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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遗物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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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风炽每天看书逗狗,不用上早朝,简直爽歪歪。
直到北离王使团入京,他才被揪出王府。
大殿内,北离王持国书上前,跪拜丹陛,将致歉国书呈递内侍,言辞恳切,尽数为姜辟劫持荣王一事赔罪。
风炽照旧摸鱼发呆,眼神放空,思绪飘到王府的三只胖犬身上,半点没听君臣交涉。
那三只小胖子长大了,进入到特殊时期,整日躁动不安,动不动就抱着廊下立柱、他的裤腿胡乱蹭动,模样滑稽又猥琐。
前几日,他坐在庭院晒太阳,被三只小狗轮番缠上,正巧被姜晦撞见,当场脸色一沉,把三只胖犬全关进柴房,锁了整整一日。
他当时还笑姜晦小题大做,狗之常情。
可姜晦只垂眸看他,低声一句“脏,污了主子衣衫”。
思绪飘得太远,风昭忽然轻声咳嗽。
风炽猛地回神,慌忙收敛散漫神色,挺直脊背,装作凝神听君臣对谈的模样。
不多时,皇帝与北离王敲定所有邦交补偿条款,传令设宫宴款待使团。
散朝的钟声敲响,众臣依序躬身告退,鱼贯走出大殿。
风昭走在风炽身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七弟今日在朝堂上,倒是神游天外,方才北离王递国书致歉,全程走神,险些被陛下抓个正着。”
风炽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连日禁足闷在府中,一时精神不济,让大哥见笑了。”
二人行至宫门,风昭脚步顿住:“北离王是姜晦的族人,此番入京赔罪,少不了私下相见叙旧,你可得看好身边人,莫要生出什么牵扯两国的风波。”
风炽心头一动,漫不经心应道:“大哥多虑,姜晦分寸向来拿捏得稳妥,公私分明。”
风昭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登车离去。
车厢里,风炽刚坐下,就长长吁出一口气:“可算散场了,站得我腿都酸了。再过两日,还要设宫宴款待北离使团,一屋子生人客套周旋,想想都头疼。”
姜晦坐在对面,语声平稳:“主子若不愿赴宴,属下替主子上疏,推掉这场宫宴。”
风炽眼睛一亮:“真能推掉?皇帝不会怪我扫了北离王的面子?”
姜晦:“主子先前遇险,落水受寒伤及气血,本就尚在静养。如今借口旧伤反复、畏寒头痛,合情合理。”
风炽:“行,那就交给你了。”
一路归荣王府,车马停稳,不等姜晦搀扶,风炽便掀帘跳车,冲向内院。
三只胖犬听见脚步声,当即摇着蓬松大尾巴奔过来,围着他转圈,软乎乎哼唧不停。
风炽弯腰蹲下身,挨个揉着小狗脑袋:“老大老二老三,爸爸回来了。”
三只胖犬一拥而上,直起身子扒拉着他,疯狂舔他的脸。
姜晦一见这场景,顿时啧了一声,快步上前,伸手隔开三只胖犬,将风炽拉起身。
他掏出帕子细细擦拭风炽的脸颊,又低头瞥了眼围在脚边打转的小狗们,吩咐一旁的仆役:“带去犬舍梳洗,今日不许再进内院。”
仆役连忙上前,领着三只胖犬离开。
风炽小声抱怨:“你也太严苛了,一点口水而已,又不伤人。”
姜晦擦完他的脸,将帕子收好:“它们现下心性躁动,不知轻重,爪子尖利,若是抓伤主子皮肉该如何是好?”
风炽挠了挠头:“哪有这么娇气,平日里陪我解闷,温顺得很。”
姜晦语气不悦:“温顺?哪温顺?它们对主子的腿那般模样……实在不雅。”
风炽:……
好吧,确实不雅。
正说着,内侍快步而来,手中捧着烫金拜帖:“殿下,北离王遣人递帖,欲今日登门入府,向殿下当面致歉赔罪。”
风炽愣了愣,眉梢轻轻一挑。
方才大殿上,北离王同皇帝商议邦交补偿时,确实提过要登门赔罪。
北离王身为一国之主,专程登门私访荣王府,于礼制不合。
偏偏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了给姜晦私通故国的罪名做铺垫,居然应允了?!
风炽接过拜帖,随口问道:“定了何时登门?”
内侍回话:“回殿下,今日午后。”
风炽侧头看向姜晦,眼底藏着几分犹豫。
北离王是姜晦的堂哥,二人自幼同出北离宗室,只是早年身份悬殊,从未深交。
今两国因姜谷、姜辟生出诸多嫌隙,此番私下登门,说不清是纯粹致歉,还是另有别的筹谋。
姜晦上前半步,语声平稳:“午后主子本要静养,属下可代为出面接待,转达心意。”
风炽摇了摇头:“人家专程登门赔罪,我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大盛容不下他国来客,落陛下颜面。”
他顿了顿,吩咐内侍:“回禀北离王,午后未时,我在前厅等候,备清茶待客便是。”
“是。”内侍躬身告退,转身离去。
风炽靠在廊柱上,把玩着手中拜帖,低声问姜晦:“你这位堂兄,性子是宽和还是多疑?”
姜晦缓缓开口:“北离王储之时,朝堂派系倾轧不断,他能稳坐王位,绝非单纯宽和之辈。”
风炽扶额:“完了,那岂不是风昭2.0版本。”
姜晦声线放柔:“午后会面,主子不必主动搭话,但凡涉及军政、国库、储位的问题,尽数推给陛下与三司即可。余下寒暄客套,由属下应对。”
风炽点头应下:“OK,不抢话、不交底,当个吉祥物便是。”
午后未时,府门外车马声徐徐传来。
北离王一身锦袍,身形挺拔,眉眼与姜晦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雍容持重。
前厅早已备好清茶、精致素点。
风炽立于主位旁等候,见人踏入厅堂,依宗室礼数微微拱手:“北离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北离王上前半步,躬身一揖:“荣王殿下,此番我北离逆臣祸乱两国,劫持殿下,险些酿成大祸,皆是我北离管束宗室不严,今日特地登门,向殿下致歉。”
风炽抬手虚扶:“不必多礼,祸事起于姜辟一己私仇,与北离王室无关,朝堂之上陛下已然定夺,您无需介怀。”
二人分主次落座,侍从奉上热茶。
北离王目光扫过姜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颔首。
姜晦神色平静,颔首回应。
北离王收回目光,落在风炽身上,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姜辟这般铤而走险、不惜挑起两国风波,终究是受了家中刺激。”
风炽指尖一顿,放下手中茶盏,面露几分好奇:“是因为姜谷伏法一事?”
北离王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殿下竟只想到此处?姜辟会走到这般境地,并非只因丧子之痛。”
风炽身子微微前倾:“那是因为什么?”
北离王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茶汤清润入喉,才缓缓开口:“数月前,姜辟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尽数被屠。”
“仆从、姬妾、孩童无一幸免,死状样样凄惨,家中金银器物、珍玩绸缎分毫未动,绝非寻常盗寇劫掠。”
风炽心头轰然一震,脱口而出:“谁干的?”
北离王轻轻摇头:“不知。我派人追查数月,却毫无线索。也不知姜辟到底得罪了何等狠角色,竟遭此灭门报复。”
厅堂里一时死寂。
风炽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落在姜晦身上。
姜晦垂着眼,神色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
北离王顺着风炽的视线,看向姜晦,轻叹一声:“姜辟失了幼子,又逢满门屠戮,心中积怨滔天,无处宣泄。”
“他认定这一切,是姜晦暗中报复,才铤而走险,买通使臣构陷。事败后,便劫持殿下,妄图同归于尽。”
风炽喉间发涩,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北离王此言差矣。姜晦身在大盛,日日守在荣王府、伴我左右。何来余力跨境行凶、血洗姜辟满门?”
北离王淡淡一笑:“我自然信殿下。姜辟为恨所蔽、为仇癫狂,早已分不清虚实真假,才会做出这般祸乱两国的蠢事。”
“只是他家中满门无辜老少,平白丢了性命,王室上下谈及此事,无不唏嘘。”
风炽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般前因后果。一桩旧怨叠一桩血仇,层层堆压下来,才把人逼到绝境,不择手段。”
北离王颔首:“若不是家中满门遇害,他纵使痛惜幼子身死,也绝不会拿两国邦交做赌注,铤而走险劫持当朝亲王。”
姜晦缓步上前半步,声线清冷,将话题稳稳收束:“往事已成定局,姜辟犯下重罪,三司已然定罪待斩。”
“今日北离王登门致歉,两国之间的芥蒂,陛下已然宽宥。往后只需恪守邦交约定,互不滋扰,便能各安国境。”
北离王望着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拿出一个雕花木盒,推到姜晦面前。
他轻声道:“早年曾捡到一个物件,本想寻机归还,却因琐事缠身,一拖再拖,耽搁至今。如今总算寻到机会,物归原主。”
姜晦眉峰微蹙,并未伸手去拿,神色冷淡。
风炽左右看了看二人僵持的模样,一时好奇,伸手拿起木盒,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绒布,一串颈珠静静卧在其间,珠身温润,纹路是西域独有的缠枝纹。
风炽捏起那串颈珠,满心疑惑:“这是?”
没等北离王出声作答,身侧的姜晦已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颈珠上,素来沉寂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一层波澜。
他缓缓出声,嗓音微哑:“是属下母亲的遗物。”
风炽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讶异:“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北离王语声沉缓:“那年秋祭,姜谷扣下此物戏耍他,转头便扔进附近湖塘,我恰好途经撞见。”
“之后,我听说他在湖里找到天黑,空手而归,便一时于心不忍,遣人搜寻许久,才找回此物。”
风炽心口猛地一揪,攥着珠串的指尖骤然收紧。
深秋寒湖,孤身寻物,受尽旁人冷眼欺凌,这般光景光是想象,便让人喉头发堵。
北离王续道:“只可惜,没过多久,他被送入盛京,我被政务缠身,一来二去,此物便被搁置数年。此番入京赔罪,总算有机会亲手交还。”
风炽将颈珠收进木盒,递到姜晦手边:“拿着吧,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失而复得,也算一桩幸事。
姜晦迟疑片刻,才缓缓抬手接过:“多谢北离王费心。”
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激,也无半分怨怼,只剩一层淡淡的怅然。
北离王盯着他,语气沉了几分:“无论如何,都是我北离宗室亏欠于你,但北离百姓不曾。”
说罢,他站起身:“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叨扰,告辞。”
风炽连忙起身,抬手送客。
临走前,北离王最后深深看了姜晦一眼,终究没再多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