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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暖宝宝   偏屋水 ...

  •   偏屋水声渐歇,姜晦换好布衣走出,长发半湿,沾着细碎水汽。

      布料朴素无华,裁制宽松,却半点掩不住他挺拔清劲的身形,即便一身寻常山野布衣,也自有一番风味。

      风炽走上前,打量着他:“可以呀,行走的衣架,哪怕全身上下只挂块破布,也能帅出天际。”

      姜晦耳尖泛红:“主子若是喜欢,往后回府,属下多备几件布衣,只穿给主子一人看。”

      风炽心口一烫,慌忙偏开视线,小声嘟囔:“谁要天天看,我只是随口一说。”

      傍晚时分,余尹坐在桌前分拣野草,打算炖一锅鲜素汤当晚饭。

      姜晦扫过竹篮,里面只有笋干、菌菇与几样山蔬,清一色素净吃食。

      他转头对风炽道:“主子在此静养多日,日日粗茶淡饭,身子亏耗,属下进山打些野味回来,添点肉食。”

      风炽当场愣住:“打猎?拿什么打?”

      他握紧拳头,挥了挥:“拳头吗?一拳一个小卡拉米。”

      姜晦被他逗笑,从袖中摸出一枚柳叶暗器,轻转一圈,寒光一闪而过:“拿这个。射程远,力道足,寻常野兔、山鹿一击便能放倒。”

      余尹抬眸提醒:“后山深处有狼群出没,切莫往密林腹地走,只在浅坡林地寻些山兔、山雉便好。”

      “多谢女郎提点。”姜晦颔首应下,将暗器收进袖中。

      风炽叮嘱道:“别跑太远,打一两只就回来,不必费力追大兽,太凶险。”

      姜晦嗯了一声:“主子乖乖待在此处,不要乱跑,属下很快便回。”

      说着,便转身离去,没入层层叠叠的林间草木。

      风炽立在门槛边,望着幽深山林,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余尹轻声道:“你这位随从,事事都把你放在头一位,连一顿肉食都记挂在心。”

      风炽收回视线:“那不一定,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吃呢?”

      余尹瞬间笑了。

      约莫一刻钟,林间传来脚步声。

      姜晦拎着两只肥兔、一只山鸡缓步走来:“主子。”

      风炽连忙迎上去,眉眼一亮:“收获这么多?没遇上狼群吧?”

      姜晦将猎物放到石台上:“只在浅坡搜寻,未曾深入腹地,一路安稳。”

      余尹取来小刀、陶盆,上前处理野味:“二位稍候,我来剥皮清理,炖一锅肉汤,配上山笋,温补养伤。”

      姜晦微微侧身,拦住她的动作:“山中猎物腥气重,血污肮脏,劳烦女郎不妥,属下自己来便可。”

      不等余尹推辞,他已经拿起小刀,剥皮剔骨,分割肉块,盛入陶锅。

      余尹接过陶锅,添入山泉清水,将肉块下锅焯水去腥,又抓来几株草药,慢火细炖。

      晚饭摆上桌,一锅鲜醇肉汤,搭配清炒山笋、凉拌菌菇,荤素相宜。

      姜晦将炖得软烂的肉块,尽数夹到风炽碗中,自己只留少量清汤配菜。

      余尹看着这一幕,开口:“我还以为是姜郎君自己想吃肉呢。”

      风炽正喝着汤,闻言猛地呛咳几声,刻意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你们快趁热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晦嗓音低柔:“属下自幼寡淡,不爱肉食,主子身上有伤,需肉汤温补身子。”

      这话直白坦荡,反倒让风炽更窘迫,埋头大口啃肉,不敢抬头对视二人。

      当夜,草庐分两间卧房,风炽与姜晦在外间打地铺,余尹独居内室。

      夜深人静,山间只剩虫鸣与远处溪流声响。

      两人各占半边,中间空出半尺空隙,安安静静躺着。

      风炽翻了个身,脊背贴着微凉地面,不自觉轻轻缩了缩肩,赶紧钻回布被里。

      姜晦喉间轻轻动了动,迟疑许久,才缓缓往他身侧挪了挪:“主子觉得冷?”

      风炽闭着眼,含糊应了一声:“还行。”

      姜晦忽然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山间夜风湿寒,主子被困此处几日,怕是冻得没睡过一个好觉。属下抱着您,能暖和些。”

      风炽心口软软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行。朕允你做我的暖宝宝。”

      姜晦愣了愣:“主子想做皇帝?”

      风炽清咳一声:“没有,我开玩笑的。在我们那里,没有什么皇帝、天子。所以大家都能自称朕,假装自己是皇帝,其实根本没人认。”

      姜晦若有所思:“那暖宝宝是何物?”

      风炽闷声解释:“就是暖身的物件,抱在怀里御寒,跟你现在这般一个用处。”

      姜晦唇角浅浅弯起:“那属下这个暖宝宝,只供主子一人取用,终身不换。”

      风炽窝在他的怀里,眼皮渐渐发沉:“姜晦,咱们明日就同余尹道别,回京好不好?”

      姜晦掌心轻顺他后背:“全听主子的。只是女郎避世心意已定,再多挽留也无用,等回到盛京,属下便派人来送些布帛绸缎、药材干粮,也算报答救命之恩。”

      风炽点点头,往他颈窝蹭了蹭:“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白白麻烦人家这么久。”

      怀中人身子软乎乎贴着自己,姜晦喉结滚了滚,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些,心脏砰砰直跳。

      他嗓音哑涩:“主子。往后再也不许独自出城,属下不在身侧,半点都不可以。”

      风炽伸手揪住他胸前衣襟:“好吧,其实我也觉得我挺蠢了,被一封信骗出城,也是没谁了。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卫苓说,指不定到时候怎么嘲笑我。”

      姜晦应声:“好,不跟她说。”

      风炽懒懒嗯了一声,闭上眼,渐渐睡去。

      姜晦也的确累了,连日来昼夜不歇,跋山涉水、追缉姜辟、得知噩耗,身心早已耗到极限。

      此刻终于失而复得,将人抱入怀中,他心中紧绷多日的弦彻底松动,倦意铺天盖地袭来,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天光微亮,山间笼着一层轻雾,草木叶片坠满露珠。

      风炽一睁眼,发觉自己还窝在姜晦怀里,对方胸膛平稳起伏,呼吸绵长,睡得深沉。

      他不敢乱动,只悄悄抬眼打量。

      姜晦眼下青黑浓重,下颌胡茬未修,手臂牢牢环在他腰侧,即便熟睡,也下意识将人护紧。

      风炽心头又软又涩,指尖轻拂他额前碎发。

      姜晦睫毛骤然一颤,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主子醒了?冷不冷?”

      风炽小声回话:“不冷。你再多睡一会儿,晚点赶路也不迟。我去帮余尹做饭。”

      说着,他掀开布被,起身拢了拢衣襟,推开木门。

      余尹早已在灶房忙碌,见他过来,轻声道:“醒得这般早?”

      风炽走到灶边,拾起柴枝往灶膛添:“嗯。今日我们要动身回京,特意早起同小娘子道别。”

      余尹搅动锅里的稀粥,抬眸看他:“山中路岔繁多,涧谷交错,寻常人极易迷路,等会儿我送你们出山吧,免得走岔弯路耽搁时日。”

      风炽心头一喜:“那可太麻烦小娘子了,本来就叨扰你多日,如今还要劳烦你引路。”

      “无妨,我也顺路去集市,换点米面油盐。”余尹盛出两碗热粥,摆上腌笋,“先吃些垫腹,山路难行,空着肚子容易乏力。”

      姜晦起身时,眼底倦意未散,落座第一时间便把碗里肉块,尽数拨给风炽。

      风炽瞪了他一眼,把肉夹了回去:“你自己吃,不然这一路翻山,你体力跟不上,谁护我下山?万一我扑街了,还得你背。”

      姜晦愣了愣,唇角似乎弯了弯,收下肉块慢慢进食。

      三人用罢粥食,余尹转身回屋收拾竹篓,各色草药分捆扎好,边角还塞了几包碾好的药粉。

      风炽在一旁看着,见她把药草一捆捆码进篓中,随口问道:“这么多药材,是打算全拿去集市上卖了?”

      余尹淡淡应声:“嗯。油盐米面、缝补布匹样样都需购置,平日里全靠采药换生计。今日出山,多带些药材,看能不能凑出代步车马的资费。”

      风炽闻言一噎,脸颊瞬间发烫。

      从前出门有姜晦在,他向来不需带钱财,妥妥两袖清风。

      而姜晦仓促出狱,一心进山寻人,也未曾抽空回府取钱。

      这下好了,一路吃住、汤药照料全靠人家接济,现在连代步车马,都要动用她赖以谋生的药材换钱。

      风炽赶紧画饼,以慰自己窘迫的心灵:“小娘子,此番食宿车马开销,全算我头上。等我抵达盛京,不出三日,便遣人送谢礼过来,绝不会让你平白折损生计。”

      余尹浅浅一笑,毫不在意:“郎君心意我收下了,财物不必强求。”

      风炽摆手:“那不行。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余尹无奈摇头,没再推拒。

      三人收拾妥当,锁好草庐木门,顺着山间小径往集市走去。

      晨雾未散,林间露水打湿裤脚,一路湿凉。

      余尹走在最前引路,风炽走在中间,姜晦背着沉重竹篓,落后半步。

      闲谈间,风炽才知,余尹每隔十日,便要去集市上采买,山路走了上百次,何处有断崖、何处有浅滩、何处易遇野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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