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全职vs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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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热气氤氲，一人一妖一魂围坐在餐桌旁，香气在整层楼里弥漫开来。
桌上既有人间鲜蔬，也有滋养魂魄、适配妖族灵力的灵食。
骆胤慢条斯理夹着菜，心底还暗自盘算：
他好歹是地府在编阴差，还是妖冥使、拘魂使双岗，怎么就一直蜗居在这一个小小的渡灵事务所。
饭后曲幻灵擦干净桌面，转身从客厅抽屉拿出一份盖着事务所阴阳双印、字迹工整的合同，推到骆胤面前。
白纸黑字：《渡灵事务所外聘用合同》
骆胤眉心一挑：“这是什么？”
“用工抵债的合同。”曲幻灵抱臂靠在桌边，又和他算起旧账，“我上次说了，你一共欠我三十万阴币。”
一旁的霓若站在侧边，轻轻点头。
曲幻灵翻开第一个合同，给他讲解：“你这个岗位有一个星期的培训期，上班时间是早八晚六，等下个星期就固定是从晚上七点到第二点早上七点。月薪五千阴币，上四休三，一年薪资合计六万阴币。三十万的欠款，折算下来，你需要全职抵债整整五年。”
上四休三啊，你人还挺好的。这一点比地府强，地府月休两天，眼一阵一闭就过去了，所以骆胤经常会在执行任务之后，多上报两天，给自己休假。
曲幻灵抬眼看向骆胤，又拿出了一份合同：“我也给你留了第二个选择。我们内部是上四休三，如果你愿意全年无休的话，每月薪资7000阴币，一年是八万四，只用三年半就能还清。”
她敲了敲页面加粗的核心条例，一字一句：“划重点，不论你是休息还是不休息，抵债在岗的这几年里，你的全部薪资都会直接抵扣欠款，一分现钱都不会发到你手里，不允许预支、不可以赊账。店里原本统一包吃包住，但是不包男的，也没有房补。”
说完她又指了指末尾的福利栏，弯了弯唇角：“不过福利还是照常有的，入职立刻缴纳地府统一五险一金，阴差专属灵力医保、亡魂意外险、阴阳养老公积全都有。”
骆胤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工资和他在地府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苦命上班也拿不到钱，来这上班的唯一的好处只有地府五险一金。
这上班时间和地府上班时间也差不多，他也找不到分身同时处理两份工作啊。
“那个，我能不能不来上班。”
曲幻灵点点头，朝他伸出手，“还钱，只要钱还了，你是横着走出去还是竖着走出去都可以。”
骆胤喉结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穷得叮当响，今天早上都没钱做地铁，从鬼门关飞过来的。
看你这样子也没多余的钱还债，老老实实打工吧。
曲幻灵递过去一支鎏金阴墨笔，“签字吧，这份合同已经提前送去六案功曹备案，受地府律法约束，签完就生效了。”
“等一下，这个时间和我在地府的工作冲突了。能不能干兼职？”
“兼职的话，你是想几点来？”曲幻灵思考了下，“我们这正常的营业时间是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点。”
“但是最近亏损比较严重，需要你加班。”
骆胤想了想，“不然我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兼职的话，一个小时多少阴币？”
“我算一下，一个月按七千阴币算吧，都要出勤那就是三十天，一天大概二百三十三，一小时二十三左右。”
“哦。”骆胤理了理头发，“我在地府上班时间不固定，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什么时候去。我只要在地府没事，就立马来这。地府有事我再立马走。”
曲幻灵也懒得去想他是全职还是兼职，只要他能来打工把钱都还清了就行，“行啊，按你的实际出勤算吧。反正一个小时十七，一共三十万，你慢慢干吧。”
“对了，忘记说了。五千是底薪，还有提成。提成是从你办理的业务里面抽取的，谈单总额越高，提成也越高。”
“但是兼职工没有提成。”
有没有无所谓，只要别让他一直在这地方待着就行。
“明天我再给你写一份合同。中间休息两个小时，你下楼自由活动吧。我和霓若要休息了。”
“哦。”
一楼是骆胤的天下了。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孔雀翎羽镜，理了理发，开始自恋起来：“魔镜，你说我是不是阴阳两界最帅的妖？”
镜子没有回答，但泛出了一道白光。
骆胤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够自己这张迷倒众生的脸。
“邦邦邦邦～啦啦；邦邦邦邦～啦啦……”
前台的阴阳座机电话突然响了，把他吓了一大跳。
“您好，请问是渡灵事务所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有哭腔的女声。
骆胤摸了摸桌上摆放的貔貅，缓缓开口：“是的。”
“您是渡灵师曲幻灵本人吗？”
“她是我老板。”
那边很久都没声音，骆胤把玩着镜子，准备把电话放下的时候，对方又开口：“那她下午有时间吗？我女儿今天上午出车祸去世了，她才五岁…想问一下她能不能签定灵契？”
“可以，您留个电话吧，等她睡醒了，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可以快点吗？我女儿虽然死了，但是我看不到她的亡魂。不知道她是不是跑走了？”
“那您稍等一下吧，我去楼上喊她。”
骆胤刚把电话朝上放下，看见曲幻灵揉着脑袋，从楼上下来。
“不用喊了，你声音太大，我都听见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前台，伸手拿起电话，“您好，我是曲幻灵。”
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传来，女人哽咽着重复：“大师，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赶紧和我签订灵契约，我只想看一眼我的孩子，她才五岁，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曲幻灵语气沉了几分，顿了顿：“我很抱歉女士，签不了灵契。”
女人瞬间激动起来，歇斯底里冲她怒吼：“为什么！钱我可以加倍给！我只想见见我女儿，我看着她断气，可我怎么都看不到她的亡魂，她是不是害怕跑走了？是不是躲起来了？”
“她没有跑走，也没有躲起来。”
曲幻灵轻声安抚：“我明白你心里的痛，失去孩子的滋味真得很不好受。”
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分钟，等她平复下来，曲幻灵继续开口：“渡灵是要有条件的，未满七岁的幼童，三魂尚未完整成型，七魄根基单薄，肉身消亡的瞬间，魂魄便会散入天地清风，不会凝成独立亡魂，所以你肉眼看不见她的魂魄虚影，也没法让她签订灵契留在阳间。”
女人哽咽：“她去哪了？是不是彻底消失了？”
“没有消失。只是魂魄太细碎，没法凝聚成型，会由地府的引路官直接接引渡往奈何桥，正常入轮回投胎。她能转世，只是没有独立亡魂，不能停驻人间，也没法显形与你碰面。”
这话一出，女人号啕大哭起来，满是绝望无助：“投胎又有什么用！她下地府里入轮回之前会喝孟婆汤，忘掉这辈子所有事。下辈子我认不出她，她也不认得我，我们再也遇不到了……”
她害怕的根本不是孩子魂飞魄散，而是漫长轮回后永久的别离。
曲幻灵沉默几秒，轻声劝慰：“孟婆汤抹去前尘记忆是天道所归这一点我没法更改。但孩子小，碎魂投胎执念浅，身上也会带着一丝与生母相连的微弱羁绊。往后你若是遇见心性柔软、天生亲近你的孩童，或许就是她再一次来到你身边。”
“我可以为你做一场牵念安魂法事，不用酬劳。法事会护住你们之间那一点血脉牵绊。虽然不能保证来世一定重逢，但至少能留住一丝微弱缘分，加大你们下辈子相遇的机会。”
女人哭个没完，但曲幻灵也没有挂断电话，一直在不停地劝导和宽慰她。
“你现在在哪呢？”曲幻灵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禅缘路799号。”
“那你等我十分钟吧，我马上过去。”
“好。”
电话挂断，曲幻灵松了一口气，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法事需要用的法器符箓。
东西找全之后，她抬头看了骆胤一眼，“霓若还在楼上休息，麻烦你看店了。”
“不行，我也要去。”
“额，你去干鸡毛？”曲幻灵白了他一眼，“留下来好好看店吧，没事干的话，就把一楼底扫一下。”
说完她拎起法器袋，头也不回走出事务所。
门“咔嗒”一声合上，大厅只剩骆胤一人。他盯着紧闭的大门撇了撇嘴。
骆胤不情不愿地收起镜子，从储物间拖出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
干活太无聊了，他突然想起刚才的女人。
他在地府做阴差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但他这种阴差只讲律法，不会多费口舌安慰人。
刚才听曲幻灵温温柔柔安抚许久，还主动免费上门做法，心底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扫完地之后，店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别的客人上门。
骆胤百无聊赖瘫到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曲幻灵离开的方向。
禅缘路不算远，以他妖身的脚力，片刻便能追上。
骆胤眼珠一转，留在店里只能干等着，多么枯燥乏味啊！
不如悄悄跟上去，一来能搭把手，二来也能看看曲幻灵怎么做牵念安魂法事，说不定还能学点门道，以后私底下自己接业务呢。
再说那母亲悲痛欲绝，万一法事途中出点什么事情，他身为阴差，刚好能帮衬曲幻灵。
打定主意之后，骆胤又在前台留了一张字条。
潦草写着“临时外出，有事稍后再来”的纸条被压在貔貅底下。
他轻手轻脚推开大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妖风，顺着街道往禅缘路赶去。
十分钟后，霓若下楼，一脸茫然，曲幻灵不在，骆胤怎么也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