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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防备 天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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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
姜晦端着温粥走入内寝,轻放矮几上,俯身轻声唤人:“主子,醒一醒,趁热用早膳。”
被窝里的人只含糊咕哝一声,半点不肯睁眼。
姜晦没再催促,坐在床沿,指尖顺着他凌乱额发:“陛下罚禁足三月,往后府中无事缠身,白日尽可多歇息,只是早膳不宜拖到近午,伤脾胃。”
风炽这才慢吞吞掀开半分眼皮,嗓音哑得发黏:“知道了……就是浑身懒,不想动。”
他撑着胳膊,勉强坐起身,肩头寝衣滑落半边,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姜晦眸光一沉,抬手替他拢好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皮肉,动作顿了半息才收回。
早膳吃到一半,风炽握勺的手顿了顿:“对了,姜辟那伙人怎么样了?”
姜晦取过帕子,替他拭去唇角粥汁:“皆已押入三司大牢,连夜审讯。”
风炽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把瑞王供出来了吗?”
姜晦颔首:“只是三司断案,讲究证据。他无凭无据,又犯下劫持亲王的重罪,罪无可赦。”
“三司官员一致认定,他自知必死无疑,便凭空攀咬瑞王,妄图拉一位宗室亲王下水,搅乱朝堂。”
风炽喉间一涩,心底五味杂陈:“所以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临死泄愤、胡乱栽赃?”
姜晦嗓音沉了几分:“是。他拿不出半点能佐证的物件,只会落个诬告宗室的罪名,罪加一等。”
风炽咂嘴:“还是风昭牛,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半点污渍沾不到自己身上。姜辟被他利用到头,到死都没法拉他垫背。”
这种角色,原著里,男主到底是怎么扳倒的?
说好的爽文复仇文呢?
早知道就认真看了,不对,就算认真看了,隔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忘了。
天要亡他啊!
早膳尚未用完,内侍快步踏入内寝,躬身通传:“殿下,宫里来人,携御赐物件抵达府门,言陛下有赏,特赐统领。”
风炽眼底掠过几分讶异,看向姜晦:“皇帝要赏你?”
姜晦缓缓起身:“属下先去前厅接旨,稍后再来陪主子。”
风炽点点头:“去吧。”
姜晦躬身一礼,转身随内侍往前厅而去。
风炽独自坐在桌前,慢腾腾喝着粥。
不多时,姜晦便抱着一个匣子折返。
风炽一脸好奇:“快说说,都赏了些什么?”
姜晦掀开匣盖,见匣内铺着云纹锦缎,中间躺着玄铁令牌,正是冥卫主令,先前被暂收宫中,如今完璧归还。
除主令之外,匣中还置一块羊脂玉佩、一柄嵌宝石短刃,皆是御用珍玩。
姜晦道:“另有千亩良田、城郊空置别院一处,钱粮绸缎若干。冥卫大权尽数归还属下。”
风炽心头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先前北离使臣构陷一案,冥卫营一度群龙无首,各处暗线阻滞,如今权柄复归姜晦手中,才算彻底尘埃落定。
他望着那枚冥卫主令:“皇帝倒是公允,知你平叛救主、劳苦功高,该得这份赏赐与权柄。”
姜晦合上木匣,声线温沉:“若无主子,这些权柄珍宝,于属下而言全无用处。当年入冥卫,所求从来不是高位厚赏,只求能长伴主子身侧。”
风炽耳尖一烫,含糊转移话题:“对了,安置余尹的宅院,你何时派人去置办?”
姜晦答得干脆:“今日午后。五日内便能敲定院落,属下先独自过去核查一遍,确认周遭清净无恶少、无嚼舌乡邻,再安排她居止。”
风炽应声:“行,慢慢来,不用急。”
正说着,内侍前来通报,瑞王到访。
风炽瞬间头皮发麻,恨得牙痒痒。
姜晦眸光微沉:“瑞王此刻登门,怕是来探口风。主子若是不愿见,属下便以静养为由回绝。”
风炽轻哼一声:“见就见,我还能怕他不成?”
不多时,风昭一身常服缓步而来,身后侍从捧着描金食盒。
他看着坐在前厅的风炽,神色温和:“七弟山中遇险,失联多日,本王心中甚是牵挂,今日特来探望。”
风炽抬手示意他坐,语气平淡:“劳大哥挂心,我福大命大,侥幸保住一命。”
风昭挥了挥手,让侍从把食盒放桌上:“内子听闻你遭难受惊,特意备了几样江南点心,让本王送来。”
木盒层层掀开,透花糍、乌米糕、花黏脐层层叠叠,摆盘精致。
风炽原本还绷着一张脸,目光落在点心上,闷气当即散了大半:“那我不客气了哈。”
说着,捏起一块透花糍送入口中,瞬间惊艳味蕾:“嗯!好吃好吃!”
风昭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风炽嘴里塞满糕点,含糊道:“替我谢谢嫂嫂。等我禁足期满,一定亲自登门拜访,不劳烦大哥来回跑腿。”
风昭:……
他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看向姜晦:“此番擒获逆贼、寻回荣王,你功不可没。”
姜晦垂身拱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一切皆是陛下洪福,主子庇佑。”
风昭轻笑一声,看向风炽:“那日城郊李家村一事,本王听闻,是一封匿名书信引你孤身出城,险些酿成大祸。”
风炽咽下口中糕点,擦了擦唇角,故作严肃:“确有一封匿名密信,称李家村藏北离细作往来物证。”
“我想着事关两国邦交,不宜大肆调兵打草惊蛇,便打算独自暗访核实,不曾想落入姜辟圈套。”
风昭眉峰微挑:“姜辟丧子之仇记恨在心,铤而走险倒也说得通。”
风炽耸肩:“可恨此人执迷不悟,好好一条生路不走,非要劫持亲王、搅动朝堂,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贴脸开大:“我听姜辟说,是有人同他约定,买通北离使臣捏造供词,借刀除掉姜晦,顺带牵连我,是吗?”
风昭语气从容:“那他为何要挟持你,自泄其私?”
风炽被问得一噎,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姜晦在一旁听得默默叹气。
这么多年,他家殿下的性子是真的半点没变。
风炽摸着下巴:“或许,是那人反水,把他卖了。”
风昭沉默片刻,大概是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随后道:“莫非是那人引诱七弟出城的?”
风炽彻底失语。
风昭笑意渐深,顺势转开话题:“说起来,这几日朝堂上,大半臣子都在进言,要陛下向北离追责问罪。”
风炽眼底泛起几分错愕:“追责?难不成要动兵开战?”
风昭摇头:“北离王知晓此事后,已递上国书,不日便会亲率使团,赶赴盛京,当面入宫向陛下致歉赔罪。”
“北离王亲自来?”风炽眨眨眼,看向姜晦,“北离王跟你啥关系?”
姜晦答道:“是属下的从父兄。”
风炽挠了挠头:“你堂兄啊,跟你关系好不,以前有没有欺负过你?”
姜晦道:“只远远见过数面,并无深交。彼时他已是北离王储,身居高位,我不过婢生子,身份悬殊,从未有过往来交集,更谈不上欺凌。”
风昭缓缓开口:“此番北离王亲自赴京,诚意算是做足了。”
风炽捏起一块乌米糕,慢悠悠嚼着:“他亲自来也好,免得到时候打仗,可怜北离百姓。”
二人又闲聊片刻,风昭起身告辞。
余尹暂居府中的这几日,姜晦管控极严。
风炽想去找人聊天,还得偷偷摸摸去,生怕被发现。
用过午膳,他见姜晦去忙公务,立刻端着一碟蜜糕,往东跨院走。
结果刚穿过抄手游廊,便撞见立在廊柱阴影里的姜晦。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短刃,看见他手里的食碟,手指猛地收紧。
风炽脚步顿住,无奈叹气:“又堵我?我就是想送两块蜜糕,陪余尹解解闷。”
姜晦缓步上前,语声沉淡:“府中点心库房有的是,属下每日遣人送去东跨院便可,不必主子亲自奔波。”
“我闲着也是无事,顺道走两步罢了。”风炽把蜜糕往他眼前递了递,“要不要尝一块,新做的桂花蜜馅。”
姜晦没有去碰碟子,眸光锁着他的眉眼:“主子如今日日分神挂念旁人,可知府中流言已经悄悄传开?”
他微微俯身,凑近风炽:“方才杂役私下闲谈,说主子偏爱山野医女,罔顾宗室规矩。”
风炽心头一沉:“这才几日,底下人就胡乱嚼舌根?你没管束一番?”
姜晦微微俯身,凑近他:“属下管得住一两张嘴,却管不住所有人的嘴,主子莫要为难属下。”
风炽迟疑片刻,低下头,神色恹恹的:“我知道啦。”
姜晦眼底沉郁散了少许,接过他手中的碟子:“属下替主子送去,主子回去看书歇着便是,外头风凉。”
风炽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五日转瞬而过,南郊宅院彻底收拾妥当,药庐器具、起居物件一应俱全。
姜晦择了个无人留意的清晨,悄悄派人送余尹出城赴南郊小院,未曾惊动风炽。
待风炽醒来,东跨院早已人去楼空。
气得他半个时辰没理姜晦。
姜晦自知理亏,也不辩解,只安安静静立在榻边候着。
许久,他轻声开口:“主子别气,是属下思虑不周,没提前同你商议便送人出城。”
风炽藏在锦被里,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不让她走,好歹等我醒了,说上几句道别话再动身。悄无声息就送走,跟赶人似的,多难堪。”
姜晦缓步上前:“属下是怕主子舍不得,临别时心绪郁结,牵动旧伤。”
被团蠕动了一下:“那我现在这样,就不心绪郁结了?”
姜晦屈膝半跪榻前,声音带了点委屈:“属下知错,不该自作主张,惹主子不快。”
被团静了半晌,风炽才慢慢把脑袋探出来,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他伸出指尖,戳了戳姜晦的发顶:“知错就完了?连句道别都不让我说,余尹孤身去南郊,心里指不定以为我刻意避着她。”
姜晦抬眸:“属下备足了半年用度、药材、仆妇,临行前替主子传了话,说主子尚在禁足,不便出城相送,改日解禁,定然专程登门拜访。”
“她全都听懂了,并无半分芥蒂,反倒给了一包晒干的安神草药,说是给主子平日里熏炉用。”
说着,他抬手,将一小束捆扎整齐的干草药递到床沿。
风炽瞥了眼草药,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松口:“那也该叫醒我。相识一场,救命之恩摆在前头,连当面说句保重都做不到,未免太薄情。”
姜晦膝行半步:“属下只是见主子睡得沉,想着让你多歇片刻,是属下私心太重,考量不周。”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柔:“往后无论何事,属下定然事事先同主子商议,绝不擅自做主,主子莫要再恼属下了,好不好?”
风炽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行了行了,不气你了,地上凉,快起来坐着。”
姜晦起身,顺势坐在床沿:“属下还特意跟她说清了,每月十五,她可入府与主子闲话半个时辰。”
风炽惊愕地瞪大眼睛:“一月一次,一次还半个时辰?”
他忍不住伸手,捏住姜晦下颌,左右晃了晃:“行啊姜晦,半点心思都不藏了?人家是救过我的医女,用得着这么防备嘛?”
姜晦任由他捏着下颌,喉间低哑出声:“属下只是怕她了解主子品性后,会以旧恩索酬。”
风炽指尖一顿,松开手,又好气又好笑:“人家是医者,救我性命,只因心怀仁善,行医济世,可不是因为我是荣王。”
姜晦解释:“人心隔肚皮,一时良善不代表一世无欲无求。她知晓主子身份,又得主子置办宅院、供给衣食,时日一久,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念想。”
风炽声音放软:“你这性子,但凡谁和我走得近些,就要无端猜忌,步步提防。卫苓就算了,余尹你也防着。”
姜晦缓声道:“属下只是不想往后生出事端,让主子左右为难。”
风炽心头一软,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往后每月她入府相见,你不必刻意回避,一同坐着闲谈便是,多看几回,你自然能看清她本心。”
姜晦低声应下:“全听主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