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分开》夏以

8、换角 谢清翼轻轻

　　密闭空间里空气凝滞，海水湿冷气息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在周遭蔓延，闷得人胸口发沉。康文权被青年眼底不加掩饰的凌厉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隔间门板，强撑着扯出生硬笑容：“叶司予你疯了不成？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拍戏？”
　　叶司予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凉薄的嘲讽：“康导，我看是您压根没想好好拍戏吧？”
　　康文权音量又陡然拔高：“我才是这部MV的导演，怎么拍轮不到你来置喙！”
　　叶司予双臂环在胸前，冷笑道：“直说吧，是他指使你给我使绊子的？”
　　“阿川根本不想搭理你。”康文权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完全没反应过来被诈了，自己已经顺着对方的话泄了底。
　　“阿川？”叶司予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纪宁川。”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戳得康文权怒火直冲头顶，口不择言训斥：“叶司予，你简直狼心狗肺！阿川对你多好，力排众议把你签进公司，别的新人还在群演里打转，你一来他就让你上一线导演的大制作电影，拼尽全力为你铺路让你去竞选最佳新人奖，到头来你倒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刚站稳脚跟就翻脸不认人，活该你被星芒互娱雪藏。”
　　“看来你的好兄弟也没并有完全说实话。”叶司予压下心底的厌恶，右眼角下泪痣在日光下愈发冷峻，“我和纪宁川的事，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说得倒是轻巧！”康文权满脸鄙夷：“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凉薄寡情的模样。作为导演，多打磨打磨你，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我有什么问题？”
　　叶司予抬眼直视他：“合理打磨演技和鞋私刻意刁难是两码事。康导，你分得清专业要求和私人泄愤吗？”
　　康文权一时语塞，仍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训道：“我是导演，在整个剧组我说了算。小/贱/人别以为攀上骆延尘，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叶司予不慌不忙开口：“导演的权力，是用来创造好的作品，而不是公报私仇。”
　　康文权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不由怒火中烧：“像你这种不识抬举的小演员，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阿川心善，舍不得彻底断了你的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出剧组，以后在这个圈里再也接不到一份工作。”
　　叶司予两手往前一摊，言语挑衅：“我等着看你把我扫地出门。”
　　原本只是想搞清楚康文权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恶意，没想到还有可以退出这部MV拍摄的意外之喜，叶司予赶紧将卫生间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诚恳：“劳烦您现在就去找谢清翼把我换掉。”
　　叶司予这般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让康文权极其憋屈，暗想难怪纪宁川次次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处。想到昨天谢清翼含糊不清的话语，康文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忌惮，可当着叶司予的面，他又不肯落了下风，硬撑着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
　　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狭小的卫生间终于安静下来，叶司予缓慢走到冰凉的盥洗台前，清凉的水流顺着金属水龙头哗哗流出，落在他骨节纤长分明的手指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莫名出现，他指腹狠狠揉搓着，白皙的肌肤搓出淡淡粉丝，好恶心，好想摆脱那种恶心黏腻的感觉。
　　“真够烦的。”叶司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傻/逼能不能滚远点。”

　　另一边，康文权憋着一肚子火骂骂咧咧出门。
　　走到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沉静的男声：“康导想找我说什么？”
　　康文权猛地一惊，谢清翼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应当是刚结束了舞蹈室的排练，额间还松松箍着一条黑色发带，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几分，身上是宽松的oversize黑色T恤，搭配同色系工装裤，简约利落的穿搭，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年轻时尚又极具活力。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铁青的康文权，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静静等候着他开口。
　　康文权心底一沉，瞬间拿捏不准对方到底听到了多少内容，混迹行业多年的阅历让他迅速稳住心神，十几秒的时间便以压下满脸戾气，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像是找到了撑腰的靠山般快步上前，大倒苦水：“小谢总，您来得正好！您看看叶司予什么态度！”
　　“他居然把导演堵在卫生间里公然顶撞，我正只是按照正常拍摄标准来控制拍摄细节，他自己演技不达标、状态跟不上，不好好反省琢磨，反倒句句针锋相对，半点规矩没有。”
　　康文权越说越激动：“这种毫无分寸的演员留在剧组，我是完全没办法工作的，我建议直接换人。”
　　谢清翼公事公办地开口：“康导，你知道我下个月要发新专辑了吧？”
　　康文权脸色骤然一白，他听懂了谢清翼话里的暗示，连忙补救：“抱歉了小谢总，是我考虑不周，我向您保证，只要换掉叶司予，我一定通宵赶进度，加班加点推进拍摄任务，绝对不耽搁您专辑的宣发进度。”
　　康文权不混港圈，但港城谢家盛世集团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眼前这位小谢总，可是实打实当过几年盛世集团继承人的，更何况他在华语乐坛也并非素人，多年前的马甲垂天是无数粉丝心中不可撼动的白月光。谢清翼下个月要发新专辑，在他看来，演员随时可以换，但像他这个级别的导演档期可不好约，就算叶司予是他亲自选的，他还是有信心谢清翼权衡利弊后，必然还是会偏袒自己。
　　“不必了，康导。”谢清翼轻轻打断他，语气平和，“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一语惊雷，康文权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瞳孔缩紧，满脸难以置信：“小谢总，您不能这样！我是这部MV的签约导演，您没有理由突然换掉我。”
　　谢清翼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般，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鲸落音乐股东是星途万象，背后实际控制方是盛世集团，我是项目最大的投资方，换掉一个职业失德、夹带私货、耽误进度的导演，你说我有没有理由？”
　　康文权表情彻底扭曲，可碍于谢清翼的身份地位，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他万万没想到谢清翼会如此无条件维护叶司予，若是早知如此。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他MV拍摄现场搞这些小动作。

　　叶司予用冷水反复洗了几遍脸，冰凉的水压下心底的烦躁，他整理好情绪走出卫生间，刚抬眼，便撞见等在走廊上的谢清翼。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心头微惊，恍惚间生出一瞬间时空错位的错觉。熟悉的眉眼令他思绪微微失神，嘴巴比脑袋快，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打架。”
　　谢清翼：……。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司予耳根发烫，尴尬地想原地找条缝钻进去。幸好谢清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叶司予迅速收敛纷乱的思绪，强行稳住心神：“谢总，康导应该已经跟您说明情况了，我不适合参与这部MV的拍摄，后续我会委托经纪人对接解约事宜，祝您专辑大卖，我就先回去了。”
　　谢清翼胳膊一伸，把人拦住，叶司予脚步一顿，抬眼不解的望着他。
　　“他是找了我。”谢清翼收回手臂，身姿依旧挺拔：“不过被解约人，是他。”
　　叶司予瞳孔微怔，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谁被开了？”被开的不应该是他吗？
　　谢清翼似笑非笑的凝视着他，叶司予心头一紧，莫名有些心虚，小心试探：“我和他在卫生间说得话，你都听到了？”
　　“差不多吧。”谢清翼说得很含糊。
　　叶司予有些心烦意乱：“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相信声名狼藉的他而不是众人追捧的康文权。
　　“你是我选定的演员，他只是公司签的导演。他作妖耽搁剧组两天时间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谢清翼说得很随意，“怎么，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他喊回来给你道个歉？”
　　这个画面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恶寒，叶司予连连摇头拒绝：“算了吧，他不会诚心道歉，我也绝不可能接受他的道歉。”
　　短暂的沉默后，叶司予又问：“那导演被解雇了，后续拍摄怎么办？”虽然目前他跟谢清翼的关系很诡异，但这是垂天大神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首张专辑，若是因为自己耽搁拍摄，他心底难免愧疚。
　　谢清翼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眼底却毫无焦灼感，反而带着几分从容：“这就是我的事了，你就安安心心休息两天，新导演就位了我再通知你进组。”
　　叶司予望着他坦然笃定的模样，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