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分开》夏以

7、堵人 叶司予几乎

　　叶司予睫羽微颤，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是他与康导的首次合作，怎么总感觉他在针对自己？叶司予压下心底的不悦与疑惑，沉下心努力按照导演的要求进行调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康导的喊停声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站位偏差、表情不够自然、与女演员肢体接触生硬、情绪张力不足……五花八门、牵强附会的理由层出不穷，叶司予几乎耗尽了所有耐心，只觉得这辈子的NG都在这短短一个傍晚用尽了。天色渐沉，晚风越发寒冷，如此反复折腾，戴着厚重定制硅胶鱼尾、身着单薄戏服的女演员，在浅滩上泡得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康导一脸暴戾，狠狠抓下头上的鸭舌帽仍在沙滩上：“什么烂演员，太阳都下山了，拍不了就收工！今天就到此为止！”
　　一旁的助理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将厚实的浴巾紧紧裹在瑟瑟发抖的女演员身上，叶司予心怀愧疚，主动上前致歉，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见康文权满脸鄙夷与轻慢，他侧头凑近身边的助理，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叶司予不禁冷笑，他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谢清翼非要指定他来拍摄这支MV，原来前男友早有预谋，要趁这个机会对他处处刁难、刻意针对。
　　场工们有序地收拾拍摄器材、拆解机位，喧闹的片场渐渐归于平静，只剩海浪翻滚的声音，往复不息。海岸线旁的树荫下，一辆黑色的豪华房车静静伫立，车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落地，男人宽肩窄腰，身姿矜贵挺拔，他单手举着手机贴在耳畔，下颌线紧致清晰，叶司予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谢清翼。
　　电话那头，江淮星带着戏谑的笑意传来：“你大哥这次醒来彻底掌权，你这几年也算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下也做不成魏家女婿了，不如考虑考虑月儿？她惦记你这么多年，一番赤诚的心意谁都看得出来。”
　　“不考虑。”谢清翼声线冷淡，拒绝得干净利落：“我现在已经离开盛世集团，如今一无所有，养不起江家大小姐。”
　　江淮星知晓他和谢家的事，闻言笑得极其夸张：“哥们儿，你玩真的啊？放弃千亿家产，跑去内地发唱片？五线谱看得懂吗你？”江淮星是谢清翼年少时相识的玩伴，算得上港城豪门二代中典型的塑料兄弟情，彼此熟稔又爱戳对方伤口。
　　“看不懂五线谱的只有你。”谢清翼没有多余的耐心，抬手便准备挂断电话。
　　江淮星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说真的，谢家老太太规矩死的很，盛世集团继承人必须迎娶魏家女儿，你现在被扫地出门，月儿心疼你在外面吃苦，已经订好机票追过来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清翼默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懒得与他闲扯，他的视线不经意扫到不远处的叶司予，电话那头的话语还在继续，谢清翼已然无心倾听，敷衍两句挂断了电话。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谢清翼抬步走近，自认他的语气非常得体，然而被提问的对象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托你的福,一点都不顺利。”
　　谢清翼眸色微顿，还想说些什么，叶司予已然没有半点耐心，转身径直朝酒店方向走去。
　　“老板。”裴助理悄无声息从后方树荫走出，恭敬立于谢清翼身后。
　　谢清翼朝叶司予离开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他怎么了？”
　　作为老板最贴心的助理，裴光自然掌握了片场的所有动向。他抬手扶了下金边眼镜，镜片折射出一抹冷光，随即条理清晰地将傍晚片场发生的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这次专辑的两首MV，主打曲由谢清翼亲自出镜，近日整天都泡在舞室打磨舞蹈镜头，而《沉沫》以青年和人鱼公主的虐恋故事为核心，谢清翼仅作为旁观者和叙事者穿插镜头，他跟随剧组过来也是为了配合剧情拍摄他的画面。

　　不远处，康文权气喘吁吁小跑过来，他常年纵情声色，疏于锻炼，且毫无节制，未满四十的年纪，跑几百米已然气息不稳了。
　　谢清翼眸光清冷，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精准复刻了他傍晚训斥叶司予的话语：“康导好体力，跑得比下课抢食堂的高中生还要急。”
　　康文权心头一紧，瞬间明白片场发生的事已经传到这位谢家二少耳朵里，毕竟混迹娱乐圈多年，脸皮已练得厚实无比，他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扶着腰平息气息，故作熟稔地赔笑道：“小谢总真会开玩笑。”
　　随即，他立刻摆出一副假意恳切的模样：“我也是为了MV质量着想，叶司予外形条件确实出众，但是演技不太过关，我担心影响MV拍摄进度，耽误您的专辑发行。”
　　谢清翼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港城商圈浮沉多年，一眼看穿康文权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是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康导，叶司予是我从众多候选者中亲自挑选出来的，我觉得他很有灵力，接下来的拍摄，还请康导多费心，不吝赐教。”
　　模棱两可的话语让康文权一时拿不准谢清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只能连忙顺着台阶应下：“那是肯定的，肯定的。”

　　翌日破晓，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铺满整片天际，阴云密布，截断了昨日清亮的晨光，原定的晨间外景拍摄只能临时取消，剧组统筹当即调整拍摄计划，转战室内棚景，拍摄青年救下搁浅人鱼后，在临海小屋朝夕相伴、温柔相守的日常戏份。
　　棚内置景搭建得极为精致，高度还原了海边独居小屋的模样。整个置景被绿布包围，落地窗通透干净，木质桌椅、老旧书架、各式贝壳摆件错落有致，氛围安静柔和，自带治愈又缱绻的氛围感。
　　做完妆造，换好服装，叶司予调整好状态。今日他穿的是一件浅蓝色宽松粗线条毛衣，额前碎发微卷，眉眼柔和温润，完美贴合居家少年松弛柔和的气质。
　　ACTION！开机后，镜头缓缓推进。
　　屋内暖光氤氲，叶司予饰演的青年坐在窗台木桌前，低头认真的雕刻着什么，重获生机的人鱼弯下柔软腰身，从身后轻轻环抱住青年，眼神懵懂又依赖。青年放下手中的雕刻刀，宠溺的笑着回应。
　　画面构图、光影层次、人物情绪、互动细节，无一不贴合剧本设定，几乎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偏偏监视器后的康文权，依旧发出冷酷的声音：“卡！停！”
　　“叶司予，你手放在那里是干什么？！做戏吗？动作太刻意，太端着了，我要的是小情侣相处的自然松弛，不是让你摆拍凹造型！重来！”
　　叶司予一言不发地起身复位，重新调整状态，配合镜头重拍。
　　接下的几条，无论他如何调整，都是一成不变的被叫停。动作轻一点，被批散漫敷衍，动作快一点，被骂刻意做作，眼神温柔沉静，被说毫无情绪，眼神带些情愫，又被指责用力过猛。
　　半个小时时间，短短几分钟的片段，硬生生被NG了十余次。连对戏的女演员都看出了不对劲，动作越发拘谨，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尴尬，片场气氛压抑。
　　训得口干舌燥的康导抬手宣布全组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现场目睹一切的小陈替叶司予感到委屈，压低声音愤愤不平：“你们俩颜值这么般配，CP感都要溢出屏幕了，我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看出有任何问题，那康导眼睛是不是瞎的……”
　　叶司予轻轻抬手示意小陈噤声，以免隔墙有耳，被那个老登记恨上。
　　康文权家里有点背景，出道多年顺风顺水，一直被身边人吹捧着，加上曾经执导过一两部获奖作品，口碑还算不错，哪怕后续执导的作品争议较大，也不影响他在娱乐圈的地位。
　　叶司予确认自己以前跟他并无交集，更谈不上有过恩怨，对方三番两次针对自己，难不成跟他所在的经纪公司或者经纪人有仇？他在星芒互娱也只是个小人物，实在不值得这位大导演如此大动干戈。难不成真是受谢清翼指示？叶司予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谢清翼干得出这种肮脏事。可恨这人说的像模像样，剧组大多数人还觉得他骂得没什么问题。叶司予坐在行军椅上思考，虽然他也太不上多么热爱演员这份工作，但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向他泼脏水。
　　正思忖间，康文权莫名又对着导演助理发了一通脾气，把人小姑娘骂得眼眶发红，自己则施施然去了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内，康文权刚提起裤子，一回头，叶司予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反手将卫生间门锁轻轻锁死。
　　康文权震惊得喉咙发紧：“叶司予，你要做什么？！”
　　叶司予表情闲适得像是在逛公园而不是卫生间：“康导，别紧张，我只是想跟您对一下今天的流程。”
　　康文权警惕地瞪着他，压低嗓音：“有什么我们出去谈。”
　　“不了吧，康导。”叶司予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又撩人，可笑意转瞬敛去，眉眼冷峭，眼神沉静，无形的压迫感牢牢笼罩这狭小空间。他目光沉沉望着康文权，眼神凌厉：“有些事情，在我们两人之间说开就可以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