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分开》夏以

9、经纪人 而且……而

　　接到自家那位即将以真面目出道的艺人电话时，裴青寂险些被气到血压飙升。
　　“什么叫你把MV导演开了？现在临时要重新找导演开机？”裴青寂一边捏着手机质问，一边指尖飞快滑动电脑页面，定了从港城飞往B市最快的一班飞机。票是下午买的，人当天晚上就提着简易行李，风尘仆仆出现在谢清翼的工作室。
　　“二少，您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是说好的回来要低调，不随意耍横吗？”裴青寂头痛不已。
　　一旁的裴光察言观色，非常有力眼见地端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沙发上，谢清翼慵懒地斜倚着真皮扶手，整个人松弛又散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语气漫不经心：“他自己在我戏里乱搞，留着这种人，只会碍我的眼，破坏我的心情。”
　　裴青寂：……好想辞职。本以为谢大少爷醒来，这位二少会收敛点坏脾气，当初他送谢清翼和裴光回B市时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要冷静，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没事找事儿。没想到这才几天，这位祖宗就开始给他找事。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他不得不仓促交接完盛世集团的工作，马不停蹄连夜奔赴B市。
　　赶来工作室的路上，裴青寂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甚至他还抽空核对了拍摄进度，整整两天拍摄时间，耗资不菲、全员待命，素材里竟然挑不出一条能用的有效镜头。真是废物，挟私报复前也不考虑考虑投资人真金白银花钱请他来是干什么的，这位康导不算是个聪明人，裴青寂暗自腹诽，难怪清翼非要开了他，换做是他，只怕也容不下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想到这里，裴青寂心头的火气稍稍平复，他耐着性子追问：“那你想好 备选导演了吗？”
　　“没有。”谢清翼回答得坦荡又理所当然：“这不是你作为经纪人的工作吗？”
　　裴青寂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险些呛住。想他堂堂港大金融系硕士，本该坐镇商界、运筹帷幄，如今却活得像个贴身老妈子，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长大，有了自己的事业，现在又要进娱乐圈追梦，裴青寂认命的舍弃盛世集团高管的职位，跟着谢清翼回了内地，摇身一变成为他的专属经纪人。
　　游戏技能音效不时从他手机里传来。裴青寂神色凝重向他投去责备的目光：“你怎么还学会了玩游戏？”
　　谢清翼举起手机自证清白：“没玩，我在看直播。”
　　电脑屏幕冷光映在少年俊朗的脸庞，游戏耳机罩住大半耳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浅利落，鼻梁弧度挺括流畅，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在光影映衬下泛着一层细腻通透的薄光，眼尾微微下垂，右眼那颗小巧精致的泪痣，如同点睛之笔，清冷又撩人，瞬间攫住了所有视线。
　　叶司予玩游戏时沉默寡言，鲜少与屏幕互动，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偶尔抬眼看镜头，长睫轻颤，那双淡漠的桃花眼瞬间撞进网友视线，干净又纯粹。
　　叶司予并不沉迷游戏，只是他签约的直播时长有硬性要求，他不喜欢刻意营业、炒热度博取关注，为了安稳凑够直播时长，索性置办了一整套专业设备，闲暇时直播打几局游戏，安静又省心。
　　他正在玩的，是当下风靡全球的竞技类游戏《裂隙星穹（RF，Rift Firmament）》”。游戏的世界观宏大磅礴：旧世界文明因滥用“源能”引发宇宙崩塌，残存势力在时空碎片组成的“星穹大陆”上苟活，大陆中心的“裂隙核心”不断逸散源能，源能既维系生命，又催生畸变，由此产生了人类刺客、铠甲骑士、元素法师、游医治疗等多种角色，玩法多样，竞技性拉满。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得飞快，密密麻麻：
　　[额，只能说咱们小叶心态真的稳到离谱。]
　　[这尼玛不叫心态好吧，这胜率，我要是他队友就直接挂机了。]
　　[拜托，小叶玩的是游医辅助位，又不是输出战斗型，玩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啊啊啊，我的电竞文男主有脸了！清冷禁欲系天花板，直接焊死在我心里！还没有懂事的导演递本子吗？]
　　[今年RFL（Rift Firmament League）裂隙星穹职业联赛春季赛马上要开始了，坐等我LIE（列）神大杀四方，统治赛场！]
　　[VS的列神好像是小叶的粉丝呢，之前赛后采访亲口承认的，超真诚。]
　　[双担狂喜了，我的两大本命居然梦幻联动了。]
　　[VS和许列能不能滚啊，VS年年止步四强，是不是故意打假赛混工资？]
　　[你担进四强了吗就尬黑？四强已经很强了，游戏又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列神带着这种配置能杀进四强已经很强了。]
　　……
　　弹幕争吵不休，屏幕中间的叶司予却始终不为所动，专注操控着游戏里的角色。
　　他玩游戏水平相当一般，所以一般情况他只玩辅助。在这局游戏里，全靠队内人类刺客大杀四方，一路碾压对线，收割人头，最后稳稳推掉对方基地，拿下游戏胜利。
　　本局游戏结束的瞬间，聊天框弹出一条私信来，来自名为YSYxl的人类刺客玩家：“下把还玩吗？我带你去跑新地图。”
　　叶司予指尖搭上键盘，正准备打字回复，键盘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孟时磊的来电。他抬手摘掉一边耳机接听。
　　孟时磊知道他在直播，没敢多说：“我和瑛子都到了，你赶紧过来吧，老地方。”
　　“嗯，马上到。” 叶司予简单应了声，挂断电话，随即低头敲击键盘：“下次吧，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对方几乎是秒回：“好的。”
　　孟时磊刻意压低的声线终究没能完全避开收音，被直播间一众耳尖的网友捕捉到零星字句。
　　[宝宝这是跟朋友约了出门玩吗？]
　　[已经快晚上10点了，这么晚出门，不会是去夜店玩吧？]
　　[塌房预警！像叶司予这种糊咖往往是玩得最花的。]
　　[呵呵，直播敷衍得要命，出门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评论区可真是智商洼地，小叶是成年人了，有社交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真服了评论区的杠精，能不能别天天造黄谣？]
　　……
　　叶司予无暇顾及评论区的弹幕，对着镜头说了声拜拜就直接结束了直播，留下几千粉丝猝不及防，在空中凌乱。
　　漆黑的屏幕上“直播已结束”五个字冰冷醒目，谢清翼蹙眉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9点55分，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好像还是个男的。他眸色深沉，心底莫名窜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闷涩。

　　别墅会谈室。
　　裴青寂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热茶问裴光：“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叶司予的直播的？”
　　裴光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从郑家夫人生日宴之后。”郑家是盛世集团的合作伙伴之一，谢家大少爷谢归瀛跟郑家公子郑时安私交甚笃。谢清翼回内地第一件事，就是替兄长出面，为他好兄弟的母亲送去生日礼物。
　　裴青寂闻言了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裴光是他亲侄儿，也是他为谢清翼培养的，最能干、最忠诚的助手。
　　“叔叔。”裴光上前半步，汇报道：“二少似乎并不相信，钟柔小姐是他失忆前在江州的恋人。”
　　他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字句补充：“而且……而且他说他不喜欢女人。”
　　裴青寂低低嗤笑出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本就没指望他会相信。他那边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那把烧焦的小叶紫檀琵琶，目前在一个大四学生的手里，二少已经安排我约他见面。”
　　裴青寂微微颔首：“那就尽快安排吧。”
　　“是。”裴光点头应下。

　　B市顶尖学府华光大学西门的烧烤摊。
　　摊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方桌挤了三个人。孟时磊身为本校辅导员，忙着查寝，闻瑛在银行开会，两人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索性约在这间烧烤摊小聚。这家店以前孟时磊还在读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候，他们三人就常来吃。叶司予压低鸭舌帽，帽檐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下颌线。他单手托腮，微笑看着两个好友大快朵颐，温柔又松弛。
　　为了维持上镜最佳状态，避免出现爆痘水肿的情况，他不敢吃重油重辣的食物，只象征性点了一串小瓜，叮嘱老板少盐少辣，浅尝辄止。
　　闻瑛咬着烤串，刚坐下就按捺不住满心的惦记，叭叭说个不停：“橙橙，我听三儿说了你那前男，咳，前任的事……”叶司予好歹算个公众人物，街边人多耳杂，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她硬生生改了口：“你可千万不能吃回头草。”他们三人初中就玩在一起，以前闻瑛总是叫他郑时予，时予，小予，郑老二，叶司予被郑家赶出来后，闻瑛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他，干脆就喊他的小名橙橙，喊到了现在。
　　叶司予再三保证自己早已将对方拉黑，闻瑛这才放过他，随即切换换题，神秘兮兮八卦道：“知道么两位，我的古早白月光、垂天大神要出新专辑了！而且这次是真人出道，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我男神的真面目！！！”
　　叶司予和孟时磊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手机嗡的一声，叶司予低头打开微信，是孟时磊发来的：“我还没有告诉她，你的糟心前任谢清翼，就是垂天。”
　　叶司予趁她眉飞色舞花痴的劲儿，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复：“暂时还是别告诉了吧。”
　　几乎瞬间，孟时磊回复：“附议。”
　　谢清翼还未对外公开新专辑要拍MV的消息，叶司予很有职业道德的没有透露半分。算了，就当到时候给闻瑛一个惊喜吧，总比现在打碎她美好的滤镜要好。思及此，叶司予毫无心理负担的喝了一口冰啤酒。

　　窗外天光透亮，叶司予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迷迷糊糊接到小陈的电话。
　　下一秒，小陈在电话里炸呼呼的喊道：“小叶哥，你又上热搜了！！！！”
　　小陈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驱散了叶司予大半睡意，他长睫轻颤，翻身做起，打开微博页面。
　　热搜的起因是昨晚他们在华光大学西门吃烧烤，被孟时磊班上的学生偶遇，还没回寝室就在大群里发信息，说辅导员跟一个超级无敌巨好看的大帅哥在一起。原本只是班级内部群的闲聊，瞬间点燃了整个学生群，不少好奇的同学过来偷偷拍了叶司予的照片，很快有人把照片挂上校园表白墙，配文很是直白：西门偶遇神仙颜值小哥哥，跪求联系方式。
　　短短一夜时间，这条表白墙动态热度疯涨，有人认出了叶司予，嗅觉灵敏的营销号闻着味过来，第一时间搬运了表白墙的内容，稍加编辑，带上话题词条冲上了微博热搜。
　　#叶司予生图#、#华光大学偶遇叶司予#等词条正挂在热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