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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钻被窝   一夜风 ...

  •   一夜风雪未歇。

      天光微亮时,高热终于退去,姜晦睡得安稳了许多。

      风炽熬了大半夜,眼皮沉重,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床榻的时候,姜晦先一步清醒。

      鼻尖萦绕着熏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褥,周身被暖意包裹,连指尖都不再发寒。

      下一瞬,他察觉到自己正蜷缩在风炽怀里,脸颊贴着对方胸膛,四肢还紧紧缠着对方。

      姜晦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脸颊,猛地坐起身,慌乱又窘迫。

      昨夜高热昏沉、卸下所有防备的举动,尽数回笼。

      紧抓手腕、不肯让人离开、往对方靠拢、甚至贪恋地依偎……

      清醒后的羞耻与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风炽被他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醒了?烧退干净没?”

      姜晦垂着头,耳根通红,不敢看他,语速极快:“外臣昨夜失态,冒犯殿下,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心口乱得厉害。

      风炽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摆摆手:“罚什么,生病而已,人之常情。再说我主动让你靠的,跟你没关系。”

      他凑近探了探姜晦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才松口气:“总算不烧了,今天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床上躺着静养,课业我帮你跟老师告假。”

      姜晦攥紧衣摆,心绪纷乱复杂。

      昨晚,是他此生最出格、最放纵的一夜。

      在旁人眼里,他本就是攀附皇子苟活的异族质子,如今竟在病中依偎嫡皇子入眠。

      这事若是泄露,不用旁人构陷,他自己先给自己扣个蛊惑主上、不知廉耻的罪名。

      姜晦喉间发紧,飞快看了风炽一瞬,又迅速垂下:“君臣尊卑有别,外臣昨夜……太过放肆,若是被宫人窥见……”

      风炽摆手:“放心,昨夜我让所有人守在回廊,不许靠近内殿半步,没人看见。”

      姜晦:“可外臣……”

      “没什么可是。”风炽打断他,下床趿着软鞋,“你底子亏空本就是原主造的孽,照顾你是应当的。”

      说着,扬声朝外吩咐:“替我和姜晦告假,武课一并免了,就说我俩染了风寒,需卧床休养。”

      门外内侍应声领命。

      风炽嘿嘿笑了几声:“耶斯,又逃一天课!”

      他转头看向姜晦,猛地扑过来:“继续睡!”

      姜晦被他扑回锦被里,身子一震,下意识往内侧缩了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殿下,不可再如此。”他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无措,“外臣身子已无大碍,不必殿下陪着歇息。”

      风炽侧躺在旁,单手支着腮:“无碍也得养。你这寒症最忌反复,我守着才安心。再说了,今天好不容易请假不上课,不睡觉做什么?”

      姜晦劝道:“殿下纵是怜惜外臣,也该守分寸。深宫耳目众多,今日暂且无事,来日长久这般,于殿下名声有碍,于外臣更是灭顶之灾。”

      风炽摸着下巴:“有道理。那咱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姜晦闻言一怔,眼底满是不解:“殿下此言……何意?”

      风炽躺得随意:“人前我是皇子,你是质子,该行礼行礼,该避让避让。”

      他侧过头,放缓了语调:“人后关起殿门,四下无人时,我不必端着皇子架子,你也不必惶恐、不必谨慎,更不必动不动就跪,说罪该万死。”

      姜晦低声艰涩道:“可……这般偷偷逾矩,终究不合规矩。”

      风炽嗤了一声,轻弹他的额头:“放心。分寸我来把控,风险我来承担,你只管养好身子就行。”

      姜晦垂着眼,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沉默许久,终是极轻地吐出一声:“……外臣,听凭殿下安排。”

      风炽见他松口,当即往被窝里缩了缩,懒懒道:“这就对了。赶紧躺着养精神,太医的汤药等会儿就送来,今日除了吃喝休养,什么都不用想。”

      姜晦乖乖躺下,没再像昨夜那般浑身紧绷。

      他悄悄侧过眼,看向身旁人。

      风炽闭着眼,忽然嘟囔一句:“别偷偷看我,快闭眼睡觉,病没好不许胡思乱想。”

      姜晦猝不及防被抓包,猛地收回目光,脸颊一热,连忙合上双眼,呼吸轻轻放稳。

      风雪落了大半日,入夜后渐渐敛了势头。

      风炽躺在宽大的锦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合不上眼。

      傍晚时,姜晦说自己身子大好,执意回了偏阁歇息。

      可风炽哪里放得下心?

      男主惯会隐忍逞强,万一夜里烧起来,指不定是自己硬扛着不吭声。

      越想越心焦,风炽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步出寝殿。

      殿外值守的内侍垂着头,不敢多望。

      风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随,自己一个人顺着回廊,溜进姜晦的偏阁。

      屋内烛火已灭,只余一室沉沉寂静。

      风炽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借着月光往下看。

      姜晦果然没睡沉。

      许是畏寒,他下意识侧身蜷缩着,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呼吸轻浅,带着一丝虚弱。

      风炽心里一软,也不叫醒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钻了进去。

      他刚一躺下,身边人便猛地一颤。

      姜晦本就睡得浅,又是病后心神敏感,察觉身侧多了一人,瞬间惊醒,下意识就要坐起身,眼底凝起戒备。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的腰:“别动。”

      风炽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压得极低:“是我。”

      姜晦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

      “殿下?”他喉间微哑,气息都乱了,“此处是外臣偏阁,您深夜前来,若是被人撞见……”

      “撞见就撞见。”风炽把人往被子里拢了拢,“我睡不着,担心你夜里又发烧。”

      他侧过身,轻轻环住姜晦的腰,将暖意尽数渡过去:“我来给你暖身子。”

      姜晦背脊僵硬,耳根一点点泛红,整个人手足无措。

      白日才再三规劝恪守尊卑,结果这人夜里,竟直接偷偷溜过来,钻自己被窝。

      “殿下,万万不可。”他艰难地侧过身,想要推开人,“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您这般……实在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天天都是规矩。”风炽不满地哼了一声,“规矩能治病吗?能暖身子吗?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守着你,免得你夜里又烧起来没人管。”

      姜晦被他抱得浑身发烫,低声辩解:“外臣……真的无碍了。”

      “无碍?”风炽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乎乎的,“那也不行,我睡不着,过来陪你。”

      他干脆耍赖似的,双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黏在姜晦身上:“就睡一晚,天亮我就悄悄溜回去,没人知道。”

      姜晦僵了许久,指尖微微蜷起,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只是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叹息:“……殿下,真是任性。”

      天亮时,风炽先醒了。

      他微微偏头,眼底映着姜晦的睡颜。

      少年长睫浓密柔软,安静垂落在眼下,乖巧得不像话。

      好可爱!像瓷娃娃一样。

      他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姜晦的脸蛋。

      温热、软乎乎的,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风炽心头悄悄感慨。

      在书里,姜晦是城府深沉、隐忍狠戾的北离质子,是未来倾覆王朝、睚眦必报的复仇枭雄。

      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从小受尽磋磨、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风炽心底漫起浓浓的怜惜,指尖舍不得收回,又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脸颊。

      不管从前原主造了多少孽,不管未来朝堂风雨、权谋纷争如何,他都要好好护着这个小家伙!

      正兀自心软感慨,姜晦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姜晦耳尖“唰”地红透:“殿、殿下……您怎会……还在这里。”

      风炽见他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头笑意漫开:“怎么,醒了就赶我走?”

      姜晦声音又轻又哑:“天已大亮,宫人随时会来洒扫。殿下留在外臣榻上,一旦被人撞见,流言蜚语四起,于殿下名声有损,外臣更是万死难辞。”

      “知道啦知道啦,”风炽耷拉着小脸,“我这就溜回去,不让人抓到把柄连累你。”

      说着,便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姜晦眼底盛着碎光,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低声道:“殿下。”

      风炽回头看他:“嗯?”

      “昨夜……多谢殿下。”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羞赧,还有沉甸甸的认真,“外臣从未……这般安稳睡过一整夜。”

      风炽心口一烫,弯腰凑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笃定:“以后有我在,你夜夜都能睡得安稳。”

      姜晦指尖微紧:“殿下这话,可算数?”

      风炽挑眉:“当然算数。”

      姜晦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外臣信。”

      风炽一路轻手轻脚,顺着回廊绕回自己的寝殿。

      刚进门,值守内侍便躬身垂首,不敢多说一句。

      这些日子他们早已习惯——七殿下心思全在那位北离质子身上,行事愈发出格,可偏偏圣宠在身,连太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当看不见、听不见,安分守己才是保命之道。

      后来天越来越冷。

      风炽干脆把姜晦迁进自己寝殿偏室,美其名曰同席就近,方便讲学习武,实则是怕他再住阴冷偏阁,旧寒反复。

      宫里人人都看在眼里,却无人敢明说半句。

      皇帝和太后得知,虽有些不满,可念着先皇后的情分,终究只是几番提点,不曾真正阻拦。

      白日里,二人一同上课、一同习武。

      人前,君臣有礼,进退有度。

      人后,殿门一关,规矩全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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