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老板你的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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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幻灵提着法器袋快步往禅院路走去。
袋中装着引魂香、血脉牵符、安神灵烛，还有一小瓶用以稳固碎魂的清露。
这些应该就够用了。
不到十分钟，她便抵达禅缘路799号。
这是一家童装店，一个双眼红肿的女人失魂落魄地蹲在台阶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女孩。
听见脚步声，女人猛地抬头，看见曲幻灵的瞬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
“大师，你可算来了。”
曲幻灵放缓脚步，走到她身侧轻轻蹲下，先掏出一张静心符纸：“你得先稳住心神。魂魄感知得到你的悲恸，会散得更细碎。”
女人攥着符纸，浑身不停发抖：“我一闭眼，全是我女儿跑向我的样子，可睁眼什么都没有……一想到她下辈子会彻底忘了我，我就喘不上气。”
“没事，你先不要伤心。我现在就布置法坛。”曲幻灵环顾四周，在一处向阳无风的空地，铺开简易法布，将烛火与香符一一摆好，“这场牵念法事不是招魂，只是用来连通你母女二人血脉羁绊，护住那一缕相连的气息。”
她点燃引魂香，青烟缓缓升腾，缠上了女人的身子。
曲幻灵闭上眼睛，捏诀诵念安魂咒，忽然感觉一阵清风掠过，她念完咒语睁开眼睛余光瞥见那抹青色衣摆，头也没回，低声嗔了一句：“不是让你看店，你跟过来做什么？”
骆胤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店里没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生意，我过来帮你镇着周遭游魂，免得打扰法事。”
话音刚落，空中飘来几缕极淡、近乎透明的微光，轻飘飘绕着法坛打转。
微光怯生生蹭了蹭女人怀里的小外套。
女人看不见这些光点，只觉得心口一阵温热，忍不住轻声哽咽：“宝宝，是你吗……”
曲幻灵拿起血脉牵符，以灵力引燃，融入那些微光之中。
“你们母女的羁绊已经锁住了。轮回道上，这缕气息会一直跟着她。”曲幻灵放缓语调，“往后不必日日消沉，好好生活，缘分自有重逢之时。”
法事落幕，烛火缓缓熄灭。
曲幻灵收好法器，她一边拿出静心符稳住女人崩溃的心神，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合作许久的殡葬团队专线。
“我联系了靠谱的殡葬班组，半小时之内就会抵达童装店这边，妥善打理好孩子的遗体，走完完整的下葬流程。”
女人点了点头，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曲幻灵转身看向身侧的骆胤。
“看完热闹了？店里打扫干净没？”
骆胤摸了摸鼻尖，理直气壮：“我就是扫干净了，才出来的。”
“你最好扫干净了。”
这时女人从口袋了拿出几张纸币，递给曲幻灵，“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曲幻灵没要，伸手推了回去，嘿嘿一笑，“不用，您去阴阳大众点评上，给我们家店打个好评就成。”
她又抱了抱女人，“有什么事，还打我们店电话就行。店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谢谢你。”
回去路上，曲幻灵的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
怎么回事，中午吃才过了两小时就饿了？是不是刚才做法，耗费太多灵力了。
走到半路，骆胤突然开口：“老板你的肚子在打雷吗？怎么一直响？”
曲幻灵憋不住大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没什么东西，她笑得两边肋骨隐隐作痛。
“当面蛐蛐老板，今天工资没了。”
骆胤立马认错，“对不起，是我的肚子打雷了。”
曲幻灵忍了一路饿意，离事务所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她真没忍住在一家烤肠店门口停下了。
“你吃不吃烤肠？”
“你请客吗？”
“我请客。”
骆胤一听，毫不客气地说：“那给我来五根吧。”
曲幻灵一共买了十根烤肠，三根人类的，剩下七根是加了阴气的特制烤肠，花了五十阴币。
走在路上，她吃着也不忘记挖苦骆胤：“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啊？”
骆胤不接她的话，“我是只孔雀妖，跟鬼不沾边。”
“你是孔雀妖？”曲幻灵激动起来，“那你给我两根你的羽毛吧，这用来做灵笔，很好看。”
“想得美，我的翎羽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么能你想要我就给？”
“小气鬼，我都请你吃烤肠了。”
……
在曲幻灵走到门口的时候，霓若就已经闻到烤肠的香味了。
曲幻灵推开门，走了进来。
霓若三两步跑上去迎接她，然后开始告状：“老板，我和你说。骆胤居然无故旷工了。”
咽下烤肠之后，曲幻灵慢慢开口：“没有，他和我一起出去做法事了。刚被地府的人叫去干活了。”
霓若接过曲幻灵手里的烤肠，“那就行，我以为他跑路了。”
曲幻灵语重心长：“对不起了，霓若。就他这死样子，我感觉以后可能还是你得多干活。”
“没事，你给我那么多阴币呢！”霓若咬了口烤肠，心满意足地笑笑，“还给我买烤肠。”
——
今天是阴差们每月一开的月度例会。
幽冥议事大殿内，十殿阎罗端坐主位，剩下的六岸功曹、阴帅鬼差分列两侧。伺候的幽冥小鬼和差役规规矩矩垂首站在廊下。
骆胤一身孔雀暗纹的墨色官袍走入殿内，腰间拘魂使与妖冥使的令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阎王爷瞪了他一眼，他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老老实实坐下。
秦广王轻拍了下玄冰案几，咳了一声：“本月阳间地界多股滞留凶魂幻化为恶鬼作乱伤人，扰乱阴阳秩序，各地阴差处理不当，唯有中元街城区一带恶鬼抓捕效率极高，稳居榜首，此事要奖赏负责此地的首席阴差骆胤。”
话音一落，两侧阴差纷纷侧目，黑白无常率先拱手附和，殿内响起不少赞许声。
骆胤笑笑：“低调低调。”
赏善司的魏征翻开手中案卷，朗声诵读骆胤的功绩：“骆胤身兼拘魂使、妖冥特使，半月之内清缴作乱恶鬼二十七只，镇压戾气凶魂四头，数次拦下即将反噬凡人的厉煞，护得阳间百姓与持证渡灵师安危，行事果敢，除祟得力，十殿共议，记一等功绩，赏忘川千年灵玉一块。”
骆胤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淡淡的自得。
正要起身谢赏，罚恶司的钟馗站起身来，语调沉了几分，“功绩归功绩，过错也不能一笔带过。”
钟馗抬手铺开另一张卷宗，上面清清楚楚画着曲幻灵的渡灵事务所受损的简笔图样，“骆胤执法剿煞时，行事莽撞，为追击恶鬼直接冲撞阳间高阶渡灵师曲幻灵的事务所。气得她直接跑到阎罗殿找阎王爷告状。”
“此事行为恶劣，传遍阴阳两界。”
大殿里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压抑已久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牛头们埋着头肩膀不停抖动，马面们用袖子挡着嘴闷笑。阴鬼使的日游巡使们和夜游巡使们也在交头接耳。
连端坐高位的几位阎罗都忍不住唇角微扬。
楚江王本就性情直爽，没忍住低笑出声：“听阎王爷说，曲幻灵在阎王殿骂了你一个多小时，是真的吗？”
好啊，阎王爷你居然出卖我。
骆胤飞快地斜睨了阎王爷一眼，阎王爷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曲幻灵逮着他，劈头盖脸地骂，不重花样地骂，想想就好笑，昨晚十大阎罗聚餐的时候，他真是没忍住说了。
骆胤原本坐直的脊背不自觉塌了半截，局促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为自己辩解：“崔判官，当日恶鬼煞气暴烈，若稍有迟疑便会逃窜害人，我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
“情急不能成为损毁他人商铺的由头。”轮转王温和开口，一针见血：“那事务所是持证经营的正规渡灵门店。损坏器物、惊扰凡人来客，影响地府外勤口碑。而且我听说，你没钱赔偿，开始去这里打工了？”
周遭的笑声更明显了，几个站在殿角的小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慌忙低头鞠躬请罪。
秦广王压了压手，殿内安静了些。
“好了，功绩照赏，过错另行惩处。罚你下月俸禄减半，所得阴币全数赔偿曲幻灵店内损毁物件。”
“所有阴差往后外勤执法，约束自身灵力，不可再肆意冲撞阳间商铺。若再犯，收回阴差特权。”
“属下记下了。”骆胤垂着眼，浑身透着一股无处躲藏的窘迫。
钟馗合上案卷，仔细叮嘱：“你身为拘魂使和妖冥使的阴差代表，一举一动皆是地府脸面。往后行事稳重些，莫再闹出这般啼笑皆非的事。”
例会后续商议了其他的阴阳事务，可殿内的窃窃私语始终没有停下，不少阴差的目光总时不时往骆胤身上瞟。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阴差们陆续起身离场，路过骆胤座位时，都免不了又投来一些目光。
黑白无常拍了拍他肩膀，“骆阴差，下回追鬼绕着点，别再让我们听到乐子了。”
骆胤懒得搭话，快步往门口走去。
廊下立着一名身着黄褐色相间官袍的男子，眉眼清隽，指尖还停着一只通体透亮的幽冥黄蜂。
这是黄蜂妖族少主、负责三界昆虫亡魂引渡归档的妖冥使——离殇，也是骆胤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离殇抱臂倚着玄冰廊柱，看着骆胤一脸蔫气的模样，大笑起来：“孔雀大人，好久不见，没想到一别半月，你直接火遍整个地府了。”
骆胤脚步一顿，黑着脸：“你是过来笑话我的吗？”
“对啊，我就是来笑话你的。”离殇缓步走近，指尖的黄蜂绕着骆胤墨色官袍飞了一圈，
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拆了人类的店，还要给她打工还债，丢不丢妖脸？”
骆胤伸手弹飞他指尖上的黄蜂，咬牙切齿：“那日恶鬼马上要咬死街边的孩童了，我也没办法。”
“我懂，我懂。”离殇收敛笑意，正经没两秒，随即又补刀，“但你赔不起钱给人打工是真的，被人骂一小时不敢还嘴也是真的。
“曲幻灵是吧？有空我去店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治得住你这匹倔孔雀。”
骆胤勾着离殇的脑袋向外走，“不准去，少招惹她。还有这事不许传去冥墟渊。不然我回去把你蜂巢所有黄蜂都弄死。”
离殇毫不在意：“你来晚了。方才例会吃瓜的时候，我已经传讯回冥墟渊了。现在大大小小的冥妖，都知道你给凡人打工赔罪了。”
骆胤：“……”
“你到底是不是我好兄弟？”
离殇叹了口气：“你不如回去给你爸妈认个错，回家啃老算了。”
“别跟我提那两个老古董。”
骆胤松开手，独自走到廊边看向远处阴气翻涌的黄泉河面。
离殇缓步跟上来，声音放轻几分：“说到底，你爹娘也是怕你吃亏。如今世间看似人、鬼、妖、魔共生和睦，那底下藏着的隔阂从来没消过。”
阳间不少人类打心底忌惮和害怕异类。总觉得鬼魂滞留会缠走福气，妖魔潜藏在市井更是一个大祸患。
只要街头出现一点怪事，不论是非，第一时间控诉游魂、散妖作乱，甚至还有人私下售卖和囤积克制阴灵、妖族的法器。
反观亡魂、妖族、魔族那边，心中对人类亦存有芥蒂。
人类生灵欲念深重，自古便有修士为夺妖丹、阴气肆意屠戮精怪，拘押弱小魂魄炼术。
不少老鬼、年长冥妖一直记着过往的伤害，认定人类心性凉薄、为一己私欲便能荼毒众生。
骆胤身兼拘魂使、妖冥使双职，日日扎根阳间，免不得频繁与凡人打交道。这个惹得家中二老不悦。
“我爸妈就是太封建守旧，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冥妖，一辈子待在地府，极少踏足阳间，认为人类全都精明算计，伤害妖族。”
“当初我要被调任拘魂使，要和人类亡魂日日打交道，他们拦着我，和我吵了整整三日。”
离殇靠在一旁廊柱，玩弄着黄蜂，“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苦啊。他们亲眼见过千年前不少同族被人间道士围剿。哪能轻易释怀。冥墟渊大半冥妖都觉得，咱们妖冥使管好各类生灵精怪，飞鸟走兽就好。没必要揽下拘管人类亡魂的活，和人类纠缠不清。”
骆胤抬眼望向阳间朦胧的天光，“恶鬼伤人、怨灵乱世，若没有拘魂使和妖冥使兼顾人魂与妖族，两边的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道理谁不清楚，长辈们只是心疼你。”离殇轻笑一声，“当初你执意入职拘魂使，甚至和家里大吵一架，搬去妖冥使宿舍独居，常年不回冥墟渊，这件事整个渊里谁不知道？”
“现在更好，还去人家凡人公司打工了。这下回去，你爹娘指不定要念叨你几百年。”
骆胤的额角跳了跳，一想到冥墟渊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还有家中二老古板固执的性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我才让你别把这事传回渊里，这下全完了。”他闷声道。
“躲也躲不掉。”离殇拍了拍他的后背，“渊内不少老冥妖本就看不惯妖冥使兼任拘魂使，觉得丢了妖族体面。如今这事传开来，少不了有人拿你当话柄。实在不行，抽空回一趟冥墟渊好好说清楚。”
“让你爸妈把给你留着结婚的钱提前拿出来，给那曲幻灵拿去。这样你就不用打工了。”
“那再不然，你去阴德银行办理贷款？”
骆胤望着黄泉缓缓流淌的河水，叹了一口气：“再说吧。”
他收起心烦意乱的表情，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手推了一把离殇，“别光说我，你黄蜂一脉也不少兼任二职的啊。”
我写的很开心 希望宝贝们看得也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