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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仇恨 翌日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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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凌晨。
密林深处,一处废弃山神庙,门窗破败,四处蛛网密布。
冰冷石地上,风炽缓缓睁开沉重眼皮,后脑阵阵钝痛,手脚被绳索牢牢捆缚,勒得皮肉生疼。
眼前站着一群人,身着北离制式劲装,腰间配着北离短刀。
为首之人,眼底满是阴狠:“荣王殿下,许久不见。”
风炽强压下脑中眩晕,盯着他,微微一愣:“你是……姜谷他爹?”
姜辟嗤笑一声:“殿下倒是好记性,还记得我这个北离弃人。”
风炽心底飞速复盘:“李家村地窖死尸,是你杀的?送信引我出城,也是你的圈套。”
姜辟咬着牙:“那乡野村夫贪财,收了我的钱帮我打掩护,事到临头反生怯意,想要去官府揭发,留着也是祸患,自然留不得。”
风炽抿紧唇,飞快打量周遭。
山神庙四处漏风,门外密林层层环绕,数十名北离死士手持利刃把守,全无脱身的空隙。
他强压下慌乱:“你抓我,意欲何为?这般掳走当朝亲王,是想彻底挑起两国战事?”
姜辟蹲下身:“战事?两国战事与我何干,我只要姜晦的命。”
他指尖抵着风炽下颌,力道狠戾:“你说,若我放出消息,北离细作掳走荣王,是为换姜晦出狱,是不是就能坐实他私通故国的罪名?”
风炽喉间干涩:“杀我或是拿我要挟朝廷,最后你麾下所有人都要陪葬,值得吗?”
姜辟语气冷硬:“我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姜晦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只要能拉他共赴黄泉,区区性命,何以足惜?”
他转头吩咐身旁死士:“传信入城,就说荣王在我手中,三日内送姜晦出狱,否则,便送荣王首级回城。”
风炽急道:“等一下!”
姜辟站起身,侧目看他:“殿下还有何吩咐?”
风炽咽了口唾沫:“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姜晦终究姓姜,是你侄子,是你晚辈。当年姜谷殒命,他也很伤心,夜夜难安,沉默寡言。”
“他身在大盛、心系旧族,没想与北离为敌。姜谷的死是局势所迫、阴差阳错,不是他本意。你何苦逼死亲人,还要搭上自己、手下的性命,掀起两国祸乱?”
本以为这番亲缘说辞,多少能撼动对方分毫。
可话音未落,姜辟眼底仅存的几分隐忍瞬间崩碎。
方才还带几分阴恻冷静的人,瞬间戾气暴涨,双目猩红,周身杀气轰然炸开。
他怒喝道:“住口!你知道他都在北离干了些什么吗?我落得如今这般境地,都是被他逼的!!!”
风炽被吓了一跳,瞬间噤声。
姜辟捏紧拳头,腮帮子鼓起:“你们大盛的瑞王,更是言而无信、狡诈至极!”
“是他许诺我,只要我买通北离使臣,捏造姜晦通敌的假证,便可借朝堂会审,将姜晦定罪处死,让荣王牵连废爵!”
风炽心头一紧,果然是瑞王布局。
姜辟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我倾尽人手、财力,买通北离使臣,捏造全套供词、往来密证,赌上所有身家性命,只为除掉姜晦,为我全家报仇!”
“可我万万没想到,瑞王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说着,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在身侧破败的石案上。
风炽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生怕这人失控,抬手揍自己。
姜辟喘匀粗气,冷笑出声:“瑞王不按约定处死姜晦,我数次派人催促,他全置之不理,转头跟你做上交易,把我潜藏大盛、构陷姜晦的证据递给皇帝。”
风炽瞪大眼睛,脑子飞速捋清整条完整的局。
先是暗中联络姜辟,许诺除掉姜晦、扳倒荣王,哄诱姜辟收买使臣,伪造通敌供词,搅动满朝猜忌。
待大局成型,一边以探视、释放姜晦为筹码,换走元后名下漕渡,攥住自己徇私的把柄,将二王绑在一条贼船上。
一边暗中记下姜辟所有行踪、人证物证,只待时机成熟,把这群北离死士,全盘交出,洗清自身所有牵连,博得皇帝信任。
风炽低声道:“你与瑞王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他城府极深,任何人都能牺牲,你竟信他会兑现承诺。”
姜辟拂袖:“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瑞王背信弃义,我只剩最后一条路——拿你做人质,逼朝廷交出姜晦。”
“只要他落到我手里,昔日血海深仇,我定要一笔一笔清算!”
风炽深吸一口气:“你费尽心思,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到头来被瑞王戏耍利用,仇报不了,反倒成了朝廷通缉的叛贼,当真甘心?”
姜辟下颌紧绷,冷冷睨他:“不甘又如何?如今大势已定,我手中握着你这枚最大的筹码,只要换出姜晦,我依旧能报仇雪恨!”
风炽眼神清亮:“你杀了姜晦,或是逼死我,最后只会落得全员伏诛的下场。你与其盯着姜晦死磕,倒不如转头,揭发瑞王全部阴谋,为你的弟兄们争个生路。”
姜辟身形一滞,眼底翻涌着挣扎与滔天恨意。
风炽见他心神松动,趁热打铁:“你手握与瑞王勾结的实证,只要尽数交出,当庭指证他私通外邦、搅动朝堂内乱。”
“一可报你被利用、被背弃之仇,二可让朝堂查清始末,你的弟兄们,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姜辟沉默良久,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空荡的庙宇中。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伸手入怀,掏出一叠雪白信纸。
纸张质地精良,纹路细密,一看便是王公贵族专属的笺纸。
姜辟将信纸,狠狠甩在风炽面前的石地上:“这些!全是瑞王写给我的密信!”
纸张散落铺开,干干净净、空空如也,无一字、无一笔、无半点墨迹。
风炽瞳孔微缩,满脸错愕:“……为什么没字?”
他微微前倾身子,竭力细看。
纸面平整干净,没有褪色痕迹,没有笔墨残留,没有半点书写纹路,就如一叠全新的空白信纸。
姜辟咬牙切齿,字字含恨:“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当初这些信送到我手中时,字迹清晰、笔墨浓重,写满了构陷计划、接应暗号、退路安排。”
“可存放不过短短半月,墨迹便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痕迹!如今,我手中所有往来密信,尽数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风炽心头巨震。
寻常密信,怕被查获,便用密写药水、火显字迹、水显字迹。
可风昭用的,是一种延时消墨的手段。
落笔之时字迹分明,可供阅看执行,待时日一过,证据自动湮灭,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事前精准布局,全程遥控,不留一丝把柄。
事后棋子无用,自动清证,无人能指证他。
从头到尾,他干干净净、置身事外,所有污秽、所有罪责、所有证据,尽数落在姜辟身上。
风炽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阵阵发寒。
正常人,肯定不会因为几封,就这么听瑞王的话,任其摆布、铤而走险。
说到底,还是利用了姜辟的复仇之心,稍加挑拨,便使其甘愿踏入圈套。
好可怕的瑞王,求外挂快回来吧。
姜辟缓了许久,戾气总算稍稍压平。
他一言不发,从角落破旧粮袋里,摸出一块干硬发黑的麦饼,随手丢到风炽身上:“吃。”
风炽被捆得手脚发麻,腕间、脚踝的绳索深深嵌进皮肉,磨出火辣辣的痛感。
他沉默片刻,双手拿起那块干硬的麦饼,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四周一下静了,没有人再开口。
天黑,又亮。
盛京的消息,彻底断了。
当初姜辟笃定,只要传信入京,朝廷必定妥协,三日之内,必能将姜晦换出来。
可第一批奔赴盛京传信的死士,一走便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姜辟又遣了第二批人,趁着夜色潜出山林,再度入京传信、打探动静。
这一等,又是整整一夜。
庙外守着的死士两两低语,声音压得极低。
“两批人尽数失联,会不会,已经被禁军抓了?”
“京城必定全城戒严,搜捕我们的人……”
“没有退路了,彻底没有了……”
姜辟又遣出两名心腹,第三次奔赴盛京。
这一次,他严令,无论是否传信成功,务必连夜折返,带回京城的真实动静。
可暮色再度降临,最后两人,依旧踪迹全无。
三批人手,尽数失联。
谁也说不清,是临阵脱逃了,还是已经命丧黄泉。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是第二日夜晚。
风炽的心越来越慌。
完了完了,不会真没人来救他,他不会真要死在这鬼地方了吧?
姜晦深陷台狱,自身难保,无力脱身寻他。
卫苓与靖王远在江南,千里迢迢,远水难救近火。
瑞王隔岸观火、坐观虎斗,巴不得他赶紧死掉,永绝后患。
皇帝震怒搜山,可山林广袤、沟壑纵横,若无精准线索,纵使调动千军万马,也难以在短短三日内,寻到这处隐秘破败的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