,蹲在角落里对着自己的左手比划。他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在哆嗦,刀尖抵在左手手腕上,抵了三次都没敢切下去。他的肚子很大,每呼吸一次肚子就跟着颤一下。他的手在抖,刀也在抖,刀尖在腕骨上来回划了三道浅浅的血痕,但每一道都不超过两毫米深。
他不敢。
格子裙女人投币成功了。她塞进去的是半扇肋骨加一片肺叶,那张嘴合拢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裙子上全是血,脸上也是,但她笑了一下。
棒球帽男生紧随其后。肠子被吞进去的时候发出了吸溜一声响,像在吃一份没有完全切断的长寿面。
然后是另外两个人。一个人撕走了尸体的一条大腿,另一个人挖出了心脏。那张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每一次合拢都伴随着一声冰冷的“祝您乘车愉快”,每一次都让还趴在地上没抢到血肉的人更加疯狂。
墨绿色冲锋衣的胖子终于站起来了。他的左手上多了三道口子,但手还在。他把刀换到左手,把右手伸出来看了看,然后又换回去。他不确定自己要切哪只。他看了看左手的伤口,又看了看右手完整的皮肤,脸上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尸体已经被拆得不成形状了。胸腔是空的,腹腔是空的,两条腿只剩一条半,头还在,但头皮已经被刚才争抢的人整个剥了下来。地板上到处都是血,但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地板吸收,留给后来者的东西不多了。
一个一直没抢到东西的玩家从人群里退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疤痕。他退到车厢后部,靠着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已经被拆成一堆碎骨的尸体,然后他开始摸自己的口袋。他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刀刃推出来,只有三厘米长。三厘米,够不够切下一根手指?他不知道。他把左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张开,刀刃抵在食指根部,按下去一点,皮肤破了,血流出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把刀拿起来,换到小指根部,又按下去,还是没敢用全力。
“切啊。”
“月亮不营业”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她靠在郑寒川旁边的扶手上,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
墨绿色冲锋衣的胖子终于下刀了。他把左手小指放在一个座位的边缘,右手举起小刀,闭着眼睛一刀剁下去。刀刃卡进了骨头缝里,没有切断。他嗷地叫了一声,又把刀拔出来,对着同一个位置又来了一刀。第二刀切断了肌腱,第三刀才把整根小指连皮带骨地剁了下来。他抓起那截断指冲向投币箱的时候,左手还在往外喷血,喷了一路。
【尊敬的乘客,祝您乘车愉快。】
蓝工装的刀还是没切下去。刀尖陷在小指根部的皮肤里,刀刃两侧的皮肉已经分开了,白色的筋腱露在外面,但他就是没办法往下再多推一毫米。他的整条左臂都在痉挛,手掌上全是汗,刀刃在切口里滑了一下,割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但骨头还是完整的。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他的声音在发抖,刀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刀刃在小指根部来来回回割了五六道口子,每一道都在流血,每一道都不够深。
而一道鲜血凝成的猩红倒计时,已经出现在了车厢地面上。
00:05。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催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00:03。
蓝工装大喊一声,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刀柄上。刀刃切穿了皮肤,切开了筋膜,抵在了骨头上。他用力往下压,刀片弯了,美工刀的刀片太薄,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在骨头上打滑,偏离了原来的切口,从小指侧面的皮肤里穿了出去。
00:01。
他又试了一次。刀尖重新插进切口,这一次他对准了关节缝,用力一撬。他身子一晃差点昏过去,但那根小指还是连着的,关节撬开了一半,还剩一半的韧带挂在骨头茬子上,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上挂着最后一丝树皮。
00:00。
蓝工装的头在一瞬间转了三百六十度,转得干净利落,颈椎断裂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像一根被扭断的钢筋。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最后一声尖叫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就已经没有喉咙可以发声了。
没有过程。不存在一个东西过来、抓住他、拧断他脖子的过程。
蓝工装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皮肤从肌肉上剥离,肌肉从骨骼上脱落,所有的组织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彼此的连接,整个人像一座被抽掉积木基座的塔,哗啦一声塌成了地板上的一摊。
【提示:玩家1583749206已死亡】
【剩余玩家:9人】
“怎么没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投币?”郑寒川轻声问“月亮不营业”。
“他刚才投过了…用的一沓冥币。”短发女生语气有点不快。“原来冥币也能吃……”
郑寒川“哦”了一声。他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旁边的黄毛很明显不打算保持冷静。贸然冒犯大佬玩家在惊悚游戏里从来都不是明智的人会做的事情,但很明显黄毛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你搞毛啊?!”黄毛坐在地上,扯着脖子喊。“你他妈不早说冥币也能喂投币箱?!而且你有冥币不早拿出来?”
“冥币也算投币,”他说,声音温和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规则里从来没说过只能用血肉,至于我为什么不拿出来——”他停顿了一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黑色黏液,是从Z?Y身上溅出来的。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手指在发抖,但那种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只有三张。”
他说完这句话,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半秒。
“三张。”他又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某种自我安慰的肌肉痉挛。“一张是我自己的,两张是我死掉的队友留给我的。
黄毛张了张嘴,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但声音已经矮了半截。“那……那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把剩下两张分给你们?”眼镜男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平静地看着黄毛,“因为分不了。三张冥币,十二个人。我拿出两张,剩下十个人抢两张纸——你觉得现在地上会多几具尸体?”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轻不重,刚好压住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
黄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平头男人的血,Z?Y的血,他攥过的那块头皮上留下的血。他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左眼眶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里流出来的。
“月亮不营业”轻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病态的兴奋,只有一种很淡很冷的自嘲。
“所以你看,”她凑近郑寒川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刮过耳廓,“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手里捏着三张救命牌,眼睁睁看着五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一张都没拿出来。等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他才安安静静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塞进那张大嘴里——‘咔’,投币成功。干净利落,连鞋底都没沾一滴血。”
郑寒川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还翘着,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多了一层灰色的东西,像是一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被人从里面哈了一口浊气。
“你羡慕他?”郑寒川问。
“我羡慕他。”她没有否认,“羡慕到想把他推下去。”
她说完又笑了笑,然后松开了郑寒川的胳膊,退后一步,靠在车厢壁上,把提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枕头。
郑寒川没有追问。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剩下的九个人。
墨绿色冲锋衣的胖子还坐在地上,左手缠着一件撕碎的T恤当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红了一片。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
格子裙女人靠在车厢中部的扶手上,闭着眼睛,脸上那道溅上去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裂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把手死死地按在胃部,像是在压住什么随时会从里面涌上来的东西。
棒球帽男生蹲在车厢另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肠子被吞进去之前扯掉的一小截,只有拇指长,已经被酸液腐蚀掉了一层外膜,露出里面浅粉色的平滑肌。他盯着那截肠子,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的灵魂已经从眼眶里飘出去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维持着蹲姿。
另外两个抢到血肉投币成功的——一个是掏走心脏的中年男人,板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笔;另一个是撕走一条腿的年轻女人,高马尾,黑色紧身运动裤,膝盖上磨破了两块,露出渗血的擦伤。他们各自缩在两个对角线的角落里,彼此之间隔着整个车厢的距离,目光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弹开,像是两只刚刚在同一块腐肉上撕咬过的野狗,进食结束后才想起来同类也是可以咬的。
【欢迎乘坐404路公交车。】
【前方到站:红月公寓。】
播报声在车厢里回荡着,然后归于沉寂。郑寒川感觉到脚下的肉质地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鬼公交在加速。车窗外依旧是那种浓稠的、不透光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辨认出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斑,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黑暗深处眨着眼睛。
“红月公寓。”“月亮不营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这大概是C级里最难的副本。”
郑寒川转头看她:“你做过攻略?”
“没有,只是听说过。”她摇摇头,“但惊悚游戏里,名字越普通的地方越危险。低级副本中,学校、医院、公寓——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最高,死亡率也最高。”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焦黑破洞,把提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郑寒川没有回应。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那四道还没消退的白印里,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