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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搜证 转眼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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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半月。
清晨,风炽正逗小狗玩耍,管家忽然递来一封信:“殿下,方才外头来人,递了一封书信,特意嘱咐,信中关乎府中统领的要紧秘事。”
风炽闻言心头一紧,当即抬手接过信,指尖匆匆拆开。
纸上只寥寥数行字:「北离使臣当庭供词全系交易捏造,牵线之人居于城郊十里李家村,柴房地窖藏有二人往来密函、构陷证词底稿一应物证。」
风炽指尖收紧,心底沉寂多日的焦灼,瞬间翻涌而上。
连日来的等待早已磨尽了他所有耐心。
瑞王嘴上许诺放人,却次次以时机未到搪塞推诿,摆明了是握着漕渡把柄,慢悠悠拿捏他,根本无意速速了结姜晦的案子。
如今这封匿名信来得蹊跷,却精准戳中了整件案子的死穴。
北离使臣当庭供词,是构陷姜晦私通故国、泄露军政机密的唯一铁证。
只要能推翻这份供词,找出使臣受人指使、刻意栽赃的证据,姜晦的所有罪名,便会不攻自破。
风炽抬眸,语气难得沉肃:“何人送来的信?样貌、身形,可有半分印象?”
管家回话:“回殿下,来人一身粗布黑衣,遮帽掩面,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步态,不似市井百姓,反倒像练武之人。”
风炽眸光沉沉,心头微动。
匿名送信,隐秘提示,不敢露面,却精准抛出最关键的线索。
会是谁?
瑞王?没必要。两人已达成交易,没必要这么绕弯子提醒他。
卫苓?不太像。卫苓与靖王远在江南,无从得知京中隐秘。
难道是,姜晦留在宫外的冥卫暗线?
唯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姜晦身陷囹圄,被禁台狱、隔绝所有讯息,却早留后手,麾下冥卫蛰伏暗处,未曾停歇查案,终于挖出了构陷的源头。
风炽迅速收好信,揣入贴身衣襟,语气干脆利落:“帮我上一疏给皇帝,就说我旧疾复发,想去城郊别院静养几日。”
管家不敢多问,即刻躬身领命。
奏疏递上去,两日后才得到传敕,应允出城,限定府卫三十人,每五日遣人入宫报平安。
午后,城门口人流稀疏,荣王府马车简装出行,悄然驶出盛京。
城郊十里,李家村依山傍水,村落僻静,远离官道通衢,寻常官差极少踏足。
风炽换了一身寻常青布短衫,束起长发,褪去所有亲王贵气,看上去如同寻常世家子弟。
他只带两名府卫,余下人尽数留在村落外围,布下合围之势,封住李家村所有进出口,不许村中任何人擅自离村、通风报信。
府卫劝谏道:“殿下。此地凶险难测、歹人潜藏未知,万万不可让您亲自涉险。寻证抓捕之事,令我等前去便是,还请殿下在外等候消息。”
风炽沉默片刻,轻声道:“也好。此地未知虚实,贸然闯入恐生变数。那你们多带点人,低调探查。切勿打草惊蛇,更不可伤及无辜村民。”
两名府卫领命,多带了些人,悄然潜入李家村。
风炽靠在树干上,静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间光影缓缓偏移,村口始终寂静无声。
这一等,便是近两刻钟。
府卫们尽数折返,垂首复命:“殿下,我等已探查完毕,全村尽数排查,并无异常。”
风炽眸光一沉,上前半步:“仔细说,何处无异常?地窖、密函、证人底稿,尽数无踪?”
“是。”府卫语气笃定,“我等分头遍历全村二十七户人家,柴房地窖、夹壁暗格一处不曾漏查,并无任何文书、信函、笔墨等痕迹。”
“村中百姓皆是常年耕农,平日极少与京中人员往来,问询半日,无人听闻过北离使臣踪迹。”
风炽心头骤然一沉。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城郊十里李家村,地窖藏全套构陷物证,可实地搜查却空空如也。
是送信之人,故意设局引他空跑一趟?
还是有人提前一步,将地窖所有证物转移销毁?
风炽问道:“进村之时,可有撞见行色匆匆、意图离村之人?”
府卫摇头:“并无。村中农户皆是在家务农、缝补,无陌生外客走动。”
风炽追问:“那你们查遍全村时,可有一户院落偏僻、独居少邻、常年闭门的人家?”
府卫微微一愣:“回殿下,村西末处确有一户孤院。听村民说,屋主是个独居老丈,不事农耕,平日极少与邻里往来。”
风炽抬步便往村落深处走:“带我去看看。”
府卫大惊,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三思!区区孤院不值您亲赴,我等再细查一遍便是!”
风炽步履未停:“不必。你们已然粗略探查过一遍,再查依旧容易疏漏,我亲自去看。”
他一路直行,穿过错落的农家茅舍、阡陌田埂,不过片刻,便抵达村西那座孤僻宅院前。
村西的风,比村内更凉几分。
整座院落静得诡异,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响动,连寻常农户院落必有的锄具、竹筐、晾晒衣物都一概不见。
两名府卫紧随风炽身侧,身形紧绷,手按腰间佩刀,目光警惕扫过院墙四角,丝毫不敢松懈。
风炽缓步走到门前,轻轻叩击老旧的木门。
“咚、咚、咚。”
院中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风炽稍顿,间隔数息,再度抬手,力道重了几分,敲门声清晰落地:“里面有人在嘛?”
依旧无人应声。
府卫低声请示:“殿下,院内始终无动静,恐是空宅,或是歹人设下的埋伏,我等破门入内探查即可!”
风炽缓缓摇头:“不必。”
他稍一沉吟,吩咐道:“绕院墙巡查一圈,细看墙根有无暗洞、后门,墙头有无踩踏痕迹。”
“是!”两名府卫应声,分左右两路,沿着泥墙巡查而去。
风炽独自立在门前,扬声开口:“家中可有人?我自城中而来,途经此地,路途口渴,想讨一碗清水,片刻便走,绝不叨扰。”
僵持数息,木门内侧,终于开了一条缝:“城中贵人怎会跑到此处讨水喝?此地偏僻,少有路人经过。”
门缝后,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男人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正上下打量着风炽。
风炽神色平和:“在下回乡省亲,走岔了路,绕到这村落,一路口干舌燥,不得已叨扰屋主。”
男人语气稍缓:“既是迷路,喝碗水便走,莫要四处张望。”
木门彻底敞开,风炽抬脚跨入院门,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四周。
泥土新鲜翻动过,不少脚印被刻意扫平,却仍留浅浅凹痕。
他随口搭话,缓步往井台方向走:“屋主独居此处?家中不见农具耕具,不像务农人家。”
男人声音沙哑:“早年做点走商营生,如今世道不太平,便闭门不出了。”
风炽哦了一声:“方才途经村口,听闻你与京中来人私下往来频繁,想来生意做得不小。”
男人摆手:“乡野村夫,何来京城贵人相交,不过是过路小贩罢了。郎君莫听村中闲言碎语,全是不实揣测。”
他递去水瓢:“水在此处,郎君喝完便请上路,此地荒僻,不宜久留。”
风炽却没接,视线绕过他身后木门:“柴房锁得严实,里面是囤了什么贵重货物?”
男人横移半步,堵死前路:“不过几件破旧木器,不值一提。”
风炽语气平淡:“若是破烂木器,何必上重锁?方才院里泥土翻新,扫帚痕迹还清晰,屋主方才分明急着掩盖什么。”
男人面色一沉,语调冷了下来:“郎君无端揣测,未免太过无礼。”
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两名府卫循声折返,分立院门两侧,手按刀柄。
男人眼角余光瞥见人影,心头一紧,猛地侧身就要往柴房冲。
风炽低声喝令:“拦住他!”
两名府卫身形一掠,左右合围,瞬间扣住男人双臂。
男人挣扎嘶吼,袖中短刀滑落地面,哐当一声撞在泥地上:“放开我!尔等私闯民宅,凭何拿人!我要告到县衙,治你们擅闯之罪!”
风炽缓步走到柴房门前:“打开。”
府卫押着那人上前,抬脚一踹,老旧木门不堪一击,轰然碎裂。
柴房深处果然有地窖,木梯斜搭在入口,地上散落着不少撕碎的纸片。
风炽走至地窖边缘:“我下去看看,你们抓紧他了,别让他跑了。”
两名府卫应声:“是。”
木梯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不堪重负的轻响。
地窖不深,丈许见方。
一股潮湿霉腐、混杂着尸臭气扑面而来,熏得风炽几欲作呕。
他立刻抬手捂住口鼻,眯起眼眸,借着微弱光线细细扫视。
视线掠过角落堆叠的枯草杂物时,骤然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绷紧。
枯草层层堆叠隆起,根本不是随意堆放的模样,底下隐约盖着人形轮廓,枯草缝隙间,渗出大片暗沉发黑的血色污泥。
风炽心头一沉,缓步上前,屏住呼吸,伸手拂开层层腐烂枯草。
枯草尽数滑落的瞬间,一具僵硬冰冷的男尸,赫然暴露在眼前。
死者一身粗布短褐,胸口有道贯穿刀伤,死不瞑目,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惊恐。
若没猜错,此人应该才是真正的屋主,被人杀害,顶替了身份。
震惊之余中,尸气黏腻地裹着空气,直冲鼻腔,钻进肺腑。
风炽胃里翻江倒海,强压下去的恶心彻底爆发。
他死咬着唇,眼底涌上一片水雾,脑袋也阵阵发懵,一阵干呕涌上喉头,险些当场呕出酸水。
地窖狭小逼仄,浊气无处飘散。
他再也撑不住多待一瞬,踉跄着转身,一心只想逃离此地。
就在他指尖刚攀上木梯、准备借力起身的刹那,身后沉寂的黑暗里,骤然掠过一道黑影。
风炽听见动静,猛地转头,视线还未聚焦,一只大手便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不等他发出呼救,另一只手又捂上了他的口鼻,掌内裹住了他的半张脸。
“唔——!”风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
他双臂猛地扬起,拼命推搡压制自己的人影,腰身剧烈扭动,双腿狠狠蹬踏,指尖胡乱抓挠着对方的衣料。
可对方力道凶悍,将他牢牢摁在墙上,半点挣脱的空隙都不给他。
风炽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脖颈被勒得气血不通,头颅阵阵昏沉,眩晕感层层叠叠笼罩而来。
耳中嗡嗡作响,胸腔胀痛欲裂,手脚的力气飞速流逝,原本用力抓挠的指尖渐渐脱力,双臂软软垂落。
傍晚,荣王失联的消息,传回盛京。
皇帝震怒,调兵封锁城郊方圆五十里的山林村落,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