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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通敌 京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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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入盛夏,连日降雨,空气湿度直接拉满。
身上发黏、床单潮、窗户返水珠。
风炽裹着一件松垮寝衣,斜倚临窗软榻,指尖捏着半块蜜糕,却没什么胃口。
连日不见晴,真让人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正恹恹打盹,眼底倦意沉沉,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缓步穿雨而来。
往日里永远一身玄色劲装、束发利落、周身冷厉的姜晦,今日竟换了装束。
他一袭浅青宽袖长衫,衣料轻薄柔软,素雅干净,不染半分尘嚣。
墨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微风轻轻拂起。
青竹骨的素面油绢伞,被稳稳撑在头顶,挡住漫天飞雨。
他步履极轻,衣摆轻垂,不沾泥泞,干净得像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丹青墨客,清雅绝尘。
风炽彻底看呆了。
男主还真是凌厉时可撼山河,温软时可润烟雨。
简称,绝了。
姜晦行至窗下,缓缓收了伞,抬眸就对上风炽的“男凝”,缓缓开口:“主子,天潮地湿,榻边窗风漏雨,仔细着凉。”
风炽立刻收回目光,低低哦了一声,尴尬得五趾抠出一座城堡。
他扯开话题:“你今日怎么换衣裳了,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姜晦将伞斜靠廊柱,缓步跨入门槛:“连日阴雨,劲装厚重闷汗难干,属下便换了府中新置的薄衫,透气些。”
风炽干巴巴搭话:“这衣服,倒是衬你。”
姜晦走近他,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主子爱看?”
风炽脸一热,慌忙偏开视线:“就是……素净好看。”
姜晦上前半步,指尖轻拢他的衣领,语气温和又缠人:“若是主子爱看,往后,属下便常穿这身来见你。”
“不必不必,”风炽连忙摆手,打岔道,“外头雨下这么久,冥卫那边的差事都处置完了?”
姜晦回话:“皆已处置妥当,主子不必忧心。”
风炽清咳一声:“最近瑞王倒是安分,好久没参人了。”
姜晦嗓音清浅:“瑞王看似沉寂,实则暗中小动作频频,估计在筹谋什么大事。”
风炽哀嚎道:“不是吧?那有没有探查到,他在憋什么大招?”
姜晦摇头:“尚未。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风炽瞬间哭唧唧。
雨停后,天光大开,暑气滚滚铺满城。
荣王府庭院的荷池开得正好,碧叶叠叠,晚风一吹,满院清润荷香。
自那场巨贪大案过去,朝野上下,难得迎来一段平静时日,风炽也被迫迎来了常朝。
先前因为身上有差事,天天早朝就算了,如今身上没差事了,妥妥一闲散王爷,他居然还要上朝?!
寅时,姜晦端来温水与清粥,立在榻边轻声唤他。
风炽眼睛睁不开一点,闷声闷气嘟囔:“能不能装病躲一日,就一日……”
姜晦无奈,伸手扶他坐起:“先前借伤势、中毒免了近一年早朝,如今再以此推脱,反倒落个贪图安逸、怠于朝事的话柄,得不偿失。”
风炽呜呜呜道:“要不再挨一箭吧,我已经对剧痛脱敏了。”
姜晦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语气又软又不容置喙:“万万不可。上次山陵一箭已是险中求生,再刻意制造伤势,陛下一眼便能看穿。”
风炽脑袋一晃,靠在他肩头:“那也不能日日寅时爬起来,天还没亮就得往宫里赶,太折磨人了。”
姜晦声线柔缓:“主子且忍几日,等寻到稳妥由头,再同陛下求几日休整。”
风炽闷闷嗯了一声。
匆匆用过早膳,二人登车往皇宫赶。
早朝上诸事平淡,无非河工修缮、江南漕运调度、边关夏粮转运几桩常规折子。
诸王各怀心思,无人争先出头。
风炽立在队列里,脑袋一点一点打盹。
偶尔皇帝目光扫来,风权便轻轻咳嗽一声。
风炽立刻挺直脊背,摆出一副凝神听政的端正模样,等御案前话音落,又恹恹垂下眼皮,神游天外。
就在这时,中书令、侍中拿着密封木匣,小步至御阶旁,在皇帝耳边低声禀报。
偌大正殿,骤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出异样,却无一人敢侧目窥探、妄动分毫。
朝堂规矩森严,御阶密禀、私递秘匣,向来是涉及宫禁隐秘、边疆急报、朝野密案的头等要事。
片刻密语,转瞬即逝。
就见皇帝神色微沉,不动声色点头。
一切恢复如初。
众臣依旧垂首而立,神色恭顺,可不少人眼底,已然掠过惊疑与揣测。
能让中书令、侍中当庭密禀、秘匣封存的要事,绝非河工、粮税、漕运之类的寻常政务。
非边关急变,便是宗室秘事。
风炽混沌的睡意,被这无声的异动彻底驱散,瞬间清醒大半。
早朝散后,百官依序退离大殿。
风炽脚步拖沓,还没走出丹陛,身侧便传来一道沉缓的脚步声。
风权缓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嗓音:“方才中书令秘禀御前,你瞧出端倪没有?”
风炽摇头:“就看见他们二人,凑在皇帝耳边嘀嘀咕咕,听不清。”
风权眸色沉沉:“好像,是从鸿胪寺送来的。”
这话一出,风炽心头先揪紧三分。
他脚步一顿,困意消散干净,眉头蹙起:“鸿胪寺?难不成,是外邦诸国出事了?”
姜晦是外邦质子出身,先前姜谷勾结本国细作下毒一案,两国邦交早已裂痕深重。
三年禁质子入京的诏令还悬在朝堂,此刻鸿胪寺递秘匣,说不定与北离有关。
风权放轻声量:“具体不知,但来者不善。你府中那位身份特殊,一定万事小心。”
风炽心口猛地一跳。
好不容易了结户部巨贪大案,朝堂短暂安宁,本以为能偷几日清闲,避开无休止的党争拉扯,谁知祸事转眼又找上门。
马车上,风炽如坐针毡,频频转头看向身侧的姜晦。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眉眼沉静,指节却微微收紧。
风炽声音压得很轻:“鸿胪寺递秘匣,你心里……可有底?”
姜晦缓缓抬眸:“冥卫只探查到,北离使臣被押。”
风炽心底乱糟糟的:“北离使臣好端端的,怎会被押?他们不会干了什么好事,到时候连累你吧?”
姜晦指尖抵着膝头:“或许,就是冲着属下来的。”
马车刚抵达荣王府,尚未停稳,周遭骤然响起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颤的脚步声。
风炽一阵头皮发麻,立刻掀开帘子。
入目所见,数百禁军铁甲森森,围死了荣王府。
为首的禁军将领跨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参见荣王殿下!陛下有密敕在此!”
风炽喉间发紧:“密敕?所为何事?”
将领站起身,字字冷硬:“奉旨,即刻封锁荣王府,彻查府中往来人事、密信卷宗、外邦踪迹。拘拿府中涉事人证,所有王府亲卫、值守下人,就地禁足待命!”
“荣王殿下,请暂且移步偏厅,静候问询,不得擅离。”
风炽大脑飞速运转,瞬间串联起早朝所有异动——中书令秘禀、鸿胪寺密匣、北离使臣被押。
完了,出大事了!
他缓步踏下马车,余光飞快扫过身后的姜晦。
将领见他沉默,沉声催促:“殿下,请移步。末将奉旨行事,不敢延误圣命,还望殿下体恤!”
说罢,他看向姜晦,抬手喝令:“拿下!”
两名禁军大步上前,抬手便扣住姜晦双臂。
风炽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拦阻:“姜晦!”
姜晦偏头看来,目光沉沉:“主子,别动,别害怕。属下……很快回来。”
将领传令:“即刻召回所有冥卫,封闭王府出入口,彻查前后院落、书房暗格、密道夹层。”
姜晦被拖拽着转身,走过风炽身侧一瞬,飞快递来一道安定的目光,唇瓣动了动:“等我。”
人被带离的刹那,禁军分作数队,鱼贯涌入王府各处。
将领面不改色道:“殿下,涉事人证已拘拿,请移步偏厅待询。”
风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缓步踏入府内偏厅。
府中没有一个冥卫,屋中门窗尽数被禁军把守,四角立着兵士,密不透风,等同于变相软禁。
不多时,一名内侍奉陛下口谕,前来问询。
“殿下,姜晦执掌冥卫期间,北离使臣供称他暗中输送大盛军政情报,可有此事?”
“府中可藏北离密信、信物?太后遗诰只允他护你周全,未曾允他私通故国。”
“先前姜谷下毒一案,北离细作盘踞京城,是否姜晦暗中包庇同族?”
风炽端坐椅上,一问三不知,只言姜晦忠心无二,没有私通外敌。
内侍反复盘问近半个时辰,不见半分破绽,才躬身告退,回宫复命。
半月禁足,风炽昼夜难眠。
全府上下,仆从、护卫、内侍尽数分开关押盘问,每一间书房、每一处暗格,都被翻查得底朝天。
姜晦被禁军押走后,没有半句传讯,没有一次堂审,仿佛人间蒸发。
当初大殿揭发北离质子身份,有太后遗诰兜底,方能化险为夷。
可此番不一样。
鸿胪寺扣押北离使臣,宫中秘匣密禀,禁军围府彻查,摆明是北离那边递了什么致命证词,直指姜晦私通故国、借冥卫传递朝堂机要。
他倒不怕自己被牵连圈禁、废爵问罪,就怕姜晦在牢里受刑,为了不连累他,把罪全揽自己身上。
被软禁的第二十日,刚过午时。
宫里的传旨内侍,缓步踏入府门:“陛下口谕。”
风炽快步出厅,敛神垂首,躬身而立。
内侍朗声道:“经查,荣王立身端正、清白无虞。从未参与外邦私通之事,亦不知冥卫调度隐秘私情。”
“即日起,王府封禁解除,荣王起居如常,无需再待命候审。”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洗去了风炽身上的嫌疑。
府内所有仆役、值守下人尽数松了口气,悬了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风炽指尖微颤,喉间紧绷,脱口追问:“那姜晦呢?”
内侍神色恭敬:“回殿下,姜晦涉北离邦交密案,干系重大、案情未明,仍需拘押待审,未得释放。”
风炽声音发哑:“那他现下押在何处?可有受刑?”
内侍道:“关押于台狱,三司与鸿胪寺联合会审,未得陛下准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刑罚轻重,臣无从知晓。”
话音落,便躬身行礼,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