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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查抄私库   翌日, ...

  •   翌日,朔望大朝会。

      全员百官、宗室亲王全部到场。

      户部尚书正躬身启奏,细数上月国库收支、赈灾余银核销、边防粮饷调配诸事,言辞稳妥,条理周全。

      百官垂首静听,无人异议。

      待户部尚书奏报完毕,躬身退立,一道沉稳铿锵的声线,骤然响起:“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侧目,只见久不参政、常年蛰伏避世的景国公,缓步出列。

      龙椅之上,皇帝淡淡出声:“国公但说无妨。”

      景国公垂首:“近日上州仓曹参军李彬,因贪墨赈灾钱粮一案入狱。然老臣心中,始终存疑。”

      “李彬任职十余年,一生布衣蔬食、清苦自持,朝野皆传其清贫自守、勤政恤民,怎会囤积万金、私吞灾粮?”

      一语落地,所有人神色骤变,眼底满是错愕。

      谁也没想到,景国公竟会在这百官默认结案、尘埃落定之时,当众为一个已然定罪的小小参军发声质疑。

      龙椅之上,皇帝眸光微沉:“景国公此言,是要当庭为罪臣求情,质疑三司审案不公?”

      这一问极重。

      当庭质疑三司定案,便是藐视国法、轻慢朝纲,稍有不慎,便是祸及自身、牵连家族的大罪。

      下一瞬,景国公猛地跪下:“老臣不敢质疑三司律法,更不敢徇私为罪臣求情。老臣今日,只为投案!”

      “罪臣,有案自陈!”

      一句话,满堂文武瞬间哗然骚动。

      最慌乱的,当属刚刚退立班列的户部尚书。

      他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一种不祥的预感,疯狂蔓延全身。

      皇帝沉声开口:“投案?卿乃当朝勋贵、国戚重臣,今日自陈其罪,朕倒要听听,你身犯何罪,所犯何案?”

      景国公伏地叩首:“回陛下,李彬并非真贪,而是为人利用的棋子。所有搜出的赃金私粮、贪墨账册,皆是幕后之人刻意栽赃!”

      “真正主导历年赈济贪腐、操纵物料倒卖、虚报灾情损耗之人,是朝中身居要职、手握钱粮实权的重臣!”

      满堂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眸光一凛,厉声追问:“幕后操盘之人,究竟是谁?!”

      景国公抬眸,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幕后牵头首恶,便是当朝户部尚书!”

      “协从犯案、分赃牟利、代为遮掩的,另有吏、工二部四名主事,京畿三州刺史、八县县令,及数名依附世家、居中牵线的朝中闲散朝臣!”

      队列正中,户部尚书脸色一白,强作镇定,跨步出列:“陛下!臣以为景国公此言荒谬至极、空穴来风!”

      “臣执掌户部钱粮调度多年,恪尽职守、秉公办事,从未私吞国库、勾结地方牟利!景国公久不参政,无端攀咬重臣,妄图搅乱朝局!请陛下明察!”

      紧随其后,数名朝臣纷纷出列附和:“臣等附议!景国公所言无凭无据,纯属妄言构陷!”

      景国公续道:“陛下,罪臣数年来,受户部尚书胁迫裹挟,碍于局势、畏惧权柄,被迫参与赈济物料暗线运作,为其打通地方关节、联结州县官吏、遮掩私贪痕迹!”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愧对元后清名,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天下流民!可罪臣不敢首实,却也从未同流合污、肆意敛财!”

      他从袖中取出卷宗,高举过头顶:“这些,皆是罪臣暗中隐忍、日夜搜集的罪证,只待今日,揭发这桩盘踞朝堂数年、祸乱国库民生的巨案!”

      供奉官快步走下丹陛,从景国公手中接过厚厚一摞卷宗,递至御案上。

      户部尚书高声辩驳:“陛下!老臣掌户部十余年,每一笔钱粮出入皆有账册可查,何来勾结地方、倒卖赈粮一说?定然是景国公心怀私怨,蓄意栽赃!”

      几名主事齐齐出列:“陛下,户部尚书清廉为公,掌管国库十余载从无差池,恳请陛下切莫听信一面之词,冤枉重臣!”

      一众朝臣高声抗辩,声浪迭起,试图以人多势众,压下局面。

      景国公再度开口:“罪臣暗中蛰伏数年,不止记下他们勾结州县、虚报灾情的往来密账。更查清了这群人洗白赃款、隐匿私产的所有地点!”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景国公道:“户部一众涉案官员,为遮掩滔天赃款,早已将牟利所得,尽数层层洗白、拆分藏匿!”

      “一部分暗中购置京畿良田千顷、城郊庄园数十座,尽数挂远房亲戚、无名佃户名下。一部分囤积珍稀珠宝、古玩玉器、绸缎珍材,交由隐秘商号代为封存。”

      “更有半数赃利,用以开设粮行、药铺、典当、绸缎庄等数十间铺面,遍布各州府县城,以正当营生为幌子,常年洗白黑金。”

      话落,方才纷纷辩驳附和的朝臣,瞬间僵在原地,面色各异,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景国公又从怀中,取出数叠纸册,托举过顶:“罪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所列私产、商行、田庄、金银藏匿之地,桩桩件件精准可查。”

      “陛下只需即刻派人,对照罪臣手中名册,逐处勘验抄查。不出一日,所有赃金、田产、珍宝尽数可起,真假虚实,立刻水落石出!”

      皇帝闻言,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来人。”

      一声令下,殿外待命禁军齐齐入内。

      皇帝厉声传令:“即刻按照景国公呈递名册,分兵奔赴各州府,抄检所有私田、庄园、隐秘商行。”

      “凡名册所载涉案人员,不分品级高低,就地收押,其关联府邸私宅,一律重兵围困。”

      禁军领命,快步退殿调兵。

      户部尚书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绝望:“陛下,景国公凭空捏造罪证,刻意构陷臣,臣冤枉!”

      皇帝冷眼扫过他,声如寒冰:“有无虚实,禁军一查便知,不必在此聒噪。”

      户部尚书双腿发软,死死攥着朝服下摆,额间冷汗浸透鬓发。

      依附他的数名官员,面色灰败,彼此对视皆是惶恐,再无人敢上前附和申辩。

      百官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目光轮番景国公与户部尚书身上,心底皆是震动。

      谁也不曾料到,一桩基层小官贪腐案顺藤摸瓜,竟牵出户部主官牵头、横跨数州的滔天贪墨巨案。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道道勘验急报,接连传回。

      城郊千顷良田、数十座庄园私宅,尽数挂在无名佃户、涉案官员的远房族人名下。

      城中十余间典当、药铺、钱庄,日日洗白赃银,流水账目数额之大,骇人听闻。

      赃款总数从百万两,层层往上堆。

      户部尚书脸色发白。

      风昭脸色也发沉。

      方才一众赃产名录入耳,他竟隐约听见了几处极为熟悉的名号——皆是他暗中置办的私庄、粮行与商号。

      难不成是撞名了?

      正困惑着,就听殿外又有传报:“启禀陛下!禁军勘验前朝废弃行宫,于地宫深处起获赤金十万两、绝世珍宝、名贵锦缎,堆积如山!”

      这一声禀报,远比景国公方才的自陈罪证,更为惊天动地。

      满朝文武瞬间全员失声,呼吸凝滞。

      百官面色煞白,心头巨震不止。

      就算户部一党贪墨成性,家底污秽不堪,但谁也没料到,此番涉案赃财,竟逾千万两之巨。

      这早已不是普通朝臣贪墨,是撼动国本的巨蠹之乱。

      皇帝的怒火彻底爆发:“好!好一个秉公尽职!好一个清廉为公!”

      “朕将天下钱粮调度、国库收支、万民赈济全权托付于你!信你、用你、容你!你便是这般回报朕、回报大盛、回报百姓?!”

      户部尚书双腿一软,直直瘫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痛哭道:“陛下!臣冤!臣天大的冤枉啊!”

      “地宫十万赤金、千万珍宝锦缎,绝非臣所藏!臣经手国库钱粮,一生贪墨虽有,却从未有这般滔天私藏,更无胆量盘踞前朝废宫、私建藏金地宫!”

      皇帝怒喝:“事到如今,赃财起获、名册确凿、多年账册铁证如山,你还敢饰非文过、负隅顽抗?”

      户部尚书喉头滚了滚,数次张嘴,却再也吐不出半句言语。

      铁证当前,所有喊冤、所有辩驳、所有推诿,都显得苍白可笑,只剩欲盖弥彰的狼狈。

      而最心惊肉跳、浑身冰凉之人,除了他,还有立在诸王列首,素来沉稳自持、淡然旁观全程的风昭。

      在听到“前朝废弃行宫”的刹那,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一处荒颓行宫,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层层布局、百般遮掩,苦心打造的隐秘私库!

      行宫地处荒僻、废弃百年、无人涉足,地宫入口隐秘至极,又有多重机关伪装,连他最亲信的幕僚,都不知确切位置。

      数年来藏于暗处、安然无虞,是他布局最深、防护最稳的底牌私藏,怎会被禁军一下挖穿?!

      风昭这才反应过来。

      方才那些重名的赃产名录,从来不是巧合,而是禁军在勘验户部一党的赃物时,连带将他的私产与家底,一并查抄!

      风炽全程垂眸抿嘴,余光瞥见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差点压不住嘴角。

      皇帝重重一拍御案:“户部尚书勾结朝野,贪墨数额惊天,罪无可赦。即刻收押审讯,抄没全族家产。”

      禁军快步上前,拖拽着户部尚书退下。

      紧随其后,皇帝依照名册逐一点名,涉案的吏、工部主事、刺史县令,尽数被当庭拿下,拘押等审。

      朝堂之上,方才还站队户部的朝臣,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处置一众涉案官员,皇帝目光扫向景国公。

      殿内余惊未散,百官屏息,无人敢出声搅扰。

      风炽的小心脏瞬间悬了起来。

      皇帝道:“景国公身为元后亲族、当朝勋贵,明知户部借赈济贪腐、掏空国库,却因畏权附势、纵容族人牟利,旧罪难赦。”

      “但念你蛰伏数载、搜集实证,当庭检举首恶,破积年巨贪大案,追回千万库银、保全流民无数,大功足以抵旧过。”

      话落,风炽默默松了口气。

      皇帝续道:“兼之元后贤德、顾惜荣王血脉,朕特从轻处置。”

      “一、保留国公爵位,停俸三年、居家自省,无诏不得入朝、不得参与宗室大典。”

      “二、凡国公名下涉贪粮铺、田庄、金银私产,全数抄没充归国库,永不得复营。”

      “三、追责族中涉案子弟,革官羁押后远戍边地、终生不得返京,其余不知情家眷、旁支,一概免究。”

      “四、三年之内,御史每季核查国公府往来,严禁私交户部、州县掌钱粮官吏,再有分毫贪私之举,绝不姑息。”

      景国公伏身叩首:“老臣,叩谢陛下宽宏。臣遵旨自省,此生再不敢踏错半步,必守安分,不负元后名节、陛下仁心。”

      经此一事,元后外戚一族再无半分朝堂势力,只留空悬爵位苟存。

      这也意味着,荣王成了朝堂上,有第一继承权,却势单力薄,无外戚、无党羽帮扶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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