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化干戈为玉帛 风炽立 ...
-
风炽立刻转头吩咐:“备车,我要入宫。”
不等下人应声,墙头便传来“哎呦”一声。
只见卫苓翻墙落地的时候,一脚踩在墙根的青苔上,摔了个屁股墩。
风炽本来还紧绷得不行,瞬间被她逗笑了。
卫苓痛呼道:“笑笑笑,还不快过来扶我。”
风炽连忙上前,伸手把人搀起来:“活该,让你不走门。”
卫苓摸着屁股,龇牙咧嘴:“你这样,我可转头就走了。”
风炽立刻抓紧她:“别别别,我错了。快点跟我说说,姜晦到底怎么样了?”
卫苓一瘸一拐地走进偏厅:“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姜晦死不了。要是这么容易就嘎了,那还是男主嘛?”
风炽松了口气:“可万一他被严刑拷打了咋办?这古代人,就喜欢屈打成招。”
卫苓寻了张木凳坐下,语气清淡:“没事,皇帝没打算治他罪,不会让三司动酷刑的。”
风炽傻了:“啊?没打算治罪?”
卫苓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啜了一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姜晦是皇帝以后用来废你的棋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弃掉。”
风炽脸色一沉,坐了下来:“细说。”
卫苓放下茶盏,抬眼看他:“我说过,皇帝想要一个可控的新帝。瑞王、靖王、安王,一个个都不安分,他都怕、都想废。”
“所以,他打算用你这枚棋子,扫清诸王。等你诞下嫡子,朝野人心归拢,再爆出姜晦裹挟荣王,通敌叛国。”
风炽恍然:“然后把我圈禁废爵,立我儿子为储。”
卫苓颔首:“这就是为何,当年皇帝会准姜晦入冥卫营、伴你左右的根本缘由。”
风炽抿紧唇,总算懂了。
皇帝接纳姜晦,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太后,而是因为姜晦的异族身份,能成为废嫡皇子的祸端。
风炽忍不住吐槽:“我靠,皇帝是不是脑子有坑,我都怀疑原主是不是他儿子了,不对,我都怀疑诸王是不是他儿子了。”
卫苓晃着脑袋:“常言道帝王多疑,不是天性凉薄,乃是权位催生出的戒心。”
风炽嗤笑一声:“能写出这种皇帝,你也是电视剧看多了。”
卫苓:“……我觉得还好吧,挺皇帝的。”
风炽翻了个白眼:“那这次北离使臣,又是什么章程?无端递上密匣,围封王府、拘押姜晦,总不能是提前演练一遍废我的戏码吧?”
卫苓摸着下巴:“那倒不是。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瑞王做的局。”
风炽嘴角抽了抽:“行啊,他们父子俩想一块去了。”
卫苓咂嘴:“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瑞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这局面,皇帝肯定是不会降罪你们,最多姜晦受点皮肉之苦。”
风炽摆手:“哎呀,不管了,你能不能带我见见姜晦。”
卫苓神色正经下来:“你想得美,那台狱是什么地方?你就算长出翅膀都飞不进去。”
“那我遁地总能吧?”风炽摇了摇她的胳膊,“你就帮我想想办法,我就看他一眼,绝不多留。”
卫苓拍开他的手:“别说遁地,化成灰都吹不进去。”
风炽瘪嘴:“那就只能干等着?任由他在里面受苦?”
卫苓宽慰道:“没事哒、没事哒。如今案子刚起,北离使臣供词摆在明面上,皇帝正拿捏着分寸。”
“既不能严办、寒了你这个嫡子的心,又不能放人、落个纵容细作的话柄,只能晾一段时日,做给百官看。”
风炽趴在桌上,闷闷不乐道:“行吧。”
卫苓见他一脸颓丧,终是无奈道:“其实,真有一个人,能帮你见到姜晦。”
风炽瞬间抬头,急切追问:“谁?是谁?我现在就去找他!”
卫苓神色认真:“瑞王。”
风炽:“……啥?你、你让我去求风昭?!”
卫苓摊手:“那没办法,谁让他人脉广,没事就爱撒钱玩。上至基层小官,下至狱卒宫卫,大半都受过他的恩惠。他若想通融,帮你见姜晦一面,轻而易举。”
风炽喉间发紧:“可他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先前还坑过他。”
卫苓唇角一勾:“让他不得不帮就行了。”
风炽眼睛微眯:“你又想到了什么阴招。”
卫苓露出奸诈笑容:“他老婆背地里搞这么多钱,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样?”
风炽跟着露出同款笑容:“我竟一时分不清,你俩谁是反派?”
此事若被皇帝知晓,哪怕商行全是清白营生,皇帝也会疑心瑞王囤积财力、图谋不轨。
二人议定对策,卫苓不多逗留,翻墙离去。
她临走前,留下一叠文册,上面记着苏氏经营的重点商行、码头、海外互市据点。
风炽拿着文册,不再犹豫,飞快赶往瑞王府。
门吏见是荣王府马车,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传。
瑞王府庭院内,草木疏朗。
风昭一袭素色宽松常服,束发玉簪简约利落,正立于青石空地上缓步抬手,动作舒缓规整,气韵沉敛。
风炽见状,大老远便开口:“大哥,你还会打太极啊?”
闻言,风昭并未停手,只淡淡开口:“什么太极,此乃皇室导引术,固本培元、调和气血,养身亦养心。”
风炽挠了挠鼻尖,快步凑上前,打量他规整的身姿,一脸懵懂好奇:“导引术?这是啥?练了有啥用?”
风昭一式收势,垂手立稳,气息绵长平稳,不见半分急促。
他斜睨着风炽:“导引术养脏腑气机、心神定力。朝堂日夜勾心斗角、心绪郁结,常年练之,可稳心性、祛浮躁,免被情绪牵绊,乱了分寸。”
风炽似懂非懂,随口接话:“原来是大哥总破防,赶紧练功法稳住脾气,免得每次上朝,都被人怼得胸闷气短。”
风昭嘴角抽了抽:“就你嘴尖皮厚,专程上门就是来编排本王的?”
风炽从怀中,取出文册向前一递,故作茫然:“大哥,前几日我偶然捡到这个,上面内容,看得我一头雾水。”
“我拿去问二哥,二哥说他也看不懂。我就想着大哥见多识广,必然能看出其中门道,特意过来请教。”
风昭伸手接过文册,目光随意扫过开篇几行,沉吟须臾,便随手递给身侧的内侍。
他神色未变,淡淡开口:“不过是民间商贾往来的账册碎纸,无关朝堂,没什么要紧用处。”
风炽恍然大悟,点头应声:“原来是经商的琐事,那确实不值当费心,我素来不爱理会这些生意往来。”
说着他便伸手,作势要从内侍手中,把文册收回来。
风昭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说起来,前些时日,禁军封锁荣王府、拘押姜晦,你被软禁府中……”
他半推半拽,带着风炽转身,往正厅走去:“这一桩桩事,想必你日日寝食难安。”
风炽垂眸叹气:“不瞒大哥,这些日子我天天睡不着。姜晦如今关在台狱,三司联合鸿胪寺会审,我连一面都见不上,心中实在难受。”
走进厅堂,风昭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下:“你若想见他,本王倒有门路。”
风炽惊喜道:“当真?大哥竟肯出手相助?”
风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自然,只是你也要帮我一桩事。我有个远方表亲,缺一处江南漕运渡口,货物周转处处受限。”
风炽愣了愣,顿感不妙。
风昭语气温和:“我记得元后名下有一处闲置漕渡,是当年陛下所赐,如今交由你代为清点看管。”
“你看能否将那处渡口租赁,给我那表亲的商行,为期五年即可。若此事能成,本王承诺,一个月内,姜晦无罪释放。”
风炽指尖猛地一收,心底瞬间通透。
好啊,这个老狐狸,真是吃不了一点亏。
一旦这笔交易达成,二人便是互握把柄、彼此绑定。
风炽收了瑞王的人情、换了姜晦的自由,就要给瑞王妃的商业帝国开绿灯,默认参与这场私商运作,再无资格、也无立场揭发苏氏敛财的真相。
他若敢捅破瑞王妃经商的事,便是自证私挪皇家产业、徇私舞弊,落得同罪论处。
如此既封了他的口,又能顺手卖他一个人情,换姜晦平安出狱。
风昭见他沉默,叹了口气:“也不知姜晦在狱中如何?平日食不甘、寝不宁便罢了,若是有人在饭食中下毒,想要灭口,这该如何是好?”
风炽心口一紧:“行!我答应你,别动他!”
风昭放下茶盏:“七弟通透,倒省了你我许多口舌。元后那处漕渡本就常年空置,河滩淤塞、维护耗银不断,你留着也是一桩累赘。”
“租予我族中商行,每年足额付租金,公私两便,于你毫无损失。”
风炽扯了扯嘴角:“那什么时候带我见他?”
风昭道:“狱中门路我即刻安排,今夜亥时三刻,自有人引你前往。探视时限只有半刻,切莫耽搁。”
说着,他唤来管家,低声吩咐。
管家颔首,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纸租赁契书递了过来。
字迹工整,条款写得面面俱到,租金、修缮权责、五年期满归还条文一应俱全,只缺风炽落笔画押。
风炽捏着契书犹豫半晌,终是提笔落下姓名,蘸取印泥按下指印。
他递给随行内侍:“送回王府盖章,叫掌事过来画押。”
内侍应声,捧着契书躬身退去。
风昭将茶盏推到风炽手边:“那日寒食,你自导自演算计本王,这笔账本王没忘;后来借景国公之手,抄本王私庄田产,本王心里清楚。”
“不过常言道,宁与千人好,莫与一人敌。今日漕渡一事,权当你我互相抵消旧怨,化干戈为玉帛。”
风炽张了张唇,由衷感慨:“大哥,你有这胸襟,干什么都能成的。”
风昭笑了笑,喝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